天氣預報說下午要落雨,廬市的天從上午就開始陰。潮氣飄散在燥熱的空氣中,折磨得路上的行人麵目猙獰。
一輛張揚的粉色跑車停靠在街邊,在灰濛濛的背景中格外顯眼,連匆匆而過的路人都忍不住瞟一眼。
然而深色的玻璃車窗遮擋住好奇的視線,隻能隱約看清駕駛座上坐著的是個女人。
下一刻,車窗降下,車裡探出一張驚為天人的臉蛋。
女人打扮時尚,精心燙染過的淺棕大卷散落在光潔圓潤的肩頭,品色極好的珍珠耳環在發間微微曳動。
在這樣惹人煩躁的天氣裡宛如一泓沁著涼氣的清泉,光是看一眼心情都舒展不少。
不過“清泉”本人看起來心情不佳的樣子。
她蹙著好看的眉頭,視線往街邊的咖啡廳看去,看了好一會兒才縮回腦袋,重新升上車窗。
“阿薛,要不算了吧。”左閒靠在椅枕,懶洋洋道。
“差四十多分鐘就到跟人家約好的時間了,你跟我說算了?!”薛雙溪的魔音穿過耳機攻擊左閒的耳膜。
左閒被她的聲音震了一下,“你聲音小點,我差點聾了。我就是覺得這麵見不見也不重要。”
“你覺得什麼?你什麼都不覺得。”薛雙溪打斷左閒,苦口婆心地勸。
“閒啊,有句話叫忘記舊愛的最好方法是找到新歡,你該轉移注意力了。因為謝薑婷那個混蛋,你頹廢多久了,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車內空調冷風呼呼地吹在左閒的小臂,吹得那一小片麵板冰涼。聽見前女友的名字,左閒垂下眼簾,不自覺開始撕咬嘴皮。
另一邊的薛雙溪仍在繼續,“說起那個混蛋我就生氣,她有什麼臉甩你啊,居然還敢說是你的問題,要不是你攔著我,我絕對讓我家保鏢把她那個破咖啡店給砸了!”
“死裝貨,冇見她認真做過生意,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店裡一坐就開始呼朋喚友。做咖啡的手藝冇學多好,臭毛病倒是一大堆。她之前是不是還嫌棄過你喝不出她衝的兩種破咖啡之間的區彆來著?”
“彆說了,分都分了……”左閒歎息一聲,閉上眼有些疲憊。
“你現在還護著她?”薛雙溪頓了一下,“左閒,你彆跟我說你心裡還有她。”
薛雙溪等了一會兒,卻冇等到左閒的回答,難以置通道:“不會吧,你真的還想跟她複合?”
“冇有,冇有想複合。”
“那就好,阿閒你聽我的,她不值得。”
“我知道。”左閒握了握方向盤,對薛雙溪說,“我先掛電話了,這裡好像不能停太久車。”
“好,你一定要去赴約啊,相信我,我給你介紹的絕對合你心意。”
左閒隨意應下後,掛了電話。
她側頭看了一眼約定的咖啡廳,距離約會時間還有半小時,再守時的人也不會提前半小時就過來等。
左閒也不想乾等著受煎熬,乾脆輕踩油門,離開這裡。
不知道是什麼原理,總之陰雨天的都市堵車總是更嚴重,紅黃交錯的車尾燈閃爍著,像是也被陰濛濛的天影響了一樣模糊。
左閒用力眨了眨眼,抑住鼻酸,隨機找了個地方停車,抿了抿唇,擦乾淨眼角滑下的淚。
距離謝薑婷提分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聽說她已經談了新女朋友。
速度真快。
自己談了三年的女朋友,說分手就分手,冇有一點預兆,也不給自己一點挽留的機會。
就算左閒的心是鐵打的也會痛,更何況她本來就不算什麼堅強的人,甚至連難過的時間都比普通人長很久很久。
剛分的時候很難過,每天一睜眼就是在流眼淚,眼睛腫了好幾天,人也打不起精神。
現在好多了,隻是偶爾想起時,心臟還是悶悶的痛,左閒懷疑自己是天煞孤星,一談戀愛就會自己克自己。
否則怎麼喜歡過的人,一個賽一個的人渣,往自己心上紮刀的力道像是恨不得把她給弄死。
叮咚——
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訊息提示音,左閒吸了吸鼻子,拿過手機檢視。
薛雙溪:[你一定不能放人家的鴿子噢,我都跟她說好了,你要是不去她會很難過的。]
說實話,左閒一開始是不大想來的,但是拗不過薛雙溪的死纏爛打,隻能答應。
不過既然都答應了,左閒就不會無故放人家的鴿子,至少得跟人家見一麵。
左閒:[我會去的。]
薛雙溪:[那就好。你放心,這位女嘉賓絕對是你的菜,美麗大方,事業有成,尊老愛幼,最重要的是……]
左閒:[是什麼?]
薛雙溪:[她超會的。]
——被動,無趣。現在是新時代了大姐,你這樣生活哪兒來的新鮮感?能不能浪漫點,會一點?
——我已經努力在和你磨合了,但三年下來你什麼改變都冇有,這能怪我嗎?
左閒閉上眼,長舒一口氣,將腦海中謝薑婷如惡魔般的低語丟出去。
叮咚——
薛雙溪:[她的優點簡直數都數不過來,你還想知道什麼嗎?]
左閒:[名字。照片。你說半天冇跟我說過她的具體資訊,全是抽象描述。]
向來秒回的薛雙溪冇影了。
左閒盯著手機等了五分鐘,薛雙溪還在裝死。
這是什麼意思,對方的名字是缺點嗎?
總不能叫鐵柱吧。
還是說……那位女嘉賓在圈內的名聲不大好,薛雙溪怕自己聽到名字直接不去赴約了?
聯絡薛雙溪方纔說的“她超會”,左閒瞬間腦補出一個身經百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蝴蝶。
所以薛雙溪是想讓自己以渣攻渣?
忘記渣女前任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一個更渣的後任。
實現全自動吸渣。
——人類中的掃地機。
左閒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當下決定不再管已讀不回的薛雙溪,先去咖啡廳赴約。
這次左閒將車停在路邊後冇再探頭探腦地朝咖啡廳內看,甚至有些刻意在避開視線。
預訂好的座位恰好在比較角落的位置,過道旁邊立了一株綠植,將已經等候在座位上的女人擋住。
左閒遠遠望過去,隻能瞧見她放在桌上的雙手。
十指乾乾淨淨,冇戴戒指,也冇做美甲,瞧著纖細白皙,極有美感。
左手手腕上繫著一塊女士表,栗棕色的錶帶顯得極為成熟內斂,與左閒想象中的花蝴蝶風格不大相符。
好奇心起來了些,左閒加快步伐,越過那盆綠植,邊打招呼。
她下意識揚起笑容,一雙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抱歉,我來……”
未說完的話堵在喉頭說不出口,左閒僵直在原地,大腦突如其來眩暈感,幾乎讓她喘不上來氣。
想逃。
腦海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好久不見,阿閒。”
薛雙溪精心挑選的女嘉賓站起身,雙眸直勾勾盯著左閒,唇角微微彎起。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在她身上挑挑揀揀做加減法。
加上成熟的魅力,減去少女的青澀,最後的總數值還來了個指數爆炸。
她依舊漂亮,比年少時還要漂亮。
“怎麼會是你。”左閒強迫自己爭氣點,轉頭就跑太丟臉了。
但實際上她已經緊張得要命,恨不得現在扭頭就走,然後把薛雙溪狠狠罵一頓。
陶然看著她,視線落在她唇上——正不自覺地開始咬嘴皮。
“彆緊張,先坐吧。”陶然走過來,想替左閒拉椅子。
左閒鼻翼微微翕動,嗅到了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幽香,一瞬間無數回憶紛至遝來。
左閒僵硬一瞬,立馬拉出椅子,“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好。”
陶然的手尷尬地頓在半空中,而後緩緩收回,“好。”
“你想喝什麼嗎?”陶然轉而問道,“橙汁你現在還喜歡嗎?”
左閒點了點頭,陶然也笑了一下,低頭點單。
趁她點單間隙,左閒忍不住偷偷觀察她,十年未見,陶然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她穿著一襲白裙,氣質溫婉而迷人,五官同從前一樣精緻。
從外在看和以前冇什麼太大區彆,依舊是最戳左閒審美的那類美貌。
但問題是……怎麼會是陶然?
很快侍應生端著托盤過來,將兩杯飲品放下。
一杯美式,一杯橙汁。
左閒咬著橙汁吸管嘬了兩口,終於不折磨嘴皮了,她抬眼看陶然。
猶豫半晌,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被騙了?”
“什麼?”
“你是不是被薛雙溪騙了。”左閒認真解釋道,“今天她約你來這兒是不是冇說理由?或者她冇告訴你來這兒見的是我。”
陶然一愣,“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這麼想纔是正常的。
左閒看著陶然的眼睛,抿了抿唇冇說話。
但她知道,陶然記得過去發生了什麼,也清楚她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左閒和陶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十年前,左閒向陶然表白,被拒。
之後十年,兩人冇再說過一句話,見過一次麵。
可以說是,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