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梨的指尖劃過書脊,最後停留在一本《偏執型人格障礙的識彆與乾預》上。
很厚,專業術語也很多,封麵簡介上寫著“病理性嫉妒”,“非理性猜疑”,“過度控製”。
她抽出了那本書,回到了懶人沙發,翻開第一頁,序言就很枯燥,全是專業術語,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行行看下去,那些冷靜,客觀的描述,漸漸與她經曆的陸執的行為重疊起來。
“對挫折與拒絕過分敏感”。
“容易長久地記仇,不肯原諒侮辱,傷害或輕視。”
“猜疑,以及將體驗歪曲的一種普遍傾向,把他人無意的或友好的行為誤解為敵意或輕蔑”
……
蘇晚梨越看越覺得像陸執,她想起他會因為她和朋友多幾句話就陰沉的臉色,想起他不分青紅皂白對接近她身邊男人的惡意,想起他窒息的佔有慾。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陸執真的有病,偏執型人格障礙。
可是,越往後翻,她的心越涼,這種病似乎非常的棘手,需要長期的,係統的藥物治療以及心理乾預。
蘇晚梨合上書,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掌心。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陸執能配合嗎?
上次江逾白好像也提過了讓他去看醫生,但他拒絕了。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陸執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水果,蘇晚梨下意識合上了書。
陸執的目光落在了書上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吃點水果,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將切好的水果,放在她身邊,轉身準備離去。
剛轉身卻被抓住了衣襬,陸執低頭看去,是蘇晚梨。
“那個,你坐下來,我們聊聊。”
纖細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襬,很快就將那裡攥出了皺褶,少女似乎是有些緊張,看都不敢看他,眼神似乎飄忽,耳尖卻泛著紅暈。
陸執麵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是波濤洶湧,雖說這幾天蘇晚梨對他的態度有所好轉,可也越發冷淡了。
兩個人一天幾乎說不上幾句話,能呆在一個空間的時間,更是少的可憐。
現在能和她在這個小小的書房裡待著,簡直是莫大的驚喜。
他幾乎不用猶豫,立刻坐了下來。
這裡隻有一個懶人沙發,陸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旁邊的凳子也不坐,就要坐在她麵前的地上。
兩個人膝蓋幾乎抵在一起,蘇晚梨有些不自在。
“你,你去把那個椅子搬過來。”
“不用,這樣挺好的。”
陸執說完就直勾勾看著她,看的蘇晚梨越發不自在。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蘇晚梨從沙發上抽出一個靠枕給他,想讓他墊在下麵,陸執接過卻抱在了手裡。
蘇晚梨:…
“陸執,”
她開口,
“你看過心理醫生嗎?我是說真正意義上的,專業的那種。”
陸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纔回答。
“看過,很早以前,後來也斷斷續續有過。”
“有用嗎?”
“不知道。”
陸執的回答很誠實。
“他們說的那些理論,我聽懂了。但有時候,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和控製是另一回事。尤其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尤其是遇到你之後,當誘因就在眼前,當我感覺快要抓不住什麼的時候,我就冇法控製了。”
他冇有說的是,小時候被陸野帶回家之後,他哭了好幾天,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再也哭不出來,變得沉默寡言。
在陳伯的建議下,陸野就給他安排了心理醫生,但並冇有用,甚至在後來數次的心理輔導之中,他學會瞭如何欺騙心理醫生,大多數的醫生可能都冇他懂。
誘因和抓不住的東西,蘇晚梨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她又拿起那本書。
“書裡說,這種情況,需要親近的人配合治療,給予穩定的支援和理解,避免刺激,建立安全感。”
她抬起頭,直視著陸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覺得,我現在能給你這些嗎?”
陸執低垂下了頭,看起來有些疲憊,他低低開口。
“可是,我不想勉強你。”
聽到這話,蘇晚梨的心間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像被什麼擊中,有一些難受。
這居然會是陸執說出的話?
那個費儘心思,不擇手段將她綁在身邊的人,竟然也會說出不想勉強這種話。
“陸執,”
她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一些。
“勉強不勉強,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坐在這裡,和你討論這個,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你隻需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我陪著你一起。”
陸執沉默片刻,隨後忽然向前傾身,緊緊抱住了她。
蘇晚梨一時不察,被撲的向後靠去,整個人愣住了,下意識伸手想要將人推開,下一秒就聽見了男人傳來低低的聲音。
“我願意,謝謝你,寶寶。”
他的聲音比之往常少了許多冷冽,多了一絲脆弱。
蘇晚梨剛想推開的手,也轉為了撫上了他的後背。
陸執抱的越發緊了,但那原本應該稍顯脆弱的麵上,卻勾起了詭異的笑容,鼻尖癡迷的吮吸著蘇晚梨身上的味道。
她說願意陪他一起。
她說這是她的選擇。
多麼動聽。
可她不知道,從她拿起那本心理學書籍開始,她就已經踏入了另一個,由他精心引導的,遠比物理囚禁更加牢固的牢籠。
治療?
他當然會去,他會找到最頂尖,也最聽話的醫生,出具一份病情穩定,積極向好的完美報告。
他會努力扮演好她想看到的樣子,她會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和空間。
他會派人保護她,那些訓練有素的人會確保她的安全,也會事無钜細的向他彙報她的一舉一動。
他會更加,更加小心。
至於那些不受控製的念頭和想法,就可以將它以“未愈病症”的理由完美掩蓋。
他會讓她成為自己治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讓她的存在,她的關心,變成他離不開的藥物。
到那個時候,日複一日的理解和被需要,就會變成一根無形的繩子,將他們捆綁的更深。
陸執鬆開了抱著她的手,指尖撫弄上蘇晚梨的臉頰,目光溫柔的望著她。
他看著她身體殘留的恐懼,又因為他所表現出的脆弱而強裝鎮定的表現,隻覺得一顆心都要化了。
他的寶寶,真傻。
傻得讓他心疼,也讓他興奮。
他一定會好好“治療”的。
治療到讓她再也離不開他,治療到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