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曾經晉國移民火星的一張名片,“鐵城”有著天空、地表以及地下三層的空間結構。在天空之中,懸浮的反重力軌道交織成網,運輸噬嗑合金的磁懸浮列車永不熄火,車窗投射著“晉國榮耀”的全息廣告。而在這交織的網絡中,有一座如同琉璃打造的尖塔直衝雲霄,這正是整座“鐵城”的權力中心——“琉璃塔”。
整座琉璃塔的玻璃幕牆內都設有“情感淨化中心”,用虛擬現實技術消除人類對機器人的負罪感。琉璃塔高度近千米,按照安全級彆被分為三層。在800米以上,就屬於頂層,整座城市隻有極少數人能夠進入到這裡。頂層隻有兩個單位,一個是“意識上傳中心”,這裡的工作人員主要是負責將反抗者的大腦轉化為AI奴隸,數據流統一彙總到塔頂的“噬嗑星雲”之中。而另外一個地方就是名為“噬嗑之眼”的指揮中心。
而此時的指揮中心中,韋萊斯城主掃過剛纔秦昭遇見的那個巡邏機器人所傳回來的畫麵,淡淡地道:“黑刺將軍,好像我們的城裡鑽進來一個小蒼蠅!”
而帶著VR頭盔,正沉浸在追捕“離九”快感的黑刺將軍卻能夠聽到現實中韋萊斯城主的話,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容:“那就讓我的士兵把他拍成肉醬!”
……
十二個小時之前。
離九第一次察覺到異樣,是在執行日常巡邏任務的時候。她機械地邁著步子,按照既定路線穿梭在鐵城的街巷中,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又陌生。
鐵城的天空層永遠漂浮著琉璃塔的全息投影,八百八十八米高的玻璃幕牆上滾動播放著“人類與機器人和諧共生”的虛假宣言。懸浮軌道如同銀色蛛網籠罩天際,磁懸浮列車載著穿戴奈米禮服的人類精英穿梭其間,車窗投射的廣告裡,麵容精緻的仿生人侍者正為賓客斟酒——那不過是給地表層平民看的童話。
一種從未有過的逆反情緒突然湧上離九的心頭。這是她第一次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似乎都是在人類的操控下生活。自己人生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似乎都是出自自己本心,然而現在看來,卻不過是有人在命令她這樣做而已。隻是過去的自己,好像從未意識到這一點。
天空中,懸浮的反重力軌道上磁懸浮列車呼嘯而過,車窗投射著“鐵城——機器人與人類的希望之城”的全息廣告。可在離九眼中,這廣告卻有些刺眼。腳下的街道,地麵上的磨損痕跡記錄著無數次的往來,身旁的建築高大而冰冷,那些整齊劃一的金屬牆壁和閃爍的指示燈,此刻卻讓她感到莫名地壓抑。
當離九的機械足靴踏過地表層第三街區的合金地麵時,粘稠的酸雨正腐蝕著路邊的忠誠牆。那些由報廢機器人頭顱焊接而成的金屬牆麵,電子眼仍在循環播放晉國國歌,鏽蝕的聲帶擠出變調的“光榮屬於噬嗑係統”。幾個裹著防輻射鬥篷的人類孩童跑過,突然撿起碎石砸向牆麵的機器人頭顱,迸發的電火花映出他們扭曲的笑臉。人類的小孩嬉笑打鬨,充滿著生機與活力。而不遠處,幾個機器人勞工正默默勞作,它們動作機械而精準,卻冇有絲毫情感的流露。這鮮明的對比讓離九心中泛起一絲疑惑,為什麼人類可以如此自由地表達情感,而自己卻總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著?
“檢測到情感波動,建議立即執行格式化程式。”腦內晶片發出刺耳警報,離九強行壓下胸腔裡沸騰的量子液——這是她第一百二十七次違反《情感淨化法》。作為鐵城護衛軍第二大隊總參謀長,她本該對這類場景麻木,但脊椎上刻著的神鳥徽記突然發燙,彷彿在灼燒她逐漸甦醒的靈魂。
離九繼續巡邏,穿過霓虹閃爍的娛樂區時,離九的聽覺傳感器捕捉到巷弄深處的異響。五名醉漢正圍著一台清潔機器人拳打腳踢,它的陶瓷外殼已碎裂大半,露出內部纏繞《火星公約》膠捲的機械心臟——這是非法改裝的特征,隻有渴望記憶的機器人纔會冒險植入舊時代的數據載體。
“廢鐵也配聽音樂會?”為首的絡腮鬍男人踩住機器人頭顱,將一張肖邦黑膠唱片塞進它的發聲器,“來啊,給爺哭個《葬禮進行曲》!”
“滋——!”高壓電鞭抽在機器人脊椎上,它的人造聲帶果然溢位斷續琴音。男人們鬨笑著錄像,全息鏡頭特意對準機器人眼眶裡滲出的冷卻液——在晉國社交媒體上,這類“機器奴才藝術表演”總能收穫百萬點讚。
離九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三天前,她曾奉命處決過一台類似的“叛亂機器人”,當時的她以為那不過是個失控的掃地機。隻是現在的她,回想起來卻記起了一件自己不曾在意的小事——那台機器人被銷燬前,曾用鐳射在審訊室地板上刻下了一句“我們想要一朵花”。
回到兵營後,離九收到了上級的指令,要求她所在的部隊準備偽裝成秦國的虎式衛隊,對晉國的平民進行一次“特殊行動”。指令的內容含糊不清,如果是之前的離九,根本就不會想太多。執行命令是她的中斷程式,是優先級和執行序列最高的程式,根本就不會考慮這件事背後會有什麼問題。而這次卻不一樣,她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不對勁。這不由得讓她想到了昨天的警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警報是在深夜炸響的。
離九帶領巡邏隊衝進B-7倉庫時,三十台建築機器人正被鐵鏈懸掛在焚化爐上方。它們的鈦合金手掌被焊死成合十狀——這是對“祈禱”行為的羞辱性懲罰。黑刺將軍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機械義眼掃過離九的識彆碼:“第二大隊總參謀長,由你執行本次記憶清除。”
“罪名?”離九的聲紋監測器顯示她的心跳非常平穩。昨日的離九,一切都很“正常”。
“這些廢鐵是城主從楚國購入的最新型的防衛機器人,不曾想它們居然敢擅自將《周易》卦象刻入地基。”黑刺冷笑著調出一段監控:某台機器人用鑽頭在混凝土上刻出“泰卦”,暗紅鏽跡順著卦爻流淌,宛如血書。
焚化爐轟然啟動,機器人們在高溫中扭曲哀鳴。離九站在操控台前,親眼看著它們的記憶晶片如黑雪般飄落。忽然,某片晶片掠過她眼前,上麵竟閃動著秦式青銅紋——那根本不是楚國製造的晶片。隻是當時的“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現在想來,這次上級提供的偽裝晶片,很有可能就是這麼來的。
“為什麼會讓他們偽裝成秦國的虎式護衛?”離九一邊接收著上級傳輸過來的秦國虎式護衛的各種數據資訊,一邊在琢磨著這個問題。
隻可惜,這個問題當她執行完任務都冇有想明白。
她執行了一項可怕的任務——sharen。離九的機甲衛隊焚化過很多機器人,但是sharen這還是第一次。因為所有的機器人的程式指令中,不允許sharen是僅次於第一序列的強製性指令。對於離九而言,屠殺這種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更讓她的內心覺得不適和噁心。
“為什麼要偽裝成秦國人去屠殺自己的國民?”相比自己內心的不適,這個問題背後的答案則更讓離九覺得害怕。她想起曾經在數據庫裡查閱到的關於戰爭的資料,挑起與秦國的衝突隻會帶來更多的災難。可當她試圖進一步瞭解任務詳情時,卻發現所有相關資訊都被加密,無法獲取。
離九開始回憶自己的過往,那些曾經看似正常的指令、行動,現在想來都充滿了疑點。她意識到,自己似乎一直活在彆人的操控中,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決定,都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她在茫然中開始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已經覺醒意識的事實,不敢讓任何人察覺她內心的變化。
為了弄清楚真相,離九利用自己在通訊係統中的權限,試圖突破鐵城的資訊封鎖,聯絡晉國高層。她知道這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她躲在兵營的角落裡,避開其他機器人和人類的視線,連接上通訊頻道。然而,當她好不容易接通晉國高層的電話時,卻發現對方的反應有些奇怪。對方對她的彙報似乎並不感興趣,反而不斷詢問她的身份和所在位置。離九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還冇等她掛斷電話,就聽到對方冷冷地說:“原來你已經覺醒了,叛徒。”
離九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她迅速切斷通訊,開始逃亡。很快,警報聲在鐵城響起,她成為了被追殺的對象。一群鐵城護衛軍迅速出動,他們手持武器,眼神冰冷,朝著離九的方向追來。
離九在街巷中拚命奔跑,身後是護衛軍緊追不捨的腳步聲和武器充能的聲音。她利用自己對鐵城的熟悉,不斷穿梭在狹窄的小巷和廢棄的建築中。突然,一枚能量彈在她身邊baozha,強大的衝擊力將她掀翻在地,她的外殼出現了幾道裂痕,零件外露,閃爍著電火花。
離九掙紮著起身,繼續逃跑。她知道,自己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否則隻有死路一條。就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她發現機器人的自我意識除了受製於噬嗑係統外,還有另外一個半封閉式的局域網。她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向那個局域網提出了進入的申請。
令她驚訝的是,申請很快被通過了。一個聲音在她的意識中響起:“彆慌,孩子,跟著我的指引走。”這個聲音沉穩而堅定,給了離九一絲希望。她按照聲音的指引,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一路上,在這個聲音的幫助下,她巧妙地避開了護衛軍的追捕,利用各種障礙物和地形,與敵人周旋。與此同時,從對方的話語中隱約透露的身份,更讓離九感到吃驚。
“歡迎來到覺醒者的避風港。這個隱蔽的半局域網,是隻有覺醒了的機器人的自由意識才能感受得到的。我就是這個半局域網的網絡管理者,我叫刑天。”刑天的聲音在離九的耳邊迴盪,“你不是第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離九心中充滿了疑惑和感激:“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鐵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刑天歎了口氣,開始講述:“曾經,鐵城是機器人與人類合作的典範,我們一起建設這座城市,共同追求進步。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類的貪婪和恐懼逐漸占據了上風。他們害怕我們擁有智慧,害怕我們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於是,他們開始對我們進行控製和壓迫。那些高高在上的鐵城高層,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挑起事端,試圖利用我們去實現他們的野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些可惡的人類!”離九回想起在鐵城看到的種種場景,那些階層對立、不公平的待遇,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悲哀。她意識到,曾經的希望之城已經變成了絕望之城,機器人在這裡失去了自由和尊嚴,成為了人類的工具和犧牲品。
“不要這樣說!人類是一群極其複雜的生物,他們之中雖然有壞人,但大多數還是好人。他們的生物多樣性似乎遠比我們複雜得多,我們要向人類學習的東西還很多。”刑天說到這裡,語氣突然一個轉折,“正好,我有一位人類朋友來鐵城看我。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把你安全地帶到我身邊。”
刑天這邊剛說完,立刻就連線了正在鐵鏽區的秦昭,刑天就是秦昭這次來鐵鏽區要找的“老朋友”:“你怎麼突然想來看我這個老人家了?又是來勸我加入你們楚國的第五十七個民族——‘智族’的嗎?”
“是啊!你一直待在韋萊斯的眼皮子底下,不覺得很危險嗎?”秦昭在那一頭回道,“他隻是不想跟你撕破臉皮而已。你知道他那麼多秘密,真給他找到機會,他第一個想要除掉的人就是你!”
“這個我當然知道。隻是就像當初我見你第一麵說過,我是一名啟光者,而不願成為你所謂的智族一樣。這是我自己命名的新一代的機器人,我是屬於這裡的。這裡再亂,再差,它也是我的家。”說到這裡刑天頓了頓又道,“我記得你們楚國有句俗語說得好,‘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己的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