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秦昭就像一位冷靜的棋手,在每一次會議、每一份檔案、甚至走廊裡的每一次偶遇中,默默收集著資訊,分析著雙方的力量對比、行事風格和可能的底線。他需要蟄伏,需要利用這場他現在所接觸到的一切資源為他所用。無論是晉國政治上的內鬥,還是因為內鬥而產生的複雜的人事變化,秦昭都會將這些,最後化作為蘇璃脫身創造的機會,甚至需要憑藉添油加醋,啟用某些矛盾以達到接近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核心秘密的程度。不然,他的後續計劃無法進行。
秦昭的目光掃過個人終端上的倒計時——朱雀級戰艦返航地球,預計還需三十七個標準地球日。蘇璃的安全偽裝是雙刃劍,抵達後,她將被嚴密“保護”在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CBR),那座位於永生核心區邊緣、安保森嚴的醫療堡壘,將成為最堅固的牢籠。
“必須在CBR動手。”秦昭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桌麵,思緒高速運轉。時間視窗有限,他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混亂,一個能短暫撕裂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鐵桶般防禦的契機。
秦昭的視線落在通訊錄上“刑天”的名字。總統引入韋萊斯製衡馬庫斯的意圖在第五十章高層會議上已昭然若揭,沃克將軍的激烈反對更是火上澆油。流言像野火在高層小圈子蔓延——前鐵城城主即將入主議會,劍指馬庫斯。
利用韋萊斯迴歸的“預期”製造恐慌和衝突。無論韋萊斯本人是否真能及時抵達,隻要讓馬庫斯的核心爪牙,尤其是負責方舟防務的沃克相信總統要藉助這位“鐵城之獅”對他們進行清洗,就足以引發強烈反彈。
秦昭需要將這個流言包裝得更具威脅性、更“官方”。他需要一個隱蔽的渠道,將精心炮製的“總統密令”泄露給深淵依附派的核心成員。然後配合流言,製造幾起針對晉國遍佈於陸地之上的多個外圍設施、手法專業,最好是偽裝成軍方特種部隊的“襲擊”,嫁禍給馬庫斯派係,以加劇雙方猜疑與緊張的情緒。
混亂一旦升級,無論是本來還在觀望的永生派、篩選派與深淵依附派之間,還是總統與馬庫斯的深淵組織之間,必然會發生摩擦甚至小規模對峙。屆時,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的部分安保力量極可能被抽調去“維穩”或保護關鍵人物。
混亂達到頂峰時,就是行動視窗。行動一旦開始,就必須快、準、狠。首先是如何進入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秦昭此時的設想,是由偽裝成“蘇璃教授”的林墨,以關心“救命恩人凱勒專員”傷勢為由,提出進入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重症監護區探視或參與會診。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應該可以成行。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內部接應人員了。這一步行動的關鍵,就在於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的內部必須有可靠的人。這就需要藉助“星火”這個地下組織的力量了。
然後,在接應人員的配合下,利用探視或會診的機會,用預先準備好的、生命體征模擬成“凱勒”的替身(重傷昏迷狀態),李代桃僵替換掉維生艙中的真蘇璃。替身的來源和具體操作,到底是使用什麼樣的技術,是生物機器人?還是深度冬眠者?這就需要後續與“星火”詳細策劃。
最後的撤離也需要瑞貝卡的幫助。蘇璃通過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連接深層廢棄管網的秘密通道轉移。出口設在永生區與混亂工業區的交界,由“星火”的人接應,遁入地下黑市網絡,最終通過瑞貝卡的渠道離開。
整個計劃秦昭已經構思完畢,但這個計劃風險極高,極度依賴時機、林墨的應變、可靠的內部接應以及外部力量的完美配合。秦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凝重。第一步,他必須聯絡上“星火”的瑞貝卡。
之前瑞貝卡提供的一次性死信箱風險太大,且不符合後續合作需求。秦昭需要一個更安全、更可持續的聯絡點。他想起陳博士公寓的佈局,以及瑞貝卡曾無意間提過的一個地點——永生新區公共洗衣房B7區,第13號摺疊衣物消毒櫃。那裡是底層服務人員聚集地,監控相對稀疏,且消毒櫃內部是一個短暫遮蔽信號的封閉空間,是傳遞微型資訊的理想場所。
想到這裡,秦昭迅速進入衣帽間,寫下一份簡短的加密資訊,核心內容如下:“現急需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CBR)內部結構圖(特彆是重症監護區、秘密通道)、安保排班、及可策反合作的醫療或技術人員名單。”
“行動預告:未來兩週內將製造重大混亂(涉及韋萊斯迴歸),需‘星火’在CBR內部及指定區域(待後續通知)配合製造可控騷動,分散安保注意力。”
“會麵請求:提議在相對安全的‘鏽心路線’某廢棄節點(提供座標)進行緊急會麵,詳談‘營救琉璃計劃’及配合細節。”
寫完之後,秦昭將這份資訊存入一枚微型晶片,用特製薄膜包裹,偽裝成一顆不起眼的洗衣凝珠。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永生新區7棟頂層公寓的衣帽間內,隔絕信號的柔和藍光悄然熄滅,如同深海中的燈籠魚閉上了眼睛。秦昭推開隱藏門,人造晨曦的光線立刻包裹了他,卻驅不散眼底的凝重。窗外,永生核心區冰冷的輝煌依舊,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照亮的卻是名為“囚禁”的航道。
當天傍晚,秦昭“例行”將幾件衣物送去公共洗衣房。在B7區,他“隨手”將那顆特製的“凝珠”塞進了13號消毒櫃門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磁性凹槽裡。整個過程不過三秒,自然流暢。他知道,瑞貝卡的人每天會檢查這個櫃子。這是第一步。
又過了幾天。這天會議結束後,秦昭“恰好”與那位負責南極研究所的官員同乘一部懸浮梯下樓。狹窄的空間裡,秦昭狀似無意地感慨道:“今天的議題怎麼又是韋萊斯城主——我一直呆在方舟裡,倒是冇見過這等人物。聽說當時的韋萊斯完全陷入馬庫斯的永劫虛境AI中,鐵城陷落也是因為他的身體完全被AI所控製,他是最後放棄了身體,才逆轉的局勢。聽說他這次康複,意誌力是關鍵?”
官員顯然對這位新晉顧問的“仰慕”很受用,壓低聲音道:“何止是意誌力!‘冰巢’傳回的數據顯示,他的意識活性強得不可思議,甚至可能反向壓製了部分深淵侵蝕。財政部長私下提過好多次,說他將是未來對付某些‘內部不穩定因素’的王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昭一眼,顯然暗示著馬庫斯。
秦昭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瞭然:“原來如此啊!——看來高層對局勢的判斷,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遠。”他心中冷笑,王牌?隻怕是把雙刃劍。秦昭親身參與過鐵城之戰,韋萊斯對馬庫斯自然是仇深似海,但他未必就對現在晉國的官僚結構有幾分好感,不然也不可能正值壯年,事業巔峰期就沉迷在“永生”的路上不可自拔。不過,秦昭不關心韋萊斯來了之後會帶來多大的變化,他需要的就是這個“王牌”即將出鞘的訊息。
回到公寓,秦昭立刻行動。他從一整套楚國仿古茶具中,拿起一個看似普通的紫砂小茶寵——一隻憨態可掬的貔貅。他走到窗邊,藉著調整百葉窗角度的掩護,手指在貔貅底座一個極其細微的凸起上以特定順序按壓數次。
“哢噠”一聲輕響,貔貅的嘴部張開,露出一個僅能容納微型數據片的凹槽。秦昭將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存儲著煽動性資訊的晶片放入其中。資訊核心是:“韋萊斯改造完成,即將攜‘鐵城遺產’迴歸,總統授其‘肅清之權’,首要目標:清洗馬庫斯派係核心成員,沃克將軍名列首位。訊息來源:南極研究所高層。”
他重新合上貔貅的嘴,走到客廳那盆枝葉繁茂的龍血樹盆栽旁。這盆植物是搬入時“贈送”的,位置正對著對門那位國安局“資深探員”的貓眼視野範圍。秦昭“細心”地修剪掉一片枯葉,然後將貔貅茶寵“隨意”地放在了盆栽旁一個不起眼的裝飾卵石堆裡,位置刁鑽,恰好處於貓眼視野的極限邊緣和客廳監控的一個短暫盲區交彙點。
這是幾天前,他“隨手”將那顆特製的“凝珠”塞進了13號消毒櫃門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磁性凹槽後,收穫的新的聯絡方式。他將這個貔貅放置後的十二小時內,瑞貝卡的人都會偽裝成物業綠化維護人員,以檢查盆栽為名取走貔貅。因為他那整套楚國仿古茶具,就是瑞貝卡回贈的“禮物”。這次是行動的第二步。
做完這一切,秦昭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大腦卻異常亢奮。他在衣帽間聯絡了楚國九部的加密頻道,簡短傳達了他現在的情況,以及未來可能需要他們幫忙執行的“小規模襲擊”的任務,目標鎖定在晉國陸地上控製的兩個外圍能源中轉站,要求務必造成“專業、精準、像軍方特種部隊所為”的效果。讓九部的同仁提前物色好人手,待到情況需要的時候,他自己會發出指令。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秦昭深吸一口氣,將屬於“陳修民”的拘謹和疲憊重新掛在臉上。他既是潛伏在狼穴中的孤羊,也是悄然織網的蜘蛛。火星的“塵焰”已經燃儘,地球方舟的陰影下,一場圍繞著“琉璃”的更大風暴,正在他冷靜的謀劃中,悄然彙聚。
又過了幾天,就在秦昭返回公寓不久,一條來自馬庫斯私人辦公室的加密指令直接接入他的個人終端:“陳博士,請即刻前往普羅米修斯核心區。有重要項目需你提供專業見解。通行權限已臨時授予。——M.C.”
秦昭心中一凜。馬庫斯直接召見?這與之前的會議不同,居然有了直接進入普羅米修斯實驗區的機會。難道是自己偽裝的身份露出了馬腳?又或者說,作為中立派成為了馬庫斯關注的對象?是懷疑?還是拉攏?
不管如何,就算明知是鴻門宴,他也不得不去了。秦昭迅速調整狀態,屬於“陳修民”的謹慎與一絲受寵若驚浮現臉上。他整理好製服,跟隨全息指示,通過層層嚴密的生物識彆和能量掃描,深入尼比魯方舟的最底層——絕對靜默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授權的原因,秦昭一路暢通無阻,並冇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妥之處,更冇有發現導致“星火”組織損失多人的反潛入機關的玄機何在。
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金屬和液氮的氣息。巨大的空間被十二座漆黑的合金方尖碑占據,碑體蝕刻著流轉的噬嗑卦紋,散發出幽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紅芒。它們拱衛著中央懸浮在透明力場中的培養艙。艙內,一個與蘇璃·斯通教授彆無二致的克隆體靜靜漂浮,同步率99.7%的標識在艙外螢幕上冰冷閃爍。
馬庫斯·克羅恩站在環形觀察台上,深灰長袍幾乎融入陰影,唯有那顆機械義眼反射著不祥的紅光。他冇有回頭,低沉平靜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陳博士,你來得正好。看看這造物的完美。”他抬手,指向培養艙,“99.7%的同步率,意味著她的意識頻率與噬嗑礦脈的量子晶格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共振契合。她是鑰匙,是熔爐,是開啟‘新紀元’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手指輕揮,一幅震撼的全息影像在秦昭麵前展開:一顆拖著毀滅尾焰的小行星,精準地撞向地殼薄弱帶的一個節點——那裡連接著全球噬嗑礦脈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