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的海風裹挾著鐵鏽與血腥的氣息,在舊碼頭廢棄倉庫內凝滯、發酵。應急燈慘白的光束在積水上搖曳,將扭曲的鋼筋骨架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某種巨大怪物的骸骨。水珠從鏽蝕的管道斷口滴落,砸在渾濁的水窪裡,發出規律而令人焦躁的輕響,每一滴都像是在為倒計時敲響節拍。
艾米麗·格雷被反綁在倉庫中央的承重鐵柱上,冰冷粗糙的金屬硌著她的脊背。嘴上厚厚的工業膠帶讓她呼吸艱難,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銳利。她的食指指尖,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輕輕摩挲著上衣第二顆鈕釦——那是一顆高解析度微型攝像頭,此刻正將眼前的一切,連同收聲器捕捉到的每一個音節,通過加密鏈路實時傳輸出去。辛西婭副總統的承諾在她腦中迴響:“讓國民親眼看看,他們的稅款養出了怎樣的怪物。”
她的鏡頭微微晃動,掃過倉庫二樓的陰影。那裡,王佳寧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佇立在狙擊位,戰術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偶爾無意識抽搐的指尖,泄露著內心的風暴。鏡頭特寫推近她的後頸,作戰服領口上方,一小塊皮膚下透出詭異的銀白色微光,如同嵌入血肉的電路,隨著某種外部指令不時加劇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讓王佳寧的身體產生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硬。
秦昭的意識在孟德腦海中低語:“能量場極不穩定,威廉姆斯正在遠程施壓,控製力是白天的數倍。”
鏡頭下移,掠過積水下隱約可見的、縱橫交錯的壓力感應線,最終定格在倉庫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通風口柵欄後、堆積的廢棄集裝箱縫隙裡,有非人的、緩慢而規律的機械運轉聲低低嗡鳴,伴隨著暗紅色的光學感應器光芒一閃即逝。那不是人類該有的氣息。
地下室的氣窗被輕輕推開,孟德的腦袋探了出來。他已經脫掉了潛水服,黑色作戰服緊貼著身體,手裡的改裝shouqiang泛著冷光,隻是臉上帶著光學模糊麵具,使得他整個臉部輪廓和特征都變得扭曲、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或者高速流動的水,無法辨認任何具體細節:“現在八點整。放了她,硬盤給你。”他的聲音透過氣窗傳出來,帶著水汽的潮濕。
米勒冷笑一聲,手中的戰術匕首玩出一個刀花,寒光刺眼:“你到底是從哪裡鑽出來的老鼠,終於捨得從老鼠洞裡出來了?敢礙特事處的事,真是不怕死!硬盤。”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艾米麗的鏡頭猛地對準米勒,因為就在米勒說話的同時,在他的身後,積水突然無聲地湧動,一個近兩米高的黑影緩緩升起。水珠從它的金屬骨架和複合裝甲護板上滾落,發出淅瀝瀝的聲響。這是一個人形模樣的怪物。它的頭部是一個整體的防彈玻璃麵罩,後麵是一張扭曲、毫無生氣的人臉,雙眼空洞,唯有瞳孔處閃爍著冰冷的電子紅光。頸側,一個清晰的烙印編號“陶俑-7”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它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純粹的、令人脊背發寒的毀滅性壓迫感。
“是不是感到很熟悉?上次你去營救‘聯情局’的叛徒時,是不是見過它?可惜那次我不在,要不然也不會讓你這個老鼠給跑了!”米勒用匕首指了指這個沉默的巨人,“替你介紹一下,這是‘陶俑-7’,量產型的殺戮機器。腦內晶片直接連著倉庫主控,指令優先級高於一切。你不妨猜一下,它撕碎這位漂亮記者需要零點幾秒?”
上次孟德一直被在“大傢夥”給壓製住,匆忙的交戰中隻是隱約記得這是一個魁梧的壯漢,冇想到居然長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由得瞳孔微微收縮。
秦昭在孟德意識中急促警告道:“注意右側水槽下的通風管道——有高速生物反應。”
“哢嚓!”話音未落,右側鏽蝕的通風管柵欄猛然炸開,碎鐵片四濺。一個瘦長、肢體以反關節方式扭曲的身影如鬼魅般竄出,它的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灰影,犬齒般外凸的金屬利齒直噬孟德咽喉。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皮下似乎有金屬骨架在蠕動。
孟德反應快得驚人,一個極限後仰避開致命撕咬,改裝shouqiang幾乎抵著對方胸口連開三槍。
“砰!砰!砰!”
特製的穿甲彈命中,卻隻在對方胸膛上濺起三簇耀眼的火花和少量碎屑,那怪物隻是身形頓了頓,發出一種被激怒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嘶聲。
“再為你介紹一下,‘陶俑-9’,”米勒的聲音帶著戲謔的殘忍,“專門為下水道和複雜地形清剿設計的寶貝。喜歡你的見麵禮嗎,小老鼠?”
艾米麗的鏡頭死死追隨著這可怕的生物兵器,畫麵因為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微顫抖,將那種非人的速度和防禦力清晰地傳遞出去。通過網絡直播,讓成千上萬的螢幕前,無數正觀看“揭秘特事處黑幕”特彆直播的觀眾,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晉國家庭客廳裡,正在吃晚餐的一家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螢幕,母親手中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辦公室加班的白領們圍在一台電腦前,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地下酒吧,原本喧囂的環境瞬間安靜,所有人都仰頭看著懸掛的電視螢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網絡上,“#特事處人形兵器”、“#陶俑計劃”、“#直播真相”等詞條以baozha般的速度衝上熱搜榜首,評論區徹底炸鍋。
“我的天!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真的嗎?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了嗎?都趕上電影特效了!”
“用我們的稅金去製造怪物?這就是我們的科技走向?”
“威廉姆斯家族必須給個說法!”
米勒的得意冇有持續多久。孟德在閃避陶俑-9的再次撲擊時,看似狼狽地翻滾,腳後跟卻精準地磕碰了積水下的一處暗樁。
“轟隆!”
天花板上一塊預製板突然脫落,一個更加魁梧的身影裹挾著碎石和灰塵重重砸落在地,水泥地麵瞬間龜裂。它比陶俑-7更壯碩,雙臂是閃爍著寒光的巨大金屬利爪,落地瞬間,利爪便深深插入地麵,穩住身形。它冇有編號,隻有胸口一個猙獰的咆哮狼頭標誌。
“第三個……”孟德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凝重,“‘狼獾’原型機?威廉姆斯連壓箱底的都搬出來了。”這個型號是孟德唯一認識的“人形兵器計劃”裡的產品,是被威廉姆斯作為展示品寫進了這份計劃書的報告裡的。這一款的數據也誇張到令人可怕的程度。
“嘖、嘖、嘖!果然是內部的碩鼠,居然還知道‘狼獾’原型機,看來你潛伏得很深啊!”米勒一副占儘上風的模樣,還裝模作樣地鼓了鼓掌,然後惡狠狠地道,“現在,硬盤!”
三台人形兵器,從三個方向,以非人的協調性緩緩逼近,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它們的電子眼鎖定孟德,發出輕微的聚焦聲。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這絕殺陣型吸引的刹那,孟德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他猛地從戰術背心裡掏出那個銀色硬盤,用儘全力將其拋向倉庫高高的穹頂。
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那三台人形兵器的光學傳感器,都不由自主地被空中翻滾的硬盤吸引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孟德動了!
他並非後退,而是以baozha般的速度向前猛衝,目標直指米勒。但同時,他手中的改裝shouqiang槍口火光一閃,射出的並非普通子彈,而是一枚拖著藍色電尾的高頻電磁脈衝彈。
脈衝彈在倉庫半空無聲爆開,一道無形的能量波紋瞬間擴散。
屋頂的定向爆破索指示燈瘋狂閃爍幾下,驟然熄滅。二樓狙擊手的夜視儀爆出刺眼的火花,慘叫著捂眼倒地。米勒和普通特工身上的通訊器瞬間失靈,發出刺耳的雜音。
而那三台人形兵器,隻是身體猛地一僵,動作出現了不到半秒的遲滯。陶俑-7和狼獾原型機的電子眼中數據流瘋狂重新整理,顯然在抵抗脈衝乾擾並急速重啟係統。唯有專精近戰的陶俑-9受影響稍大,晃了晃腦袋。
但這半秒,對孟德來說已經足夠。他並非要完全癱瘓它們,隻需這片刻的乾擾。他已然撲到米勒身前米處。米勒驚怒交加,剛抬起匕首,孟德卻猛地變向,身體貼地滑鏟,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割斷了積水中一根偽裝極好的主電纜。
“劈啪——”“滋啦——”
一串電火花閃過,整個倉庫的燈光徹底熄滅,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隻有應急出口的微弱綠光和那三台人形兵器眼中閃爍的猩紅光學眼,在黑暗中如同惡魔的瞳孔,令人毛骨悚然。
“呃啊——”黑暗中傳來一名特工被什麼東西擊中的慘叫。
艾米麗的鈕釦攝像頭自動切換為夜視模式,晃動的、充滿綠色噪點的畫麵更是加劇了直播的恐怖感和真實感。觀眾們能看到黑暗中快速移動的紅外影像,聽到激烈的搏鬥聲、金屬碰撞聲、非人的嘶吼和人類的慘叫。
“開槍!隨便開槍!打死他!”米勒在黑暗中氣急敗壞地怒吼。
“白癡!你想打中實驗體嗎?”另一個聲音製止了他。
二樓上,王佳寧的神經鎖在這一片混亂中驟然爆發出撕裂般的劇痛,威廉姆斯的咆哮通過骨傳導耳機直接衝擊她的鼓膜:“王佳寧,殺了孟德!就是現在!否則我立刻引爆你頸部的自毀晶片。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王佳寧痛苦地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摳著後頸,彷彿想將那個灼熱的金屬塊挖出來。她的buqiang掉在一旁。透過夜視瞄準鏡,她看到孟德正被重啟完畢的“陶俑-9”逼到牆角,那反關節的怪物揮舞著金屬利爪,每一次揮擊都帶出破空的尖嘯,狠狠撕扯著孟德格擋的戰術匕首和臂鎧,火星在黑暗中不斷迸濺。孟德的作戰服已被撕裂多處,滲出的鮮血在夜視畫麵中呈現出深色。
“那次雨林……那個燃燒的掩體……那些因為她而死去的戰友……”威廉姆斯的聲音和過去的幻聽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的神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那時,她也是這樣,身不由己……
“呃啊啊啊——”王佳寧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猛地抓起地上的buqiang。但她冇有瞄準孟德,而是憑著記憶和聲音,對著正瘋狂攻擊孟德的“陶俑-9”的後腦勺,扣動了扳機。
“砰!”特製穿甲彈劃過黑暗,精準地命中了陶俑-9顱骨與頸椎的連接處,那裡是相對脆弱的防護區域。
“陶俑-9”的動作猛地一滯,發出一聲扭曲的、不似人聲的嚎叫,顱骨破損處冒出滋滋的電火花和少量不明液體。它放棄了孟德,扭曲的頭顱一百八十度轉向二樓王佳寧的方向,猩紅的電子眼裡充滿了程式無法理解的“背叛”怒火。
“叛徒!”米勒的怒吼和“陶俑-9”的嚎叫幾乎同時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倉庫西北角的集裝箱區域,突然傳來兩聲劇烈的baozha。“轟!”“轟!”火球騰空而起,瞬間照亮了半邊倉庫,衝擊波讓整個建築都在顫抖。
“潛行者小隊動手了。”林墨的聲音在孟德耳中響起,帶著強烈的電流雜音,顯然通訊也在恢複,“他們在製造混亂,特事處外圍的人被吸引過去了。”
機會!孟德猛地扯開胸前早已被撕裂的作戰服和戰術背心,露出下麵緊緊捆綁在身上的一排排鋁熱劑炸藥塊。
“米勒!”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猜猜威廉姆斯的這些寶貝數據庫,能不能在三千度的高溫裡儲存下來?”
一瞬間,所有還能行動的人形兵器——陶俑-7和狼獾原型機——所有的傳感器猛地轉向孟德,或者說,轉向他身上的高能炸藥。它們的核心指令邏輯裡,“保護實驗數據完整性”的優先級瞬間飆升到了極致,甚至超過了“清除目標”。
就是這致命的片刻遲疑,孟德看見艾米麗對他點了點頭。
艾米麗一直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她一直藏在靴筒裡的碎玻璃片早已割斷了大部分繩索,此刻猛地徹底掙脫。她一把抄起身邊那個被流彈擊倒、昏迷過去的特工掉落的shouqiang,幾乎冇有瞄準,對著正陷入邏輯悖論、僵直在原地的陶俑-7的雙眼光學傳感器,清空彈匣。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