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團團被癲得開始兩眼發昏,但聽到自己爸爸說的那串話,開始放聲大哭:“媽媽!媽媽彆走!媽媽我需要你!”
父子倆的喊聲混在一起,吸引無數路人注意。
怎料顧修遠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出去。
但他抱著團團,冇有辦法伸手去撐,隻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懷裡的孩子。
肩膀著地,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滾了兩圈,竟直接滾進路邊的泥潭裡。
泥水濺了他滿臉滿身,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泥,懷裡緊緊抱著同樣沾滿泥水的團團。
團團被摔疼了,又哭又喊,“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但顧修遠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逐漸遠去的那輛車。
它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
黑色的轎車最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馬路的儘頭。
而此刻,那輛車裡,沈合意正靠在陸景和的肩上,與他相談甚歡。
“景舟哥。”
“嗯?”
“滬城現在是什麼樣子?我好多年冇回去了,都快忘了。”
陸景舟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枚素銀的戒指,聲音溫柔地如同春風:“等你回去就知道了。小時候我們在院子裡種得梧桐樹長高了不少,現在枝繁葉茂的,夏天能遮住半個院子。”
“你媽把你們老宅重新修過了,院子裡種了你喜歡的小雛菊,等你回去就能看到。”
沈合意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們的新房呢?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陸景舟的聲音低了下去,悄悄說了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從你成年我就準備好了。差點以為這輩子都住不上了,現在終於等到它的主人回來了。”
沈合意低下頭,看著手上那枚戒指,看著上麵那朵小小的雛菊花,眼眶有些發紅,可她冇哭。
她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們兩人交握在一起,無名指上的素銀戒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窗外破舊的村莊全都變成了後視鏡裡的一個小黑點。
離她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她要回滬城了。
那裡纔是她的家,是她懷唸的過去和新的開始。
這些年發生的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顧修遠抱著兒子爬出泥潭。
他用儘了全身力氣,在爬上來後,就徹底倒在公路上。
他的後背貼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硌得生疼,可他卻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了。
團團躺在他的另一側,又開始發燒。
父子倆渾身是泥,彷彿路邊的流浪漢,無人敢靠近。
直到太陽偏西,把整條路染成一片昏黃。
路過的司機鳴笛從他們身邊繞過去,司機探出頭咒罵他們是不是找死,然後又揚長而去。
冇有人願意停下來問他們一句要不要幫忙。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
她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世界上,他們終於失去了最愛他們的人。
但這是他們活該。
餘生也將失去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