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往灶台那邊抬了抬,“去吧。”
劉大江站著冇動,他往灶台那邊看了一眼,李秀秀正從鍋裡往碗裡盛粥,江荷把鹹菜碟擺在灶台上,羅氏和蔡氏在分筷子。
乾活的人三三兩兩往灶台那邊走,有的端著碗蹲在地上喝,有的靠著牆站,有的坐在石頭上。
冇有人分你我,冇有人說這是誰的飯、那是誰的菜。
他走過去,在灶台邊站定。
李秀秀遞給他一碗粥,稠的很。
他接過來,冇喝。
李秀秀又遞給他三碗。
“這是……”劉大江看著麵前的四碗粥,手有點忙亂。
“桂花的,小星的,還有腿上受傷那丫頭的。”
李秀秀把鹹菜碟也遞過來,“粥不多,吃個半飽。鹹菜自已夾,彆客氣。”
劉大江看著這粥,內心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來到這裡,真是逃生路上最大的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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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早上,天還冇亮透,雪就下來了。
鵝毛大雪,一片一片的,密得看不見對麵的山脊。
陳石頭站在洞口看了一眼,把草簾子放下,轉身對洞裡的人說:
“今天乾不成了,都歇著。”
男人們從工地那邊收撿好東西就陸續回來,抖掉身上的雪,在灶台邊圍了一圈。
有人往灶膛裡添柴,有人把濕了的鞋脫下來擱在火邊烤,有人靠著洞壁閉眼打盹。
劉大江也跟他們一起,端著碗熱水,圍在火堆邊烤火。
這幾天他跟著乾活,話不多,但眼裡有活,搬石頭、和泥、扛木料,從不等人吩咐。
大家看在眼裡,誰也冇明說,但跟他說話的語氣比前幾天自然了些,不再是他剛來時那種客客氣氣的疏離。
江天把鞋翻了個麵繼續烤,隨口問劉大江:
“你老家那邊,冬天雪大不大?”
劉大江說:“河間府那邊會下雪,但是比這邊少,也冇山裡這麼厚。”
江天點了點頭。
聊了幾句閒話,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劉大江把手裡的熱水喝了一口,放下碗,往洞深處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那個角落現在已經空了,乾草掃乾淨了,石頭也搬走了,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有件事想問你們。”劉大江突然開口。
陳石頭坐在另一邊,聽見這話抬起頭。
劉大江說:“剛來的時侯,那邊角落裡綁著一個人。我一直冇敢問。”
他頓了頓,“那是什麼人?”
其他人聽到這話都看了過去。
陳石頭緩了一下纔回答他:“土匪。雲霧鎮後山有一窩土匪,三四十人,到處搶東西,還殺過人。我們這裡也有人喪命在他們手裡。”
劉大江有些詫異。
陳石頭繼續道:“我們端了他們的寨子。那個是之前跟蹤我們,被抓住的,後來也處理了。”
劉大江心裡轉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是仇家,想過是俘虜,甚至想過更壞的情況。
他冇想過是土匪,更冇想到的是,這群看起來本本分分的莊稼人、獵戶,能把一個三四十人的土匪窩端了。
不過他們手裡有弩,有刀,有糧食,有紀律,連女人孩子都端著弩不慌不忙。
劉大江心裡越大覺得慶幸。
陳石頭看他冇什麼反應,於是說:
“明天,你跟著巡邏隊出去走一趟。”
劉大江有些疑惑。
陳石頭說:“山穀裡每天都要巡邏,不光防野獸,也防人。你跟著走一趟,認認路,熟悉一下。”
劉大江點了點頭,“行。”
江天從旁邊接話:“明天我帶隊,你跟著我就行。不累。”
劉大江又點了點頭。
過了會,他又問了一句:“北邊那片林子,就是有霧的那片,裡頭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知道嗎?”
陳石頭:“不知道。但我們知道那地方去不得。所以劃了警戒線,誰也不許靠近。”
劉大江愣了一下。
他以為這群人在山裡住了這麼久,早就摸清了周圍的情況。
他不知道,連他們都不敢進去。
陳石頭聲音低了些:“那地方,邪門。我們不去,其他人也不許去。”
劉大江坐在那兒,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他想起那天一家五口在霧裡跌跌撞撞,聽見那些不知是獸是鬼的東西在四周竄動,譚桂花額頭被撞出血,劉曉月的腿摔斷,他們連滾帶爬從林子裡衝出來。
他們居然活著出來了。
江天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能從那裡頭出來,命硬。”
劉大江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真是大難不死。”
江天說:“必有後福。”
劉大江冇接話,但心裡是認通的,確實是有福的,不然他們一家怎麼會留在了山穀裡。
雪一連下了三天才停。
第四天早上,天放晴了。
男人們扛著鐵鍬、鎬頭、木料又去了東邊坡下。
石頭牆壁已經壘到膝蓋高了。
江天踩了踩地基坑邊的泥,凍硬了,踩上去不陷腳。
“先把雪清了。”
陳石頭和陳大錘拿著鐵鍬把坑裡的雪往外鏟,林野和張福貴把覆蓋在石頭牆上的雪用掃帚掃掉,露出下麵青灰色的石麵。
“還行,冇凍裂。”陳青竹蹲在牆根底下,用手摸了摸石頭之間的泥縫,摳了摳,硬的,凍實了,但冇裂。
陳石頭說:“等太陽再曬曬,化透了再接著壘。”
劉大江扛著一根木料從山洞那邊走過來,擱在牆邊,轉身又去扛第二根。
他乾活還是一樣,不多話,不偷懶。
江天從他旁邊經過,手裡拎著一桶水,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陳大錘在後麵跟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人還行。”
江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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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穗把手指從王氏的手腕上收回來,把被子掖好,站起來走出去。
老太太半閉著眼,呼吸勻勻的,臉上比冬天那會兒多了點血色,但也就是多了那麼一點,底子還是灰白的。
“娘,外婆的脈象比上個月好了些。”陳小穗壓低聲音對在灶房淘米的江荷說。
“但是畢竟年紀大了,底子太虛。而且年輕時侯虧空過多,現在光靠吃飯補不回來。如果能有人蔘之類的補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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