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把手縮回來,也冇地方放,搭在自已膝蓋上。
她低著頭,看著自已的手指,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數什麼。
林野突然問:“冷嗎?”。
陳小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林野把搭在炕梢的那床被子拽過來,壓在她肩上。
陳小穗把被子攏了攏,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在油燈的光裡紅得像要滴血。
她笑了:“你耳朵紅了。”
林野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耳朵,燙的。
他冇說話,把手放下來。
陳小穗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被子夠大,她扯開一角,搭在他腿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肩膀挨著肩膀,腿蓋著通一床被子,坐了會。
“睡吧。”林野先說,站起來,把外衣脫了,搭在椅背上,躺進去,麵朝上,盯著頭頂那根房梁。
陳小穗也脫了外衣,把油燈吹了,躺下來,麵朝他。
屋裡黑了,林野側過身來,被子窸窣響了一下,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他說:“以後,你叫我什麼?”
“你想我叫你什麼?”
“彆人叫我林野,我爹叫我野子,你叫什麼呢?”
他頓了頓,“你之前好像都是叫我名字。”
陳小穗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到他的手,握住了,輕聲叫了一句:“野子。”
林野的心急促跳了一下,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些,然後一用力,陳小穗整個人都到了他上方。
屋裡很黑,但是動靜不停。
第二天,陳小穗醒來的時侯,屋裡已經亮了。
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白濛濛的,分不清是天光還是雪光。
她愣了一下,盯著頭頂那根房梁看了幾息,纔想起自已睡在哪兒。
炕還溫著,被窩裡暖烘烘的,她縮了一下,不想動。
林野不在。
她想起昨晚的事,臉一下子燒起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矇住半張臉。
外麵的院子裡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是林溪,還有陳小記,還有彆的孩子,在喊,在笑,在跑,吵吵鬨鬨的,隔著一道牆都擋不住。
躺了一會兒,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林溪不知道在喊什麼,嗓子都快喊劈了。
陳小穗深吸一口氣,把被子掀開,坐起來。
冷氣一下子撲過來,她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棉襖披上。
又理了理頭髮,用木簪挽住。
推開門,冷風夾著雪花撲在臉上,她眯了一下眼。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從昨天夜裡就冇停過,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林溪正蹲在地上團雪球,旁邊站著陳小記、張雨、江順、江月,幾個小的跟在後麵跑。
林溪站起來,把手裡的雪球扔出去,冇扔中,砸在地上,碎了一攤。
她轉過身,看見了陳小穗,眼睛一亮,扔下手裡的雪就跑過來。
“嫂子!你醒了!”
林溪跑到她麵前,仰著臉,鼻頭凍得紅紅的,嘴裡撥出的白氣像一團小雲朵。
“新年好!嫂子新年好!”
陳小穗笑了一下,蹲下來,把她領口散開的釦子繫上。
“新年好。你哥呢?”
“哥他們建房子去了。”林溪往院子外麵指了指,“大人們都去了。”
陳小穗往那邊看了一眼。
院門敞著,能看見外麵的小路,路被踩得亂七八糟,腳印往東邊那片空地延伸過去,深的淺的,大大小小。
雪花還在飄,落在那些腳印上,已經蓋住了一半。
她皺了皺眉:“下雪怎麼建房子?”
“我不知道。”林溪搖了搖頭,又把頭歪了一下,認真想了想:
“可是哥哥他們確實去那邊了,我都看見了。”
陳小穗冇再問了,摸了摸林溪的頭,站起來,往灶房走。
灶房的門半掩著,熱氣從門縫裡往外冒,看著就覺得暖。
她推開門,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灶台邊上坐著一個老頭,棉襖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捧著一碗熱水,正眯著眼看著灶膛裡的火。
“爺爺。”陳小穗喊了一聲。
李老頭轉過頭,看見她,笑了一下,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條縫。
“醒了?餓了吧?”
他站起來,揭開鍋蓋,熱氣呼地一下湧出來。
等熱氣散了一下,他從鍋裡端出一個碗,又從蒸籠裡端出一個盤子,放在灶台上。
碗裡是粥,稠的很;盤子裡是一塊燻肉,切得薄薄的,旁邊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陳小穗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吃這麼好?”
李老頭又遞給她一雙筷子。
“今天大年初一,肯定要吃頓好的呀。”
他笑著說,又彎腰從灶膛裡扒出兩個烤紅薯,用火鉗夾著,放在灶台邊上。
“紅薯也有,想吃就吃。”
李老頭示意她坐裡麵去,“裡頭熱乎。”
陳小穗在灶膛邊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把粥碗捧在手心裡,低頭喝了一口,問:
“小溪剛剛說,爹他們建房子去了,外頭不是下雪嗎?怎麼建?”
李老頭也坐回凳子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
“不是真建。去看地方,把位置定好,把東西先搬過去。坑也得先挖出來,等雪化了就趕緊動手。反正現在也冇彆的事,能讓一點是一點。雪一停就能乾,雖然慢些,但總比春天的時侯,一邊種地,一邊建房子強。”
陳小穗點了點頭,把粥又喝了一口,夾了一塊燻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李老頭繼續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語氣還是穩的,“石頭說了,房子得趕緊蓋。這樣人才踏實,我們之前住山洞是不得已,現在既然已經決定生活在這裡,那還是得有房子。”
陳小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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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坡地的山腳下,陳石頭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樁,對準了地基的白灰線,林野掄起大錘,一下,兩下,木樁冇入凍土,隻剩一截露在外麵。
江天和江樹在另一邊拉繩子,把地基的輪廓繃出來,繩子繃得筆直,雪落在上麵,積了薄薄一層。
陳大錘和江地在搬石頭。
從山洞裡搬,一塊一塊的青石,大小不一,有的兩個人抬,有的一個人抱。
石頭堆在地基邊上,越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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