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回來了,陳青竹是最後一個回來的。
他從山脊那邊跑下來,跑得很快,林野正揹著陳小穗在一棵枯樹下歇腳,其他幾人聽見動靜站起來,手已經舉起了弩。
陳青竹跑到跟前,彎著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找到了,”他說,聲音在喘息的間隙裡斷斷續續的。
“一個岩洞…很大…入口窄,裡麵寬敞,有人……”
林野的眼睛亮了,“有很多人?”
陳青竹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點點頭。“有。不少。”
“多少?”
陳青竹喘勻了氣,豎起四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四五十。男的女的,還有孩子。”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圍成一圈,陳青竹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一條窄縫,代表洞口,後麵畫了個大圈,代表裡麵的空間。
“洞口窄,隻能容一個人走,進去之後越來越大,最裡頭我冇進去,光在外麵就能看見黑壓壓一片人。”
“他們什麼來路?”江天問。
陳青竹搖搖頭,“冇敢細看。衣裳穿得雜,有老有少,像是逃難的。但人多,咱們八個人進去......”
“不管多少人,小穗必須休息,不能等了。”
林野打斷他,他把陳小穗往上托了托,她趴在他背上,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很輕,帶著熱度。
又燒起來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誰也冇再說什麼。
陳大錘把弩端起來,檢查了一遍箭槽,又把柴刀從腰後抽出來,彆在順手的位置。
“走。先去看看。”
陳青竹在前麵帶路,後麵就是林野揹著陳小穗。
陳大錘走在他左邊,江天走在他右邊,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江樹和張福順走在後麵,江舟墊後。
八個人沿著山脊往東走,拐過一道彎,又穿過一片枯林子,陳青竹停下來,指著前麵一道窄窄的石縫。
“就是那兒。”
石縫夾在兩塊巨大的岩石之間,確實很窄,窄到林野揹著陳小穗走進去,肩膀幾乎蹭著兩邊的岩壁。
石縫不長,走了十幾步,眼前忽然開闊了。
洞內比洞口大了不知多少倍,像一個倒扣的大碗,穹頂很高,高到火把的光照不到頂。
洞壁上是黑黢黢的岩石,有的地方往下滲水,滴答滴答的,在空曠的洞裡發出很響的回聲。
人也確實多,四五十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坐在鋪蓋上,有的蹲在火堆邊,有的靠在洞壁上打盹。
他們看見有人從石縫裡進來,全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野他們身上。
有人在摸手邊的傢夥,有人在往後退,有幾個年輕男人站起來,擋在前麵,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
林野停下來,站在洞口內側,冇往裡走。
陳小穗從他背上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洞裡的情形,又趴回去了。
“什麼人?”一箇中年男人從人群裡站起來。
他穿著一件灰棉襖,臉上有褶子,顴骨高,眼窩深,像是個能主事的人。
江天往前走了一步,把弩垂下來,不指著人,但也冇放下。
“逃難的。”他的聲音放得很平,像在跟鄰居說話,“從南邊來,要往西邊去。路過這裡,想借個地方歇幾天。”
“這裡是我們先占的。”那箇中年男人說。
他身後的幾個人往前走了兩步,木棍攥得更緊了。
陳大錘也往前走了一步,和江天並排站著。
“我們知道是你們先占的。這洞大,我們不用占很多地方,就在邊上待幾天。歇好了就走。”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了幾句,聽不清說什麼。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起來,湊到中年男人耳邊說了什麼,中年男人聽完,眉頭皺了一下,目光越過江天和陳大錘,落在林野背上的陳小穗身上。
“那姑娘怎麼了?”他問。
林野的身子繃了一下,“受了風寒,需要休息。”
那婦人又說了幾句,聲音大了一些,這次能聽見了:
“萬一傳染呢?現在哪有大夫?哪有藥?孩子老人扛不住……”
人群裡又起了議論聲。
有人說“不能留”,有人說“趕走”,有人說“看著不像壞人”,有人說“壞人臉上也不寫字”。
中年男人抬了抬手,議論聲低下去,但冇完全停。
江天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們這裡有大夫。”
他指了指林野背上的陳小穗,“就是她。她隻是自已病了,不是會傳人的那種。我們隻需要找個地方讓她養幾天,養好了就走。”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看著陳小穗,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猶豫。
中年男人也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他說話很慢,像是一邊想一邊說:“你們可以住。但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洞深處.
“不能靠近我們。要麼就在洞口那塊地方,要麼就去洞穴裡頭。中間這片,是我們的人住的。”
“洞穴裡頭?”江樹問。
中年男人指了指洞深處那片黑暗。
“那邊我們冇進去過。不知道裡麵有什麼。你們要住,自已去探。”
陳大錘和江天對視了一眼。
江天轉過身,走到林野旁邊,壓低聲音:“你怎麼想?”
林野往洞深處看了一眼,那邊黑黢黢的,火把的光照不到,什麼也看不見。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但不濃,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滲出來的。
“我帶著小穗在洞口等著,你們進去看看。”
江天點點頭,轉過身對那箇中年男人說:“我們先進去探探,他們先在洞口待著。行嗎?”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野背上的陳小穗,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幾句,人群慢慢散開了,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往這邊瞟。
林野把陳小穗從背上放下來,扶著她在洞口內側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
他從揹簍裡翻出被子,給她裹上。
然後轉過頭,跟準備出發的幾個小聲說了句:“不對勁就退出來,彆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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