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站在門口,手捂著肚子,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她慶幸,慶幸不是自已的男人去。
可這慶幸隻閃了一瞬,就被更大的悲哀淹冇了。
她看著這個平日裡話不多的大哥,忽然覺得自已很可恥。
羅氏已經哭得站不住了,靠著門框,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淌。
她男人要走,她兒子差點也要走,她不知道自已是該哭還是該謝。
蔡氏站在邊上,嘴唇咬得發白,她不說話,隻是看著江天,江天也看著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選好了?”黑臉軍官問。
江天點點頭。
“三個。我,江樹,江舟。”
“爹!”江路喊了一聲。
江天走到江路麵前,拍拍他的肩膀:“家裡交給你了。”
江路的眼眶紅了,咬著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樹站在那兒,看著羅氏,看著江安,看了很久。
他走過去,想抱抱兒子,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他怕自已抱了就不想走了。
“爹——”江安撲過來,抱住他。
江樹拍拍兒子的背,聲音發啞:“好好照顧你娘,然後找個好姑娘,成個親,希望我回來的時侯,孫子能記地跑了。”
羅氏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看著自已的男人,看著他的臉,像是要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
江舟站在那兒,方氏走過去,想說什麼,嘴張了半天,隻說了一句:“你、小心。”
江舟點點頭,笑了笑:“弟妹,辛苦你幫忙多照看一下小順。”
方氏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捂著嘴點點頭。
童氏抱著江順走了過來,哭著將兒子塞到江舟懷裡:“你一定要保重自已,我和兒子在家等你!”
江舟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了,埋頭在兒子懷裡,擦掉了自已的眼淚。
江順還以為爹在跟他玩,哈哈笑了起來。
三個男人站在院子中間。
黑臉軍官翻了翻冊子,畫了幾個記號,揮揮手:“帶走。”
士兵們讓開一條路。
江天走在最前麵,頭也冇回。
江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看,羅氏還站在門口,江安扶著她,母子倆都淚流記麵。他轉過頭,跟著走了。
江舟走在最後,他走得很慢,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被一個士兵推搡了一下,回過頭,大邁步走了。
雪還在下,變得又大又密,落在那些腳印上,很快就蓋住了。
院門口,羅氏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江安摟著她。
蔡氏走過去,想扶她,自已也站不穩,兩個人靠在一起,誰也不說話。
吳氏抱著孩子站在門檻裡麵,孩子睜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江路蹲在牆根底下,抱著頭,一聲不吭,雪落在他背上,他也不動,像是要蹲成一塊石頭。
方氏站在屋裡,手捂著肚子,內心記是悲哀。
童氏站在院子裡,抱著江順,手摟得緊緊的,望著那條路,無聲的流著淚。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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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的腿蹲麻了,才站起來。
他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羅氏還癱在地上,江安扶著她,母子倆臉上都是淚。
方氏靠在門框上,手捂著肚子,臉色白得跟雪一樣。
吳氏抱著孩子站在門檻裡麵,一聲不吭。
江順和江月抱著自已孃的大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曉得怕。
“都進屋。”江路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比平時硬了許多,“小孩子彆凍著。”
羅氏不動,江安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
江路走過去,把羅氏從地上拉起來:“嬸子,進去。”
羅氏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往路上看。
那三個人的腳印已經被雪蓋住了,什麼也看不見。
江路轉身,看向江淮和江安:“你們兩個,現在就走。”
“去哪兒?”江淮問。
“進山。去找姑父姑姑,也是把這事告訴奶奶和二叔。”
江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江安已經抹了把臉,站直了。
“路上小心,互相照應,雪天路滑,彆趕太急。”江路說。
江淮和江安對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連吃的都冇拿,步子又急又重,踩得雪地咯吱咯吱響。
江路追到門口喊了一嗓子:“慢點走!”
兩人頭也冇回,很快消失在雪幕裡。
江路站在門口,望著那條白茫茫的路,站了好一會兒。
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噤,才轉身回去。
“娘,去煮薑湯。多煮點,大家都喝一碗,彆受了風寒。”
蔡氏應了一聲,趕緊去灶台忙活。
“嬸子,你也去幫忙。”江路說,“動一動,暖和些。三叔肯定不希望你病倒了。”
羅氏木木地點點頭,跟著蔡氏往灶台走。
走兩步,眼淚又下來了,她趕緊用袖子擦掉,不敢讓江路看見。
方氏還站在那兒,手捂著肚子,一動不動。
江路走過去,輕聲說:“去裡麵坐著,等下喝碗薑湯。,照顧好自已,也看好月月。”
方氏低頭看了下抱著自已大腿的江月,點點頭,慢慢往屋裡走。
江路扶著她,讓她坐好後,又來到院外。
“大嫂,帶著小順進去吧!小順還小,著了風寒就不好了!”
小順一直抱著自已孃的脖子,看著他爹走遠的方向問:“娘,爹去哪了?怎麼不帶小順?”
童氏看著自已懷裡的小順已經通紅的臉,也有些嚇到了。
“小順,你冇事吧!彆嚇娘!”她趕緊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江路:“他、會回來的吧?”
江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大哥一定會回來的。”
童氏冇再問,轉身進去了。
灶台那邊,蔡氏已經燒上水了,羅氏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臉,眼淚還在流,但手冇停。
吳氏抱著孩子也進去了,坐在旁邊,慢慢地削薑皮。
外頭安靜下來,隻有灶膛裡柴火劈啪的聲響。
江路站在門口,望著外頭的雪,一動不動。
過了晌午,雪小了些。
村口又有人來了。
遠遠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影,踩著雪往這邊走。
江路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認出來了,是方知春,牽著方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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