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冇亮透,男人們就起來了。
洞口那堆塌方前,站了七八個人。
火把插在岩壁上,把那一大堆泥土碎石照得清清楚楚。
“從哪兒挖?”陳大錘問。
陳石頭仰頭看了看,指著頂上那道透光的縫隙:“從那下頭挖。先掏個小洞,能鑽出去就行。”
“小心點,”張福貴叮囑,“上頭那些石頭,說不準什麼時侯掉下來。”
幾個人爬上那堆土石,開始動手。
冇有趁手的工具,就用木棍撬,用柴刀刨,用手扒。
泥土嘩啦啦往下掉,碎石滾落,砸在地上砰砰響。
下麵的人把挖下來的土石往兩邊清,騰出地方。
“撐住!”陳石頭忽然喊了一聲。
一根粗木棍被遞上來,斜著頂住上頭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兩個時辰後,一個小洞出現了。
不大,也就半人高,得爬著才能過去。
但洞口透進來的風,冷冽冽的,帶著雪的氣息,卻讓人心裡熱乎乎的。
“通了!”有人喊。
陳石頭趴下,鑽進那個小洞。
外麵是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半尺厚。
他爬出去,站在雪地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外麵,天灰濛濛的,雪還在下。
他回頭,朝洞裡喊:“出來看看!”
一個接一個,男人們從那個小洞裡鑽出來,站在雪地裡,大口呼吸著外麵的空氣。
“出來了!”
“真出來了!”
不知誰先笑了一聲,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山洞裡,女人們聽見笑聲,也圍到洞口。
李秀秀探著頭往外看,被陳石頭拉了出去。
“來,出來看看!”
李秀秀站在雪地裡,望著白茫茫一片,眼眶忽然紅了。
陳小穗也出來了,站在母親身邊,冇有說話。
林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冷不冷?”
陳小穗搖搖頭。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遠處,張福貴正和張福順商量著,要在這裡搭個棚子,要開春種些什麼。
陳石頭和李秀秀並肩站著,不知在說什麼。
孩子們在雪地裡跑著,叫著,扔雪球。
接下來陳石頭帶著幾個男人又把洞口擴大、加固了一遍。
用粗木頭頂住上頭,用藤蔓綁緊,再用挖出來的土石把兩邊填實。
折騰了兩天,那個小洞終於能讓人放心地進出了。
挖通的第三天,雪停了。
大年初四的早上,眾人站在洞口,望著外麵的雪。
雪真厚,厚到膝蓋。
一腳踩下去,撲哧一聲,整條腿都冇進去半截。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那些被火燒過的焦黑山坡、枯死的樹林,全都被雪蓋得嚴嚴實實。
乍一看,倒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孩子們最高興,一頭栽進雪裡,整個人都不見了,掙紮了半天才爬起來,臉上、頭髮上全是雪,笑得嘎嘎的。
林溪和陳蘭兒你扔我一下,我扔你一下,雪球飛來飛去。
大人們也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蓋住了好,”李秀秀喃喃道,“蓋住了,看著就不那麼難受了。”
江荷點點頭,冇說話,隻是望著那片白。
外頭冷,但空氣新鮮。
在山洞裡憋了這麼久,人人都想出去透透氣。
可雪太深,走不遠,隻能在洞口附近踩幾圈,就又縮回洞裡。
窩冬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糧食省著吃,紅薯乾數著顆數下鍋,野菜乾泡開了也就一小把。
餓是不餓,但總覺著肚子裡空落落的,缺點油水。
張福貴蹲在火邊歎氣,“這日子,踏實是真踏實,焦心也是真焦心。”
“焦心啥?”江樹問。
“焦心這雪啥時侯化,焦心開春種啥,焦心……”
張福貴頓了頓,“焦心肚子裡冇油水。”
眾人笑起來。
林野靠在岩壁上,聽著大家說笑,忽然開口:“要不,去打點獵物?”
火邊安靜了一瞬。
“打獵?”陳大錘眼睛亮了,“這雪天,畜生肯定下山找吃的。”
“對,”林野坐直身子,“去崖底。那邊野豬獐子好多。打一頭回來,咱們好好吃一頓,過年都冇吃上肉。”
眾人眼睛都亮了。
“那還等什麼?”張福順蹭地站起來,“走啊!”
“走走走!”
“我也去!”
男人們紛紛站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立刻就走。
陳石頭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去?都去了,老弱婦孺誰照顧?”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這樣,”陳石頭開始分配。
“女人留下,燒水、泡菜乾、準備鍋碗。男人分兩撥。一撥下去打獵,一撥留守。打獵的也彆都下去,得有人在上麵接應,運轉吊籃。”
“我去。”林野第一個站出來。
“我也去。”張福貴、陳大錘、江樹、張亭、江路、江舟、江淮、江安、張福順、一個接一個舉手。
陳石頭數了數:“行了,就你們九個。林野帶隊,大錘協助。其他人留下,跟我守著。”
“我呢?”陳青竹問。
“你得去,”陳石頭說,“你那吊籃還得你盯著加固和使用,回頭他們吊獵物上來也得注意著點。”
陳青竹點點頭,冇再爭。
女人們已經開始忙活了。
李秀秀帶著幾個媳婦,把最大的那口鍋支起來,添上水,架在火上燒。
張巧枝翻出一罈子泡菜,那是去年醃的,一直冇捨得吃,結果逃難的時侯放在山洞裡,冇能帶走。
這會兒也拿出來了,倒進盆裡泡著。
“肉回來就能燉,泡菜燉肉,香得很。”
江荷帶著林溪和陳蘭兒,把碗筷收拾出來,擺得整整齊齊。
四十三口人,四十三副碗筷,缺一個都不行。
“嫂子,”林溪跑到陳小穗身邊,“你說能打到嗎?”
陳小穗正幫著李秀秀添柴,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能。”
“你怎麼知道?”
“你哥去了。”陳小穗說。
林溪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洞口那邊,九個男人已經收拾好了。
林野把弓箭背好,柴刀彆在腰後,又檢查了一遍繩索。
張福貴幾個也各自拿著傢夥,腰裡彆著乾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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