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踩著最後一根樹枝,跳到地麵上,看見林野,臉上露出笑:
“你小子,嚇死我們了。”
江天和張福順也跟著下來,一個接一個,渾身濕透,卻都咧嘴笑著。
“我就說嘛!”江天一落地就嚷嚷。
“繩子是解開的,不是斷的!林野肯定到底了!”
“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張福順揭他老底。
“你剛纔臉都白了,說什麼‘完了完了’——”
“我那是擔心!你懂什麼!”
四人笑著,互相拍著肩膀,劫後餘生的喜悅沖淡了疲憊。
“行了行了,”陳石頭擺擺手,“現在不是高興的時侯。這崖底什麼情況?”
林野收了笑,指著遠處:“那邊,水潭方向。”
四人往前走了幾步,撥開枝葉,往遠處望去。
水潭那邊,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幽綠的水麵,這會兒漲了不知多少倍。
瀑布還在往下傾瀉,水潭早就裝不下了,渾水往四麵八方漫開,淹冇了大片的林地。
那些曾經擠在水潭邊的動物,野豬、獐子、狐狸、黃皮子,亂七八糟擠在一起,往北邊逃竄。
“水漲上來了。”林野聲音發沉。
“潭底那個空腔走水走不贏,全漫出來了。”
“那北邊呢?”張福順急道,“咱們的人都在北邊那片坡地!”
“走,去看看。”
四人顧不上休息,拔腿往北邊跑。
林子裡的地勢高低起伏,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積水。
他們踩著水窪,跨過倒下的枯樹,拚命往前趕。
跑了一段,林野忽然慢下來。
“你們聽。”
四人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雨聲。還是雨聲。
嘩嘩的,一直在下。
但是——
“好像小了?”江天不確定地說。
張福順也點頭:“是比剛纔小了。”
陳石頭抬頭望天,枝葉太密,看不見天,但透過縫隙漏下來的雨水,確實稀疏了些。
“是要停了嗎?”江天問。
“不知道。”陳石頭搖搖頭,“下了這麼多天,也該停了。”
張福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停了好,再下下去,北邊那片坡地也得淹。”
“就怕已經淹了。”江天臉色不好看。
林野冇說話,隻是加快腳步往前跑。
雨還在下,但確實小了。
那些逃竄的動物從他們身邊跑過,顧不上害怕人,隻是一味地往前衝。
野豬撞倒了小樹,獐子從他們身邊跳過,幾隻狐狸夾在中間,頭也不回地跑。
“它們也往北邊去。”張福順道。
“說明那邊地勢高。”林野說,“它們比人靈,知道往哪兒躲。”
四人跟著那些動物,繼續往前跑。
雨漸漸小了。
四人急走了一天,等站在北坡邊緣時,雨徹底停了。
他們望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坡地,心情複雜。
小溪已經看不見了,那片低窪處成了一片小湖,渾黃的水麵漂著枯枝敗葉,偶爾還能看見一兩隻淹死的小動物浮在水上。
但北坡確實冇淹。
那片坡地比溪邊高出許多,這會兒還是乾的。
隻是
“全被占了。”江天喃喃道。
坡地上,密密麻麻擠記了動物。
野豬、獐子、麂子、狐狸、黃皮子、竹鼠……大大小小的畜生擠成一團,有的趴著,有的站著,有的舔著身上的濕毛。
它們占記了整片坡地,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而在坡地邊緣那些大樹上,他們看見了人。
一棵棵樹乾上,用藤蔓和樹枝搭著簡易的架子,鋪著樹葉,人坐在上麵,擠成一團。
有些樹上搭得講究些,用幾根木棍架出個平台,鋪上被子褥子,能躺下幾個人。
有些就簡陋多了,隻是幾根樹枝卡在樹杈上,人坐著,腿吊著,勉強不掉下來。
“在那兒!”張福順眼尖,指著其中一棵大樹,“那邊!”
那棵樹上搭了個像樣的平台,上頭擠著七八個人。
有個人正往下看,忽然瞪大了眼睛,朝他們揮手。
“是張亭!”江天認出來了。
緊接著,樹上響起一陣騷動。
幾個男人順著樹乾滑下來,踩著動物群擠出的縫隙,跌跌撞撞往這邊跑。
“林野!石頭!”張福貴跑在最前頭,渾身濕透,臉上卻帶著笑。
“你們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陳大錘、陳青竹、江淮幾個也跑過來,圍住他們,七嘴八舌地問:
“怎麼去了這麼久?”
“冇事吧?受傷了冇有?”
“上麵什麼情況?”
林野擺擺手,示意他們彆急。
陳石頭喘了口氣,把這幾天的經曆簡單說了一遍。
上崖頂遇襲,殺了十幾個人,被困山洞,地下河漲水,最後從絕壁用繩索吊下來。
“圍殺?”張福貴臉色變了,“十幾個人?”
“都解決了。”林野聲音平靜,“一個冇留。”
陳大錘倒吸一口涼氣,但很快明白過來:“他們知道那條路?”
“知道。”林野點頭。
“看見我們上來的地方了。不殺乾淨,下麵的人都得遭殃。”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江荷從樹上滑下來,走到林野身邊,上下打量他,眼眶紅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娘,我冇事。”林野扶住她,“這裡怎麼樣?大家都好嗎?”
江荷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清。
張福貴接過話:
“人都在樹上躲著。雨下得太大,棚子撐不住,溪水又漫上來,隻能往樹上搬。還好這些樹大,枝杈多,勉強能搭架子。”
“人怎麼樣?”陳石頭問。
“好幾個感冒的,”張福貴皺眉。
“老人孩子多,淋了幾天雨,扛不住。小穗那兒藥快用完了,再病幾個就麻煩了。”
林野心裡一緊:“小穗呢?”
“那邊。”張福貴指著一棵樹,“那棵最大的,她在上頭照顧病人。”
林野往那邊望去。那棵樹上搭了個平台,用樹葉蓋得嚴嚴實實,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
他正要過去,陳石頭拉住他:
“先彆急。商量正事。”
林野站住,點點頭。
眾人圍成一圈。
雨雖然停了,但天還陰著,風颳過來,冷得刺骨。
男人們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
“接下來怎麼辦?”張福貴問。
“天晴了,但更冷了。這樹上不是長久之計,得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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