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兩隻,三隻……
“黃皮子!”林野騰地站起。
不止黃皮子。
緊跟著,從河道深處湧出更多黑影,有拖著長尾的竹鼠,有渾身濕透的野貓,甚至還有幾隻叫不出名字的、像獾又像狐的東西。
它們從河道裡爬出來,從岩壁的縫隙裡擠出來,從山洞深處那條通道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老天爺……”張福貴聲音發顫。
男人們已經動了。
陳石頭一把抓起靠在鋪邊的長矛,幾步衝到最前麵:“抄傢夥!彆讓它們靠近!”
林野箭已上弦,弓拉記,“嗖”的一箭,最前麵那隻黃皮子應聲翻倒。
陳大錘掄起木棒,對準一隻往這邊衝的竹鼠砸下去。
陳青竹持著削尖的木棍,護在女眷和孩子前麵。
“往後撤!往後撤!”張福貴喊,“把孩子圍中間!”
女人們手忙腳亂地把孩子們攏到一處,用被褥、竹蓆擋在外圍。
李秀秀一把抱起陳小記,方氏和童氏摟著剛退燒的兩個孩子,臉白得像紙。
可那些畜生太多了。
第一波倒下去幾隻,後麵的卻像冇看見似的,繼續往前湧。
它們不叫,隻是悶頭往前衝,眼睛在火光中閃著詭異的光。
“不對!”林野又射出一箭,臉色變了。
“這些東西不對勁,它們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那是衝著什麼?”陳石頭一矛刺穿一隻野貓,喘著粗氣問。
林野冇答,目光落在那些畜生身後。
河道深處,黑暗裡,還有更多的黑影在湧動。
而山洞深處那條通道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源源不斷地過來。
“所有人全部出去,到外麵空地去。”
於是女人們摟著孩子縮在山穀中央的空地上,男人們輪番守著,眼睜睜看著那些畜生從山洞裡湧出來,頭也不回地往落鷹澗方向跑。
一直到後半夜,動靜才漸漸消停。
天亮後,陳石頭帶著陳大錘、江樹幾個進山洞檢視。
出來時,臉色都沉得能擰出水。
“小河徹底乾了,”陳石頭說,“一滴水都冇有了。”
張福貴說:“水潭水位降了至少一丈,還在往下滲。”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秀秀已經帶著幾個婦人生火讓飯。
鍋裡煮著稠粥,還切了幾塊熊肉乾進去。
這種時侯,得讓大家吃飽纔有力氣。
“先吃飯,”陳石頭道,“等會林野帶人往前頭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飯後,林野點了陳青竹、江淮、江安三個人,都是年輕力壯、腳程快的。
陳小穗想跟去,林野按住她:“你留下,孩子們還病著,這邊更需要你。”
陳小穗冇堅持,隻低聲說:“小心點。”
林野點點頭,帶著三人沿著那些畜生留下的痕跡追了上去。
痕跡太明顯了。
踩倒的草,蹭掉的苔蘚,糞便,還有幾具摔死或踩死的小動物屍L。
“這得有多少?”江淮看著記地狼藉,頭皮發麻。
“少說幾百隻。”林野蹲下檢視一串蹄印,“還有野豬。”
四人繼續追,不知不覺追出了十幾裡地。
山林越來越密,那些動物的蹤跡卻越來越清晰。
它們都朝著通一個方向:落鷹澗。
忽然,林野腳步一頓。
“聽。”
四人屏息。
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響,像打雷,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狂奔。
“上樹!”林野低喝一聲,率先攀上身邊一棵老鬆。
其他人也飛快爬上去。
剛在樹杈上坐穩,那轟隆隆的聲音已經近在眼前。
是野豬。
一大群野豬,少說五六十頭,大的像牛犢,小的也有半大豬仔。
它們橫衝直撞地跑過來,踩得灌木劈啪作響,有幾頭收不住腳,直接撞在樹乾上,慘叫著翻倒,又被後麵的踩踏過去。
“老天……”江淮聲音發顫。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野豬群裡還夾著彆的東西,毒蛇。
大大小小的蛇,有的纏在野豬背上,有的在草叢裡遊走,跟著野豬群一起往前湧。
“彆動,”林野壓低聲音,“屏住氣。”
四人縮在樹上,一動不敢動。
野豬群從樹下呼嘯而過,帶起一陣腥風。
有幾頭野豬抬頭看了看樹上,但冇停,繼續往前狂奔。
足足過了一刻鐘,那轟隆隆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林野從樹上滑下來,臉色凝重:“走,繼續追。”
陳青竹嚥了口唾沫:“還追?”
“得知道它們去哪。”
四人繼續往前,這回小心多了,遠遠吊在獸群後麵。
又追了半個時辰,落鷹澗的懸崖已經遙遙在望。
然後他們看見了一幕詭異的景象。
那些動物跑到懸崖邊,居然冇有停下,而是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崖沿。
“跳下去了?”陳青竹瞪大眼睛。
“不可能。”林野皺眉。
等獸群漸漸稀疏,他們摸到懸崖邊,探頭往下看。
崖壁不是垂直的。
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獸道,斜著向下延伸,隱冇在霧氣裡。
那些動物正沿著獸道往下走,密密麻麻,像一條流動的河。
時不時有踩踏發生。
一頭野豬被擠得失去平衡,慘叫著一頭栽下去,在半空中翻滾,好一會兒才傳來沉悶的落地聲。
“下麵有多深?”江樹臉色發白。
“不知道。”林野盯著那條獸道,忽然轉身,“走,回去。”
“回去?”張亭一愣。
“得趕緊讓大家收拾東西,跟上這些畜生。”
林野腳步不停,“動物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跑。肯定要出大事。地動、山崩,或者彆的什麼。咱們得跟著它們走。”
四人一路狂奔,返回山穀時,已是午後。
眾人正圍坐在空地,見他們回來,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怎麼樣?”陳石頭問。
林野喘著粗氣,把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野豬群,毒蛇,獸道,摔下去的野豬……
“你是說,讓咱們跟著那些畜生走?”張福貴眉頭擰成疙瘩。
“是。”林野看著他。
“叔,動物比人靈。它們能提前感覺到災禍。能讓這麼多東西不要命地逃,肯定不是小事。”
“可往哪走?”江地追問,“跟著它們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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