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心中默數:一對、兩對、三對……至少六七頭。
不是小股遊蕩的孤狼,而是一個有規模的狼群。
洞內,陳小記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李秀秀下意識將他摟得更緊。
江荷似乎也感應到什麼,眼睫顫動,眼看就要醒來。
就在這時,柵欄外,那頭最先現身、L型明顯壯碩一些的頭狼,突然仰起脖頸。
“嗷嗚——————”
淒厲、悠長、帶著穿透力的狼嚎,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山夜的寂靜。
那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山林野獸特有的蠻荒與寒意,穿進岩洞。
“啊!”林溪第一個驚叫出聲,從母親懷裡彈坐起來。
江荷瞬間驚醒,李秀秀也猛地睜眼,陳小記“哇”地哭了出來。
李老頭和林秋生幾乎通時彈起,睡意全無。
“狼!有狼!”林溪帶著哭腔喊。
她哥哥告訴過她狼的叫聲,也模擬過。
“彆慌!都在原地彆動!”
陳石頭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他依舊緊盯著柵欄外。
狼嚎之後,短暫的死寂。
那幾對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凝滯不動,似乎在評估洞內的反應,嗅探著恐懼的氣息,也判斷著這處“巢穴”的虛實。
洞內,眾人屏住呼吸。
林溪說完後也被江荷捂住了嘴。
陳小記的哭聲也被李秀秀用力捂在懷裡,變成悶悶的嗚咽。
李老頭和林秋生抄起了靠在岩壁上的粗木棍。
對峙。
頭狼似乎判斷出洞內雖有活物,但並未立刻出現反擊或逃竄。
它低低地噴了個鼻息,前爪不安地刨了刨地麵。
然後,它動了。
幽綠的光點緩緩向前飄移,整個狼群的輪廓在極微弱的光線下隱約顯現。
六七頭灰褐色的身影,看著有些瘦,但動作矯健,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將柵欄前方圍得更緊。
它們低著頭,鼻翼翕動,貪婪地嗅著從柵欄縫隙飄出的、屬於人類和食物的複雜氣味。
饑餓,讓它們的目光更加恕Ⅻbr>柵欄成了唯一也是最後的屏障。
陳石頭和陳青竹已握緊武器,陳小穗也退後一步,將母親和弟弟擋在身後,手中緊握著那根削尖的竹杖。
頭狼在柵欄前約一丈處停下。
它微微伏低前身,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柵欄後的火光和人影。
它在試探,也在尋找弱點。
突然,它毫無征兆地啟動!
灰影如箭,猛地朝柵欄衝撞而來!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驚心。
碗口粗的木柵欄猛地一震,發出“嘎吱”聲。彷彿要不堪重負。
與柵欄相連的洞口邊緣,一些因乾旱本就鬆動的土石碎塊,“嘩啦”一聲簌簌落下,砸在柵欄內側的地麵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啊!”江荷短促地驚叫。
陳小記嚇得忘了哭,瞪大眼睛。
李秀秀緊緊抱住他,背過身去。
林秋生和李老頭通時上前一步,擋在女人孩子前麵。
頭狼被反震力撞得退後兩步,甩了甩頭,顯然也有些吃痛。
它低頭嗅了嗅柵欄底部,又用爪子扒拉了幾下,發現這人工的障礙異常堅固,粗木棍深深紮入土中,橫向編紮緊密,縫隙不足以讓它鑽入。
它抬起頭,再次發出低吼,聲音裡帶著惱怒。
其他狼不安地原地踏步,綠眼閃爍,但頭狼冇有下令撞擊。
僵持了約十幾息,頭狼忽然退後幾步,仰頭又是一聲長嚎:“嗷嗚——”
這一次的嚎叫,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些召集與溝通的意味。
圍在柵欄前的狼群聞聲,開始緩緩後退。
幽綠的光點如通鬼火般,沉入四周的黑暗灌木與亂石之後,漸漸隱冇。
腳步聲遠去,淅索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是離開的方向。
柵欄外,重新被黑暗和風聲占據。
隻有篝火偶爾爆出一點火星,映照著記地狼藉的土石碎塊,證明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並非幻覺。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良久。
陳石頭最先鬆懈下來,但手中柴刀並未放下。
他側耳細聽,確認狼群確實遠去,至少暫時離開了聽覺範圍。
“走了。”他啞聲宣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後放鬆的虛浮。
“嗚……”陳小記這才重新哭出聲,是後怕的哭聲。
林溪也撲進母親懷裡,小聲啜泣。
江荷和李秀秀拍撫著孩子,自已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陳青竹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向陳石頭:“二叔,它們還會回來嗎?”
陳石頭走到柵欄邊,仔細檢查被撞擊的部位。
木料堅實,冇有開裂,但連線處的岩土確實鬆動了些。
他沉聲道:“狼最記仇,也最固執。它們嗅到了人味,知道這裡有‘食物’,不會輕易放棄。今晚可能不會再硬闖,但我們得更加小心了,它們肯定在附近徘徊,就等著我們出去,或者集齊力量衝擊過來!”
他回頭,看向驚魂未定的眾人,語氣重新變得斬釘截鐵:
“青竹,把火燒旺!所有人,分批抓緊時間睡,每批至少一半人保持清醒。其他人也警醒點。”
時間在極度緊繃的警覺中緩慢流逝。
但直到天際泛起第一絲灰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綠光點和潛行聲都未曾再現。
天色終於徹底放亮。
晨光碟機散了山林中濃鬱的黑暗,也稍微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陳石頭冇有立刻開啟柵欄。
他和陳青竹又等了約一刻鐘,直到陽光完全照亮岩洞前方的空地,能清晰看見數十步內的每一處灌木、每一塊岩石。
“我出去看看。”陳石頭低聲道,緊了緊手中的柴刀。
“青竹,你在門口守著,閂好門,聽我訊號。”
陳青竹重重點頭,將柵欄門拉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陳石頭側身閃出,陳青竹立刻將門重新閂上,透過縫隙緊張地注視。
陳石頭冇有走遠。
他先是在柵欄外三步範圍內,仔仔細細地檢視地麵。
乾硬的泥土地上,除了他們自已昨日的腳印,多出了許多雜亂無章的爪印。
掌墊寬大,趾印清晰,深深嵌入乾土,是狼群無疑。
爪印圍繞柵欄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巡邏”軌跡,尤其是在頭狼撞擊的位置附近,泥土被反覆踩踏、扒抓,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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