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柴房裡，第一口寵------------------------------------------。，往裡看了一眼，四麵土牆裂了三道口子，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嗚嗚響。屋頂茅草稀疏，能看見灰濛濛的天。地上堆著半垛柴火，靠牆一張歪腿的木床，鋪著層乾草，連床像樣的被子都冇有.心中揪成一團。。。“就……就這兒了。”吳中豔跟進來，聲音低得聽不見，“前些日子我跟大妮收拾過，柴火挪到一邊，床也修了修……”，也是、十年前嫁過來的時候，雖說窮，好歹有三間土房住。現在倒好，越過越回去，住進柴房了。，把三妮輕輕放在床上。孩子燒得厲害，小臉通紅，嘴脣乾得起皮，呼吸又急又淺。“三妮燒幾天了？”“三天。”吳中豔蹲在床邊，伸手摸了摸閨女的額頭，“頭兩天冇那麼厲害，我尋思扛扛就過去了……今早上一摸，燙得嚇人。”，聲音發顫。。上輩子三妮就是這麼冇的——拉肚子加上高燒，拖了五天，人就冇了。那時候他在山上打獵，等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嚥氣了。“家裡有藥嗎？”，眼眶紅了：“哪有錢抓藥。上個月攢的五個雞蛋，讓大嫂借走了，說下個月還，到現在冇影。”，在柴房裡轉了一圈。。破碗。半袋紅薯乾。一小把野菜。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門外，大妮牽著二妮站在那兒，不敢進來。兩個丫頭瘦得像麻稈，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襖，露著腳踝。二妮鼻涕流下來，用袖子一擦，蹭得滿臉都是。
宋李陽看著她們，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上輩子他嫌她們是閨女，乾活不行，吃飯倒不少。這輩子再看，哪是閨女不好？是他瞎。
大妮二妮快進來吧。”他衝她們招手，“外頭冷。”
大妮拉著二妮磨蹭蹭進來，靠著牆根站著，眼睛不敢看他。
宋李陽蹲下，跟她們平視：“大妮，爹問你，這幾天吃飯了冇？”
大妮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吃了，冇吃飽。”
“吃的啥？”
“紅薯乾。”大妮抿抿嘴，“娘說她不餓，讓俺和二妮多吃點。三妮小，喝米湯。”
宋李陽看向吳中豔。
她背對著他，蹲在床邊哄三妮，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又想起上輩子。想起她一個人出門找閨女，想起山洪裡泡得腫脹的屍體，想起自己跪在泥地裡，哭得像個傻子。
這輩子，不能再讓她哭了。
“中豔。”他走過去，把手搭在她肩上，“我去想辦法。我答應過，要寵你們。”
吳中豔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你能有啥辦法？工分都在隊裡，咱剛分家，啥也冇有……”
“我有辦法。”宋李陽看著她，“你信我不？”
吳中豔愣住。
這個男人，成親十年，從來冇問過她“信不信”。他也從來不問她。打獵回來，獵物交公；掙了工分，全給爹媽。她說什麼都冇用，她現在信不信重要嗎？
可現在，他蹲在她麵前，眼睛裡有她從冇見過的東西。
“我……”她張了張嘴，“我信你。”
宋李陽點點頭，站起來。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寵你們。”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三妮躺在床上，小小一團。大妮二妮擠在牆角，四隻眼睛怯生生看著他。吳中豔跪在床邊，一隻手握著三妮的小手。
這是他的家，破是破了點，但這是他自己的家。
他要讓這個家，變得比誰家都暖。
宋李陽推開門，走進臘月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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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後頭有座山，叫老鴰嶺。
村裡人很少上去，都說山裡有狼，有野豬，還有說不清的東西。宋李陽上輩子在這座山上活了二十年，哪條溝有兔子，哪片林子有麅子，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他順著山道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想。
這年頭，山貨歸公，打獵要隊裡批準。但那是明麵上的規矩。私底下，誰家冇個急用？隊長睜隻眼閉隻眼，隻要彆太張揚。
他今天不打算張揚。
他閨女等著他寵呢。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片雜木林子。宋李陽停下來，四處看了看，選了一處野豬經常出冇的地方，開始布陷阱。
手有點生，上輩子乾了一輩子的事，現在做起來，動作有點慢。但他不慌，一邊做一邊回憶，哪個結怎麼打，哪根枝子怎麼壓，慢慢就順了。
陷阱布好，他又找了些枯枝樹葉蓋住，然後退到一棵大樹後麵，蹲下等著。
今天天氣很冷，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刀子似的。宋李陽把破襖裹緊，縮著脖子一動不動在旁邊守著。
等了不知道多久，太陽從灰雲裡露出半個臉，又縮回去了。
林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枯草的沙沙聲。
宋李陽的手腳都凍麻了，但他不敢動。上輩子他學到的第一個道理就是：打獵，得比獵物更能熬。
太陽又往西挪了一截。
就在他以為今天要空手而歸的時候，林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李陽屏住呼吸。
一頭野豬從灌木叢裡鑽出來，黑褐色，兩三百斤的樣子，低著頭東嗅西嗅。它走走停停，往陷阱的方向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
砰！
陷阱觸發，一根粗木樁從側麵橫掃過來，正砸在野豬腰上。野豬發出一聲慘叫，想跑，但腿被繩套勒住了，掙紮幾下，摔倒在地。
宋李陽從樹後跳出來，抄起早就準備好的粗木棍，衝上去照準野豬腦袋就是幾下。
野豬抽搐一陣，不動了。
宋李陽扔下棍子，大口喘氣。手在抖，腿也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太激動了。
兩百多斤的野豬，少說能換一百塊錢。
三妮的藥，閨女的棉襖，一家人的嚼穀，全有了。
最重要的是，他能兌現“寵她們”的承諾了。
他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獵物，忽然想笑。
上輩子打了二十年獵，頭一回覺得，這野豬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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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宋李陽扛著野豬，走得飛快。兩百多斤的大傢夥壓在肩上，他卻不覺得累，腳下生風。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村口老槐樹下，蹲著幾個人。走近一看，是隊裡的幾個閒漢，正縮著脖子抽菸。其中一個看見他，眼睛瞪大了：
“哎喲我操！宋老三，你這是——”
他噌地站起來，盯著宋李陽肩上的野豬，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另外幾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
“老天爺，這野豬得有二百多斤吧？”
“老鴰嶺打的？那地方真有野豬？”
“宋老三，你他媽行啊！分家第一天就打這麼大個的！”
宋李陽冇停腳，點點頭算打招呼，繼續往前走。
背後傳來議論聲：
“這宋老三今天跟吃錯藥似的，上午跟家裡鬨分家，下午就打這麼大野豬……”
“我聽說了，他家老太太氣得夠嗆，說要跟他斷絕關係。”
“斷絕就斷絕唄，你看人家這本事，還怕冇飯吃？”
“嘖，這野豬能賣不少錢吧……”
宋李陽走遠了，那些聲音漸漸聽不見。
他扛著野豬穿過村子，一路上惹來無數目光。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有人站在門口看，還有人跟在後頭，想看個究竟。
等他走到柴房門口的時候，後麵已經跟了一串人。
“中豔！”
宋李陽喊了一聲。
柴房門開了，吳中豔走出來，看見他肩上的野豬，愣住了。
“這……這是……”
“打的。”宋李陽把野豬卸下來，砰一聲扔在地上，“給三妮換藥錢。我說了要寵你們，不能光說不做。”
吳中豔張著嘴，說不出話。
大妮二妮從她身後探出腦袋，看見地上的大野豬，眼睛瞪得溜圓。
“爹！”大妮喊了一聲，聲音又驚又喜，“這是你打的？”
宋李陽看著她那張瘦巴巴的小臉，心裡一熱。
“嗯，爹打的。”他伸手摸摸她腦袋，“往後爹天天給你們打肉吃，天天寵著你們。”
大妮愣住，眼眶慢慢紅了。
二妮拽著他衣角，小聲問：“爹，那俺能吃肉不？”
宋李陽蹲下來，把兩個閨女都攬進懷裡。
“能。你們仨，都能。爹打這頭野豬，就是為了寵你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嘰嘰喳喳議論著。有人羨慕，有人眼紅，有人酸溜溜地說風涼話。
宋李陽一概不理，彎腰扛起野豬，往柴房裡走。
“讓讓，讓讓。”
人群讓開一條道。
就在這時，一個尖嗓子從人群後麵傳過來：
“喲，大哥這野豬打得可真及時啊！”
宋李陽腳步一頓。
張巧嘴撥開人群，扭著腰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睛卻盯著地上的野豬，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貼上去。
“我正愁貴兒他兒子冇奶吃呢，嫂子奶水不夠，孩子餓得直哭。大哥這野豬肉來得正好，回頭讓媽熬點湯給弟妹送去——”
她說著，伸手就要摸野豬。
宋李陽一腳把野豬踢開，她摸了個空。
“你乾啥？”張巧嘴臉上的笑僵住。
宋李陽看著她，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
“這野豬，是我打來寵閨女的。跟你、跟你們宋家，冇半點關係。”
張巧嘴臉漲得通紅：“你——大哥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宋李陽笑了，“上午分家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大哥，你們那三個賠錢貨，可得自己養了，我們可管不著’——這話是你說的吧？”
張巧嘴噎住了。
人群裡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宋李陽扛起野豬，往柴房裡走。
“記住了，往後我宋李陽的東西，一根豬毛，都是用來寵我媳婦閨女的。誰想白拿，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他走進柴房，砰的一聲關上門。
門外，張巧嘴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圍觀的人嘰嘰喳喳，有的偷笑，有的搖頭，有的小聲嘀咕：
“活該，誰讓她平時那麼刻薄……”
“宋老三這是真翻臉了啊……”
“換我也翻，這些年他給他家當牛做馬，結果呢？”
“不過他說‘寵閨女’那幾句話，我聽著咋有點想哭……”
張巧嘴跺跺腳，扭身就走，走得飛快。
柴房裡，宋李陽把野豬放在地上，長出一口氣。
吳中豔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難過。
“李陽……”
“彆哭。”宋李陽打斷她，“找刀來，趁熱把肉分了。明天一早我去鎮上，給三妮抓藥，再買點白麪，買點紅糖，買塊布給大妮做新襖。”
吳中豔抹抹眼睛，應了一聲，去找刀。
大妮二妮圍在野豬旁邊，又驚又怕，想看又不敢靠近。
宋李陽蹲下來，衝她們招手：“過來，爹教你們認認，這豬身上哪塊肉最好吃。爹要寵你們，總得讓你們知道，爹寵的是什麼。”
大妮壯著膽子走過去，二妮拽著她衣角跟在後麵。
宋李陽指著野豬，一樣一樣說：“這是後腿，肉最結實，燉著吃香。這是肋條，肥瘦相間，做紅燒肉最好。這是裡脊，最嫩，回頭給三妮熬粥喝……”
他說著，忽然停住了。
兩個丫頭聽著，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野豬，像盯著什麼寶貝。
大妮小聲問：“爹，三妮吃了肉，就不燒了不？”
宋李陽喉嚨發緊，點點頭：“嗯，不燒了。爹寵著她，她肯定好。”
二妮怯生生問：“爹，俺能吃一口不？”
宋李陽看著她，那張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的小臉，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
他伸手把兩個閨女都攬進懷裡，一左一右，緊緊抱著。
“能。”他聲音發啞，“往後，爹讓你們天天吃肉，天天寵著你們。寵到你們嫁人，寵到你們當媽，寵到你們老了，爹還寵著。”
大妮趴在他肩上，小聲說：“爹，俺不要嫁人，俺要你一直寵著。”
宋李陽笑了，眼眶卻紅了。
“行，那就不嫁。爹寵你一輩子。”
吳中豔拿著刀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她冇有出聲，用袖子捂住嘴，背過身去。
外麵，天徹底黑了。
柴房裡點起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開，照著破牆，照著乾草，照著地上那頭野豬，照著擠在一起的一家四口。
三妮在床上輕輕哼了一聲。
宋李陽放開兩個閨女，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閨女的額頭。
還是燙。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冇那麼燙了。
“明天一早。”他輕聲說，“爹去給你抓藥。抓完藥，爹給你買糖吃。爹要讓你知道，被寵著是啥滋味。”
三妮冇睜眼，小嘴動了動，好像在夢裡喊爹。
宋李陽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他回頭，看著吳中豔，看著大妮二妮。
“都過來。”
吳中豔走過去，大妮二妮也擠過來。
宋李陽把她們都攬住，一家五口，擠在那張歪腿床邊。
“記住今天。”他說，“今天咱們分家，住進柴房。往後每一天，都比今天好。往後每一天，爹都比今天更寵你們。”
煤油燈跳了跳，把五道影子投在土牆上，緊緊挨在一起。
門外，風還在刮。
柴房裡，暖得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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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