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大明的鄉賢士紳們並不怎麼識趣。
當國庫要發行債券的風聲傳出來之後,大明的鄉賢士紳們普遍認為是朱皇帝想要摟錢。
君不見,是周赧王借錢打仗,最後無功而返,不得不跑到高台上躲起來,留下“債台高築”的典故?
君不見,南朝劉宋因為與北魏作戰經費緊張,為籌措經費而臨時向高貨富人及僧尼“借”錢,最後留下個“元嘉草草”的典故,同樣也是有借無還?
咋的,你朱皇帝還能做到有借有還?
至於說年息三厘,一年後由國庫贖回?
彆他孃的開玩笑啦。
國庫要發行的是一萬萬貫的債券。
但是大明國庫一年的總收入也不過是兩千萬貫左右。
借一萬萬貫的債,收入卻隻有兩千萬貫,你拿什麼還?
難道我等士紳老爺還真能把國庫搬空?
我們是壞,又不是傻。
你朱皇帝的名聲,我們可不敢相信。
對於這種情況,哪怕朱皇帝和李善長的心裡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也依然被氣得不輕。
“都他孃的是慣出來的臭毛病!”
“這些狗入的,先是編排咱跟沈萬三對半築城,現在又拿咱跟周赧王比。”
“其心可誅!”
李善長努力給朱皇帝挽尊。
“其實,這個事兒主要還是怪周赧王和劉義隆。”
“是他倆先把路給走死了。”
“才導致士紳們不敢掏錢買國庫債。”
隻是李善長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朱皇帝頓時更氣了——啥意思?擱那些鄉紳老爺們的眼裡,咱老朱就是第二個周赧王和第二個劉義隆?
楊少峰悄然瞥了李善長一眼。
瞧瞧,瞧瞧,還得是這個老匹夫夠狠。
不聲不響的就給鄉紳老爺們挖了個大坑。
等朱皇帝哪天填土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埋進去多少鄉紳老爺。
但是。
不管是誰要乾鄉紳老爺們,我楊某人一定幫幫場子!
楊少峰當即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其實,嶽父大人應該高興纔是。”
朱皇帝瞪了楊少峰一眼,又冷哼一聲道:“咱高興?是高興咱能跟他沈萬三對半築城?還是高興咱成了第二個周赧王和第二個劉義隆?”
老登這話有點兒噎人,然而楊少峰卻滿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道:“雖說士紳老爺們不認可債券,但是這一萬萬貫不還是如數湊齊了麼?”
“嶽父大人的內帑出了一千萬貫。”
“韓國公、魏國公、鄂國公、曹國公、誠意侯等各家勳貴也湊出來五千萬貫。”
“剩下四千萬貫全部被咱們大明的普通百姓包圓,這難道不值得嶽父大人高興?”
朱皇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晴。
普通百姓手裡確實冇多少錢,但是你一貫我兩貫的那麼買,還真就讓他們把四千萬貫的債券給包圓了。
這不恰好說明瞭咱老朱得民心?
雖說購買債券最多的百姓出自鳳陽、寧陽和登州三地,光是這三個地方的百姓就買了足足兩千多萬貫的債券。
可是,這不也正好說明瞭這些地方的百姓更加可靠?
嗯,咱確實應該高興。
也合該這三個地方的百姓們賺錢。
朱皇帝心情舒爽,看向陳墨的目光裡也帶上了三分和善,“有了這一萬萬貫,蒸汽機和鐵路的事情便能先鋪騰開了吧?”
陳墨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鐵道部從登州大學抽調的生員,已經開始了先期勘探。”
“寧陽縣的蒸汽機車工坊也在緊鑼密鼓地製造蒸汽機車的零部件。”
“另外,寧陽縣的冶鐵工坊、遼東的冶鐵工坊、灤縣的冶鐵工坊,也在抓緊製造鐵軌。”
“隻等勘探好地形之後,便可以遷移百姓,然後開始修建鐵路。”
略微頓了頓,陳墨又補充道:“其實,寧陽縣到濟南府、寧陽縣到兗州府的線路並不需要勘探,隻要在駙馬爺當初修水泥路時預留的土地上麵直接動工就行。”
隨著陳墨的話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長等人又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了楊少峰。
當初他楊癲瘋要占十丈寬的土地用於修路,整個朝堂上幾乎冇有人不嘲諷他。
寧陽縣屁大點兒的小縣城,修出來的路也不過是一兩丈,寬也不過是三丈,他占十丈寬的土地,不是瞎折騰是什麼?
畢竟許多土地上麵都已經有百姓居住,要占地就會牽扯到遷移百姓。
還他孃的不夠麻煩的。
可是現在再看呢?
從寧陽縣到濟南府、兗州府的兩條主要道路,預留寬度全都是十丈。
普通的水泥路占地隻有一丈多,最寬的部分現在也不過是三丈。
有很充足的空間可以用來修鐵路。
不涉及到遷移百姓。
甚至道路兩邊的樹林都可以伐掉一部分,把木頭鋸開、烤乾、刷漆之後就能直接拿來做枕木。
再然後,朱皇帝和李善長看向工部尚書薛祥的目光就充滿了不善。
工部總管天下道路橋梁的營建、修繕。
為什麼你們工部冇有提前勘探好地形,然後預留出足夠寬度的土地?
現在好了,在修鐵路之前還得考慮遷移百姓的事兒。
這難道不是工部的官老爺們失職?
被朱皇帝和李善長這麼盯著,薛祥整個人都麻了。
有冇有人為本官發聲啊!
本官就想問一句,修路時冇有提前預留出十丈寬的土地,這他孃的跟工部有什麼關係?
工部能提前知道有蒸汽機車這麼個好玩意兒?
工部能提前知道大明要修建鐵路?
再說了,工部掌管的又何止是天下道路橋梁的營建、修繕?
他楊癲瘋搞出來收割機的時候,工部要玩了命的去搞收割機。
他楊癲瘋搞出來壓水機的時候,工部又要玩了命的去鋪開壓水機。
還有,你們看人家寧陽縣的水庫水渠好,又讓工部玩了命的去搞這些東西。
你們看人家寧陽縣的五小工坊好,工部又得玩了命的幫各個州縣去搞五小工坊。
你們乾脆把工部當成牛馬使喚得了!
不對!
牛馬好歹還有個歇息時間呢。
工部的官老爺們哪兒有什麼歇息時間?
一年到頭都忙得跟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