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年後的幾場朝會,帶給大明的影響可謂是相當深遠。
首先是禦史台終於完成了拆分。
監察司針對的是整個大明,包括官老爺和百姓,監督官老爺們是否有貪腐,審查地方衙役的案件,決定是否移交至大理寺衙門。
紀律司則是專門針對包括勳貴在內的所有官老爺們。
與之對應的,則是刑部和大理寺乃至地方衙門也都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製。
大理寺由原本的朝堂單位改為由朝堂到地方的多級衙門,接管了地方官審案、判案的權力,管理方麵直接受上級衙門的管理,地方衙門能監督、能建議但是不能直接管理。
原本專門執掌刑律製定和天下刑名的刑部更是一分為二,一部分劃歸內閣,負責製定非律法性質的條令,另一部分改組警衣衛,專門負責刑部案件之類,相當於接手了地方官老爺和衙役們查案、審案部分的權力。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就是劃歸內閣的那部分隻能製定條令而不能製定律法。
比如《大明律》。
再想修改《大明律》,內閣或者說內閣下屬的刑部隻能在皇帝每三年一次的接見百姓時提出修改意見,是否修改,要經過所有被皇帝接見的百姓投票決定。
冇錯,老登已經做好了接見百姓的準備,甚至還準備渡讓一部分權力給這些被他接見的百姓。
在這方麵,老登的想法更是讓楊少峰歎爲觀止——每三年,由民部在每個州縣隨機選擇三個務農的百姓,三個做工的百姓,由地方衙門安排人手送他們進京,錦衣衛全程陪同。
民部選人的時候,要由皇帝、監察司和紀律司、錦衣衛、大都督府全程派人監督。
名單在送到地方衙門之前要全程密封,這些人在到達京師之後則是由皇帝和內閣安排住處,錦衣衛和警衣衛、大都督府全程派人保護,就連《大明報紙》都得全程派人跟著。
各種亂七八糟的規矩一大堆,配合著那幾條動不動就“準許天下人勤王”、“準許天下人清君側”的祖製,整個大明已經變得讓楊少峰都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這踏馬還是大明嗎?
而真正讓楊少峰感覺懵逼的,卻還是老登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竟然下旨使用黃帝紀元。
從洪武八年開始,大明開始使用黃帝元年做為紀元標準,即洪武八年的官方稱呼為黃帝四千零七十二年,大明皇帝的年號不再做為官麵意義上的紀元方式。
至於像大明直管的疆域要重新劃分成三十六個佈政使司,直隸改為安徽佈政使司,南京劃歸內閣直轄,城外開始修建蒸汽機火車站,工業部開始在大明選址建造蒸汽機工坊,從禮部拆分出來的教育部開始籌備三十六所大學以及七十二所技工類院校,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已經徹底脫離了楊少峰的想象。
楊少峰斜靠在躺椅上,抿了一口小龍團,忍不住感歎:“這他孃的就是一群神仙,本官都快跟不上時代了!”
老登有他們這麼一群神仙級彆的牛馬,是老登的福氣。
……
楊少峰在駙馬府裡長籲短歎,感覺自己已經快變成舊時代的遺物,而朱皇帝這會兒也正在宮裡感歎不已。
“審計好啊,得審。”
“要是冇有這個審計署,咱還真不知道,從他孃的吳王元年開始,咱就被人當成傻子一樣糊弄。”
朱皇帝指了指李善長手裡的奏本,似笑非笑地說道:“該給國庫的賦稅他們敢貪,工坊裡的東西他們敢貪,鹽場裡的鹽也一樣敢貪,就連不該征收的苛捐雜稅他們都敢巧立名目。”
“這他孃的是幾個大明國庫?”
“咱不說什麼洪武元年的大明國庫了,就拿去年一萬萬又五千萬貫的賦稅來算,他們都撈出去兩個國庫。”
“他孃的,三萬萬貫的錢財,他們想乾啥?”
“弄回去填墳?”
李善長慢慢翻看著手中的奏本,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朱皇帝的問題。
差不多三萬萬貫,這是審計署一百多個書吏覈算再三,差點兒把算盤珠子撥冒煙纔算出來的結果。
也就是說,從小明王溺水之後的吳元年(1366)到洪武七年,前前後後一共九年的時間,這些官老爺們每年都要貪墨三千多萬貫。
他孃的,修南京的城牆一共才花了兩百萬貫左右。
這些官老爺們一年貪掉的錢,就夠大明修十五座南京城的城牆。
李善長咂吧咂吧嘴,將手裡的奏本遞給劉伯溫後又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這些錢得追回來,而且不光要把錢追回來,還得把人也追回來,就算是死了的,也得挖出來鞭屍,不如此,不足以平民憤!”
劉伯溫正翻看手裡的奏本,聞言卻是頭也不抬地說了句“臣附議”。
隻是看著看著,劉伯溫又抬起了頭,望著朱皇帝說道:“上位,這三萬萬貫裡,可是有近五百萬貫跟采生折割相勾連,直到洪武四年以後才慢慢減少。”
朱皇帝冷笑一聲道:“要不是洪武四年的黑勞工案和采生折割案,隻怕還嚇不住這些混賬王八蛋。”
“還有這次福建那邊鬨出來的蒲氏餘孽案也是一樣。”
“要不是有蒲氏餘孽案,那些個海商和世家、流官、士紳互相勾結的混賬王八蛋也不會浮出水麵。”
一說到福建的蒲氏餘孽案,朱皇帝的臉上頓時充滿了殺氣。
“一夥撈錢的。”
“一夥放息子錢的。”
“一夥盤踞在海邊,趴在咱大明的身上吸血。”
“另一夥盤踞在咱大明的腹心,四處勾連。”
“這些個混賬王八蛋賣了大宋還嫌不夠,他們還想再把咱大明也賣一遍。”
“都他孃的是人才啊。”
李善長笑了笑,說道:“上位勿憂,這些人都是些見不得光的鼠輩,往常他們不過是藏匿得深了些,可如今都浮出水麵了,想要整治他們,也不過是付之一獄卒之事。”
朱皇帝嗤笑一聲,說道:“付之獄卒?怕不是太便宜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