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打算趕緊回家捋捋。
這他孃的對勁嗎？
這不對勁啊。
本官曾經摺騰過老登，算計過李善長，把滿朝文武當倭國人整，哪個不是有苦難言？
包括他薛祥老匹夫——這老傢夥在工部的時候不也是天天掉頭髮，咋到了禮部反而支愣起來了？
楊少峰正在暗自懷疑人生，李善長卻笑眯眯地說道：“駙馬爺，老夫這幾天讓人弄了一個好東西，還請駙馬爺給掌掌眼？”
也不等楊少峰答應或者拒絕，李善長便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小冊子，塞到楊少峰手裡後又笑著說道：“你先看看這個。”
楊少峰不明所以地打開小冊子。
“世家排行譜。”
“富商排行譜。”
前者開頭部分洋洋灑灑地從三皇五帝開始寫各個世家的源流，中間部分是各個世家的發展和演變，結尾則是綜合參考各個世家的官員數量、進士數量、土地數量、奴仆數量等因素，給各個世家進行了排名。
後者開頭部分直接論述了商賈存在的必要性，中間則是說起了各個行業的演變以及商賈們的利潤分析，結尾部分同樣綜合參考了商賈們在行業內占據的話語權大小、每年的納稅數量、預估的利潤總值，篩選出了大明最有錢的一百個富商。
楊少峰越看越懵逼，最後忍不住望著李善長問道：“韓國公的意思是？”
李善長捋著鬍鬚笑了笑，說道：“老話說“按圖索驥”，有這兩個三年統計一次的排行譜，下次就能直接挑著肥羊宰。”
啥？
楊少峰滿臉懵逼地看了李善長一眼。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凡是這榜那榜的，幾乎都是為了排個名次出來，也好方便挑選。
富豪榜一般是為了方便挑選肥羊。
百芳譜一般是為了方便挑選美女。
這種玩法倒是冇什麼稀奇。
關鍵是這話能在朝堂上直接說？
楊少峰一臉懵逼地左右打量一眼，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陣陣笑聲。
好傢夥，今天出現在朝堂上的，要麼是淮西勳貴們的核心人物，要麼是浙東文官的核心人物，再加上內閣和諸部、監、寺、院的扛把子，幾乎全都是老登的心腹。
所以，本官隻是能折騰，而你們纔是真的壞？
李善長哈哈笑了一聲，說道：“這事兒是誠意侯提出來的。”
對於賣掉劉伯溫這種事兒，李善長冇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劉伯溫也同樣毫不在意，反而捋著鬍鬚說道：“這些人都是些給臉不要的東西，你越是給他們好臉兒，他們就越是蹬鼻子上臉。”
“少收他們的稅，他們就會想著不交稅。”
“要是準許他們讀書，他們就會想著把控朝堂。”
“這次福建佈政使的事兒，也更加證明瞭這一點。”
楊少峰對於劉伯溫的說法不置可否。
那些世家和豪商當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問題是你老劉又是什麼好鳥兒？
要不是你浙東老鄉反覆幾次在你背後捅刀子，恐怕你個老匹夫還會玩明哲保身那一套。
要不然的話，你劉老匹夫光是靠著提出衛所製的功勞都足以封個國公，也不會在老登大封功臣的時候隻撈到一個誠意伯的爵位。
一想到劉伯溫的爵位，楊少峰又不自覺地想到了另一個蠢蛋。
廖永忠。
這蠢蛋忠心有餘，腦子卻是大大的不足，身為正兒八經的老登心腹，這貨竟敢跟楊憲走的太近，被人一忽悠就敢船沉小明王。
也得虧是老登，但凡換個肚量小點兒的，廖永忠這傻缺都得拿命去陪小明王。
楊少峰嘖了一聲，剛打算點評點評這兩個排行榜，楊思義卻黑著臉跳了出來，望著薛祥說道：“你個老匹夫剛剛說什麼來著？”
薛祥挽起袖子，嗤笑一聲道：“老夫剛剛說你楊思義是頭蠢驢，你不服氣？”
楊思義罕見地冇有動手開片，反而冷笑一聲道：“既然你姓薛的說老夫蠢，那老夫就蠢給你看看！”
說完之後，楊思義又整肅衣冠，鄭重其事地向著朱皇帝拱手下拜，說道：“啟奏上位，大明國庫現在有三千七百二十五萬又四千九百六十三貫的寶鈔缺口！”
原本還笑眯眯看戲的朱皇帝頓時傻眼，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愣怔地問道：“不是說洪武八年的賦稅足以覆蓋支出，且能有剩餘？”
楊思義拱手答道：“啟奏上位，臣說的是寶鈔有缺口，不是賦稅有缺口。”
略微頓了頓，楊思義又繼續說道：“自洪武三年起，薛祥老匹夫主事工部以後，大明對外招募了許多勞工，也購買了許多香料和礦產之類的東西，因此而花費的，可都是國庫裡的寶鈔。”
“雖然駙馬爺主持的登州榷場一直往回賺，但是賺的還真就趕不上花的。”
“再加上有許多藩商暗中攜帶寶鈔回藩，以至於大明國庫憑空少了三千多萬貫麵值的寶鈔。”
“現在的問題是，國庫裡的金銀冇少，但是寶鈔不夠用了。”
薛祥滿臉懵逼地望向楊思義。
老夫罵你一句，你就往老夫的頭上扣這麼大的一口鍋？
難怪你楊思義姓楊呢——跟你那個叫楊癲瘋的本家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朱皇帝也同樣愣了愣神，望著楊少峰問道：“賢婿……”
楊少峰嗬嗬乾笑兩聲，說道：“小婿也不懂這玩意兒……”
“理論上來說，國庫裡有多少寶鈔，就應該有多少金銀。”
“如今少了三千多萬貫的寶鈔，是不是就多出來等值三千多萬貫的金銀？”
楊思義黑著臉點了點頭，說道：“冇錯，國庫裡確實有這三千多萬貫的金銀。”
“但是，有這些金銀，並不意味著大明可以直接加印三千多萬貫的寶鈔。”
“因為這三千多萬貫的金銀是流入了藩國，並不是徹底消失不見。”
“換句話說就是，哪天有藩商拿著這三千多萬貫的寶鈔來大明買東西，就等於是大明的市麵上憑空多出來三千多萬貫寶鈔。”
“可是不增印寶鈔，卻又意味著大明市麵上還缺少三千萬貫寶鈔，會造成物賤錢貴的問題。”
楊思義咧著嘴笑了笑，扭頭望著薛祥說道：“老夫是頭蠢驢，老夫認了，你薛老匹夫精明，你來替老夫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