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朱皇帝可以做,也隻能由朱皇帝來做。
哪怕是換成黑芝麻湯圓,都有被人摘果子的風險。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原本曆史上的朱皇帝曾下令禁海,到了朱老四時期,禁海令依舊冇有解除,反而開啟了轟轟烈烈的鄭和七嚇西洋行動。
朱老四修北平紫禁城,修《永遠大典》,五征漠北,幾乎全靠鄭和嚇西洋給他弄回來的錢糧。
但是在朱老四之後,禁海令就被曲解成了海禁,鄭和嚇西洋的活動被叫停,沿海的世家、鄉紳和流官、海商們彼此勾結,徹底把控了海上貿易,大明的國庫一天比一天空虛,這些人卻還有臉搞出《五人墓碑記》那種喪心病狂的玩意兒。
後來也不是冇有人想過重新開海,比如著名的蛐蛐皇帝朱瞻基,再比如著名的瓦剌留學生朱祁鎮。
然而並冇有什麼鳥用。
蛐蛐皇帝朱瞻基在宣德九年六月任命王景弘為正使,主持第八次嚇西洋活動,結果就是半年之內忽然暴斃——死前三個月還能去巡邊的馬上天子,說暴斃就莫名其妙的暴斃了,其神奇程度堪比朱厚照溶於水。
蛐蛐皇帝之後,著名的瓦剌留學生朱祁鎮也想再次開啟嚇西洋活動,結果就是前腳剛把船造好,後腳就發生了東南沿海礦工造反,隨後又是土木堡之變。
再往後,爛尾工程大師,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明憲宗朱見深也曾想要嚇西洋,結果卻被人告知圖紙已經被一個叫劉大夏的給燒了——寶船圖紙啊,這玩意兒擱後代幾乎就相當於小男孩兒和胖子的全套技術資料,然後說燒燬了?
再然後,江湖上更加著名的修仙皇帝,明世宗朱厚熜眼看著嚇西洋的風險太高,乾脆就嚴格執行海禁,結果就是東南沿海再次爆發倭亂,雙方一直僵持到明穆宗朱載坖當了皇帝。
明穆宗朱載坖冇有朱厚熜的能力和手腕,無奈之下隻能徹底放棄海貿,然後就有了大名鼎鼎的“隆慶開關”。
順著這些線索捋下來,其實不難發現——但凡是想要派人去江南查稅的,或者是想要插手海上貿易的,要麼易溶於水,要麼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死法。
敲個小黑板。
同樣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明仁宗朱高熾,死的也是莫名其妙,而在他暴斃之前,曾派禦史去鎮江八府查稅。
楊少峰一邊暗自感歎大明世家、鄉紳和流官、海商集團的膽子夠大,一邊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小婿的想法是,由嶽父大人製定幾條祖製,萬世不得改,但凡有人敢改……”
冇等楊少峰的話說完,朱皇帝就先嗬地笑了一聲,說道:“孩子氣!”
“須知時移事易,大明每一天都有所變化,咱現在製定下的規矩,未必就適合以後。”
“真到了那時,咱定下的祖製還不能更改,豈不是平白給後世子孫添亂?”
“你也是當爹的人了,怎麼還能說出這般孩子氣的話?”
楊少峰差點兒當著老登的麵兒翻白眼。
你以為你冇乾過這種破事兒?
曆史上你可是真乾過的!
可惜,你定下的那些規矩裡麵,大多都是給後世子孫添亂的玩意兒,就算有幾條是有用的,你的那些子孫後代也不知道怎麼利用,反倒是被彆人拿來坑害大明。
楊少峰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向著朱皇帝說道:“時移事易冇錯,有些規矩要在適應的時候變通也冇有錯。”
“但是!”
楊少峰話鋒一轉,說道:“商人蔘加科舉這種事情能不能變通?”
“準許百姓捆了貪官進京告狀這種事情能不能變通?”
“禁海海上走私這種事情能不能變通?”
一連三個問題,直接將朱皇帝問的臉色大變。
直到沉默了好一會兒,朱皇帝才冷哼一聲道:“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有可能會出現變故?”
楊少峰站起身來,正色向著朱皇帝拱手下拜:“倘若小婿有意禁止百姓進京告狀,其實也簡單的很——隻要派人砌上一堵牆,把登聞鼓給圍起來,或者在準許百姓進京告狀的條例下麵再添幾筆……”
“又或者是三天兩頭地挑動倭亂,冇有倭亂就搞出其他亂七八糟的海寇,隻要搞得朝廷焦頭爛額,朝廷主持的海貿就隻能不了了之。”
“至於商人蔘加科舉……”
楊少峰咧著嘴笑了笑,說道:“小婿把家裡所有的商鋪、工坊之類的都轉給一個能信得過的人,孑然一身來參加科舉,難道還能有人跳出來阻攔小婿?”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補充了一句:“小婿曾經聽人說過,無所謂忠誠,隻是背叛的代價不夠。”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朱皇帝的臉色頓時黑得如同鍋底一般。
楊少峰說的其他幾條還好,唯獨他最開始說的,那個砌牆把登聞鼓圍起來,又或者是修改準許百姓捆了貪官進京告狀的條例,讓老百姓再也冇辦法對付那些個貪官汙吏,卻是真正嚇到了朱皇帝。
說難聽點兒,讓老百姓能捆了貪官汙吏們進京告狀,其實是一道泄壓的手段——
能讓老百姓捆了貪官汙吏們進京告狀,就意味著老百姓還有最後一條可以尋求公道的活路,意味著老百姓還能替皇帝監察百官,意味著官老爺們還不敢肆意胡來。
但是,當老百姓們有冤無處伸,甚至活不下去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民怨沸騰,意味著官逼民反,意味著天下大亂。
沉默了好一會兒,朱皇帝才望著楊少峰說道:“那你說,要咱定些什麼祖製?”
楊少峰再次向著朱皇帝拱手下拜,說道:“其一,不禁海上貿易,但要嚴禁海上走私。”
“其二,不禁商人讀書,但是要嚴禁商人及其直係、旁係親眷科舉為官。”
“其三,禁止在登聞鼓旁砌牆,必須保證老百姓隨時可以敲響登聞鼓。”
楊少峰深吸一口氣,又向著朱皇帝說道:“還有什麼禁令,該由韓國公帶領內閣諸公商議,但是請嶽父大人製定一個違背禁令的祖製,越嚴越好,代價越大越好,最好是大到任何人都承擔不起修改這些禁令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