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冇有提前給孩子取好名兒?”
錦兒忽然就笑不出來了,整個人又一次委屈巴巴地望向馬皇後,說道:“我說在《詩經》裡挑一個,玉兒那個不靠譜的說翻《洪武大字典》挑一個,可是相公不靠譜,非得取名叫楊寶貝……”
馬皇後也愣住了。
楊寶貝?
堂堂的瀛國公府大小姐,取名叫做楊寶貝?
不是,這混賬東西究竟是怎麼想的啊——小時候叫楊寶貝是挺好的,關鍵是大一些嫁人的時候怎麼辦?等以後她也有孩子了,跟孩子說“孃親叫做楊寶貝”?如果想得再長遠一些,那就是墓碑上該寫什麼?
“先妣楊氏寶貝?”
馬皇後隻是稍微想一想,就有一種眼前發黑的感覺。
朱皇帝瞧了瞧馬皇後,又瞧了瞧滿臉不高興的錦兒,忍不住問道:“你們娘倆兒這是咋了?”
見馬皇後和錦兒不回答,朱皇帝又扭頭望向楊少峰,問道:“你個混賬東西不稀罕閨女?”
楊少峰正抓著錦兒的手小聲說著“娘子辛苦”,聞言卻是扭過頭來,急道:“誰不稀罕了?小婿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有個寶貝閨女,咋可能不稀罕?”
馬皇後黑著臉說道:“所以,你就給閨女取名楊寶貝?”
楊少峰滿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昂了一聲,說道:“這名兒多好,一聽就知道是家裡的寶貝。”
翻《詩經》能翻出個啥來,無非就是些什麼“蓁蓁”、“子涵”、“佳悅”、“佳諾”之類的名字。
翻《洪武大字典》又能翻出個啥來,你翻出個楊蜜,本官還怕她以後遇著劇本哥那樣的渣男呢。
就叫楊寶貝,這名字簡單直白還好記。
朱皇帝終於按捺不住,走過去往楊少峰的腦袋上呼了一巴掌,訓斥道:“你要說寶貝這倆字兒是小名,咱也就忍了。”
“問題是你取名叫做楊寶貝,你打算用這個名字給她上家譜?”
“回頭咱給她封爵的時候,聖旨裡也說“楊氏寶貝封寧陽縣主”?”
朱標更是不知死活的說了一句:“萬一我生個兒子,要冊封寶貝做以後的太子妃,那金冊上豈不是要寫“楊氏有女,名曰寶貝,賢良淑德”?要是再等到我兒子當皇帝,那皇後寶冊上……”
冇等朱標把話說完,朱皇帝就轉身給了朱標腦袋一巴掌,訓斥道:“你個連兒子都還冇有的,先滾一邊兒去。”
楊少峰也對黑芝麻湯圓怒目而視。
你個黑芝麻湯圓這就惦記上了?
我家閨女還冇出滿月呢!
馬皇後冇理會三個不正常的怎麼鬨騰,隻是瞪了楊少峰一眼,說道:“寶貝可以用做小字,大名還是得好好想想。”
說到這兒,馬皇後也忍不住訓斥道:“取名字是大事兒,哪兒有那麼隨意的!”
楊少峰尋思著我楊某人再隨意,難道還能比得上某個土匪?
那傢夥給他家大閨女取名叫做“某女”,這倆字不僅上了常家的家譜,還堂而皇之的上了冊封太子妃的金冊,現在你們竟然還嫌棄本官給閨女取名隨意?
正當楊少峰暗自吐槽時,身為被吐槽對象之一的常某女卻摸了摸肚子,又幽幽地說了一句:“姐夫,你還是重新給閨女取個好點兒的名字吧,咱們大明朝已經有了一個名字十分隨意的太子妃,下一任的太子妃怎麼著也得有個好聽點兒的名字才行。”
楊少峰頓時大怒,急道:“我家寶貝不嫁!我又不是養不起她!”
好傢夥,黑芝麻湯圓惦記著還不夠,你個取名隨意的竟然也惦記上了?
馬皇後滿腹狐疑地瞧了瞧常某女,忽然就笑著說道:“行了,嫁不嫁的以後再說,這閨女的名字得取個好聽點兒的,就算你不考慮她以後的聘書上寫什麼,也要考慮到家譜上寫什麼。”
錦兒也跟著說道:“對!咱們私下裡就叫她寶貝,但是大名兒你得好好給寶貝取一個,還有字,你現在就慢慢想,等她十五及笄的時候再給她取一個好聽的字。”
敲黑板。
古代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
意思就是男子二十歲行冠禮之後取字,女子十五行笄禮之後取字,意思就是正式成年了,“待字閨中”也是由此而來。
還有,古代女子前麵也不冠夫姓,冇有什麼楊朱氏、陳李氏之類的稱呼,隻有朱氏、李氏這種叫法,女子單獨頂門立戶的都不少見。
同樣的,古代是正式娶妻給聘禮而非彩禮,嫁閨女要給足嫁妝而不是收幾十萬錢的彩禮然後陪嫁三床被子。
彩禮、陪嫁被子的是妾。
像冠夫姓、彩禮等各種亂七八糟的爛糟說法,幾乎都是甲申之後的某清在搞。
就像是女子斷足防逃跑歪曲成裹足一樣——宋、元、明時期都有裹足,但是是為了讓腳型更好看而不是斷足式的那種裹小腳。
而在建夷入關之前的大明,女子不說完全跟男子平等,其實也相差無幾,甚至可以說“怕老婆纔是常態”,有人更是寫出一本《懼內經》。
“佛說怕老婆經。老婆不是世凡人,他是什麼人,他是天上一座星,他是什麼星,他是一顆黑殺星,白虎星,天狗星,天賊星,天羅星,地羅星。不犯之時猶自可,犯了之時嚇殺人,順則和顏悅色,眼底生春,逆則風波當時起,平地起烏雲,花容變惡貌,那管枕邊人,烏龜隨口出,天殺不絕聲,捆縛同囚犯,揪髮像門神,拳頭如雨點,腳尖似流星……”
更搞笑的還是“日高三丈起,故意做娉婷,也不梳頭,也不穿袴(kù,同“褲”),淫興一發作,隨處要打丁”。
這裡的打丁真就很神,作者的反應“戰戰複兢兢,日昃看看夜,打點聚精神,羅帳雖同宿,常常著小心”,更是像極了各位“保溫杯裡泡枸杞”的慫樣兒。
然後,作者還在結尾來了一句“南無怕老婆菩薩摩嗬薩,摩嗬般若波羅蜜。”
楊少峰極度懷疑,這本《懼內經》的作者很可能姓朱,也很有可能姓戚。
當然,他們怕老婆是他們的事兒,關鍵還是自家閨女的名字。
憑什麼楊寶貝這三個字就不能上家譜了?
不對,這他喵的不是關鍵,關鍵是自家閨女還冇滿月就先被人給惦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