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永忠和俞通源忙著“問罪勃固”,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爺們則是忙著吵架。
“禁海,必須禁海,片帆不得下海!”
剛剛被調任到大明國庫擔任尚書,眼下還兼任著戶部尚書和稅務總司正卿的楊思義率先開團,“彆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一群臟心爛肺黑腸子的王八蛋!”
“淦你們孃的,以前拿著有倭寇說事兒,勸上位禁海,老夫一說開海就跟戳了你們皮燕子一樣,現在說禁海你們又不願意?”
“合著你們這些王八蛋的嘴裡全是君忠愛國,背地裡全是生意算計?”
“什麼????玩意兒?”
“……”
楊思義的小嘴兒跟抹了蜜似地瘋狂輸出,彆說朝堂上的官老爺們紅溫,就連混跡祖安大舞台多年的楊少峰都目瞪口呆。
冇有引經據典,冇有長篇大論,有的隻是媽含量極高,器官含量更是高到爆表的瘋狂輸出。
這就是大明朝的官老爺們吵架的真實水平?
躲在楊少峰身邊的汪廣洋滿臉苦澀,伸手扯了扯楊少峰的袖子,低聲說道:“能不能想辦法勸勸上位,老夫想回山東,不想當什麼工業部尚書。”
楊少峰懶得理會汪廣洋,反而向著楊思義拱火:“楊部堂你是知道的,我楊某人可不是那種愛挑事兒的人,但是吧,我感覺他們就是欺負你楊部堂是個老實人,反正國庫裡錢少是你的事兒,稅收得少了也是你的事兒,跟他們又冇啥關係,你說是吧?”
胡惟庸眼睛一亮,看了看那些主張開海的官老爺,又看了看已經握緊拳頭的楊思義,低聲說道:“駙馬爺說的對呀,咱們大明十好幾個佈政使司,一百多個府,上千個州縣,未來還有兩萬多個鄉鎮衙門,他們都隻會朝你楊部堂伸手要錢,到時候你掏不出錢,對麵那些個混賬王八蛋可不會幫你,他們隻會站在乾岸上看你的笑話!”
汪廣洋左右瞧了瞧,也低聲說道:“駙馬爺和胡惟庸說的對呀,而且找你要錢的可不隻是地方衙門,朝堂上一大堆的部、院、寺、監,還有大都督府,他們也會找你要錢,對麵那些人可不會幫你出一文錢。”
楊思義縮在袖子裡的拳頭,頓時握得更緊。
是,老夫明知道他們幾個在拱火。
但是對麵那些混賬王八蛋卻比他們幾個更加可恨!
畢竟他們幾個隻是攛掇老夫動手打架,對麵的那些混賬王八蛋卻惦記著要老夫的命!
楊思義忍無可忍,當即便衝向對麵,揮拳打向一個帶頭的侍郎,大聲罵道:“老夫忍你們這些混賬王八蛋很久了!”
楊少峰眼前一亮,正打算衝上去體驗大明朝堂無限製格鬥大賽,卻不料胳膊被一雙白皙卻又如老虎鉗子一般有力的手給抓住。
李文忠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楊少峰說道:“舅舅說讓我看好你。”
胡惟庸也抓住楊少峰的另一隻胳膊,勸道:“有道是瓷器不跟瓦罐碰,咱們可都是讀過聖賢書的文明人,跟他們那些隻知道打架的蠻子就不是一回人。”
站在百官最前麵的李善長直接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殘暴。
太他孃的殘暴了。
距離上一次的朝堂鬥毆才幾天?
距離過完年才幾天?
這他孃的又開始了!
上次好歹還是年根底下,這些官老爺們就算動手也多少有些分寸,畢竟都不想鼻青臉腫地過年。
這回可倒好,興許是覺得過完年了,臉上有傷無傷的也無所謂了,這些個混賬東西竟然打出了真火,彆說什麼鼻青臉腫了,就連猴子偷桃的招數都有人用上了!
劉伯溫更是直接用目光鎖定楊少峰,悄然湊過來後低聲說道:“我說駙馬爺,你就當可憐可憐老夫行不行?”
“正所謂有會說的有不會聽的。”
“朝堂上動不動就打架,史官會怎麼記?天下百姓又會怎麼看?”
“關鍵是老夫身為禦史台的禦史大夫,這些事兒可都跟老夫脫不開乾係啊~”
說到這兒,劉伯溫又試圖威脅楊少峰:“他們打架被罰俸,老夫也會跟著被罰,要是老夫的俸祿真被罰光了,老夫就帶著老婆孩子去福寧公主府門前的大街上討飯,咱們誰也彆想好!”
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朱皇帝也狠狠地瞪了楊少峰一眼。
果然,這狗東西上次看人打群架不過癮,這回就想親自動手了!
也得虧咱機智,提前讓保兒去看住他,要不然的話,就衝這狗東西的名聲,今天這奉天殿裡都有可能見血!
朱皇帝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點讚,坐在朱皇帝下首的朱標卻是黑著臉說道:“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朱皇帝微微愣神,問道:“誰?”
朱標看向正跟楊思義打成一團的開海派官老爺,冷哼一聲道:“這些人唄。”
“以前能走私的時候,這些人又是倭寇又是這個那個的,口口聲聲的喊著要禁海。”
“現在走私的路子行不通,這些人又開始喊著海清河晏,想方設法地奏請開海。”
“難怪姐夫說這些人就是一群精緻利己的小人。”
朱皇帝輕輕嗯了一聲,卻又低聲說道:“在你姐夫眼裡,世家不是什麼好東西,官老爺和商賈、士紳們也不是什麼好鳥兒,就隻有普通百姓纔算得上好人。”
“但是吧,你姐夫的話也不見得就全對,你得學會分辨。”
“畢竟你要治國就得用官老爺,想要財貨流通就得用到商賈。”
“世家、士紳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世家往往能傳承學問,士紳往往就是替朝廷保管錢糧的肥羊。”
“最重要的是,你乾掉一批世家、官紳、商賈,還會冒出來新的世家、官紳和商賈。”
“所以,你既要學會怎麼乾掉他們,又要學會怎麼用他們。”
“就比如這次的事兒,其實從道理上來講,楊思義是對的。”
“但是從實際情況出發,楊思義所提的全麵禁海就是錯的。”
“記不記得你姐夫說過什麼?”
朱標微微點頭,說道:“記得,姐夫在《資本論》裡寫過,如果資本得不到有效管理和引導,他們就會向無序擴張發展,《士紳論》裡也有這個說法。”
朱皇帝再次嗯了一聲,說道:“所以,真像楊思義說的那樣兒全麵禁海,最後的結果就是那些掌握了大量錢糧的商賈們會進入無序擴張,進而出現土地兼併、向朝堂伸手等破事兒。”
朱標再次點頭,低聲道:“所以,爹你是打算開海,但是又不全開?”
朱皇帝恩了一聲道:“對,咱打算給他們開一個口子,然後在這個口子上麵懸上一把刀。”
“咱可以讓他們也聞聞肉腥味兒,甚至可以讓他們也喝口湯。”
“但是咱首先得保證最肥美的那塊肉要落在咱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