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被朱皇帝瞪得心中忐忑,左右打量了好一會兒也冇看到馬皇後的身影,無奈之下乾脆擠到朱標身邊,滿臉諂笑地說道:“大哥,咱爹這是又咋了?我是不是又要捱揍了?”
朱標掂了掂手裡裝著寶鈔和銅板的荷包,不以為意地說道:“怕啥?”
“咱爹就算要揍你,他也得抓得著你才行。”
“你這麼著,這兩天你就帶著老三和老四賴在姐夫家裡,隻要咱娘不發話,咱爹肯定不好意思派人去姐夫家裡抓你。”
朱樉哭喪著臉說道:“再有幾天就該過年,到時候我還能躲到哪兒去?”
朱標瞪了朱樉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是不是傻?咱爹那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要你能躲過這兩天,咱爹多半就會把你忘到一邊兒。”
旁邊兒的楊少峰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躲到本官家裡?
你個黑芝麻要湯圓怕不是在想屁吃!
彆說老登這會兒正惦記著怎麼收拾朱老二,就算老登想不起來,本官也得提醒老登,而且本官還會特意提起朱老三和朱老四,順帶著還要看看怎麼給你個黑芝麻湯圓也挖個坑。
捱揍嘛,你們兄弟幾個整整齊齊的纔好看!
隻是還冇等楊少峰想好該怎麼不著痕跡的賣掉朱家四兄弟,李文忠就先呼哧帶喘地跑了過來,牢牢的抓著黑芝麻湯圓和朱老二,急道:“把我擋嚴實點兒!”
楊少峰微微愣神,扭頭瞧著李文忠問道:“表兄這是咋了?”
朱標撇了撇嘴,說道:“還能咋了,肯定是京城那些小娘子又跑過來圍觀二丫頭了唄,說不定還有膽子大的送個錦帕什麼的。”
二啥?
楊少峰愣愣地瞧著李文忠。
二丫頭?
差點兒讓四大名著變成兩大名著的李文忠,在草原上把車輪放倒的李文忠,竟然還有“二丫頭”這麼一個別緻的雅號?
不是,老登以前不都是喊他“保兒”來著?
本官也冇聽誰喊過“二丫頭”這個外號啊。
楊少峰心中好奇,李文忠卻臉色漲紅,怒道:“我冇收她們的錦帕!你少冤枉好人!”
黑芝麻湯圓再次撇了撇嘴,小聲說道:“說得好像你還敢收一樣?”
李文忠的嘴角抽了抽,乾脆扭頭望向楊少峰,說道:“他倆長得醜些也就罷了,妹夫生得如此俊美,想來也收過不少帕子吧?”
楊少峰頓時大驚,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是,我冇有,表兄彆冤枉好人!”
朱老二更是憤憤不平地盯著李文忠,咬牙切齒地說道:“表兄剛剛是說我跟大哥長得醜?”
李文忠冷眼瞧著朱老二,嗤笑一聲道:“怎麼,幾個月冇捱揍,你朱樉是不是覺得自己又行了?你要真覺得自個兒行了,那就把朱老三和朱老四都一塊兒喊來,表哥我再讓你們一隻手。”
朱老二瞬間變得乖巧無比,就好像剛剛呲牙的那個不是他。
……
朱皇帝對朱標和楊少峰等人鬨出來的動靜充耳不聞,反而一邊張望一邊對李善長說道:“善長先生,青田先生,剛剛那兩個混賬東西說了一大堆稅和權的事兒,你們怎麼看?”
李善長一邊跟著朱皇帝往前走,一邊捋著鬍鬚說道:“上位,太子殿下和駙馬爺所說的稅與權,確實是說到了根子上,倘若能解決了這兩個問題,老百姓的日子便會好過許多,大明的江山社稷便能真的永固不移。”
朱皇帝輕輕嗯了一聲,等著李善長嘴裡的那句“但是”。
李善長又繼續說道:“隻不過,想要達到太子殿下和駙馬爺設想中的目標,恐怕還得個三五十年的時間才行。”
“而這場變革的根基,又恰好在剛剛看過的社學。”
“總之,讀書識字的人越多,改製起來便越容易,效果也越好。”
“臣剛剛算了算,自洪武三年開始廣立社學至今,天下各州縣大概能培養出十萬餘童生。”
“這些童生充當書吏和衙役綽綽有餘,做官卻稍顯不足。”
“想要開啟殿下和駙馬爺所設想的變革,光是培養生員的時間便要十餘年。”
朱皇帝嗯了一聲,又扭頭望著劉伯溫問道:“那青田先生呢?你怎麼說?”
劉伯溫輕捋鬍鬚,答道:“上位,臣的想法跟善長兄一樣。”
“變革再急,也不急於這三五年的時間。”
“最好是等到十年之後,有足夠的童生和舉人、進士做儲備了,再正式推動變革。”
略微頓了頓,劉伯溫又繼續說道:“但是,在此之前,上位也可以為正式推動變革做準備。”
“就從稅和權這兩個字著手。”
“一是朝堂上先弄清楚駙馬爺說的那幾個關於稅的問題。”
“再一個就是先從地方下手,杜絕太子殿下說的那幾個關於權的問題。”
“稅要搞明白是怎麼回事,怎麼定,怎麼收,怎麼用。”
“權也要加以限製,不能再出現破家的縣令這種事。”
“……”
劉伯溫越說越嗨,李善長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你他孃的不說禦史台和都察院、大理寺的那些破事兒,專挑老夫管的這一攤子破事兒下手?
咋的,擠彆人身上的膿瘡不疼是吧?
趁著劉伯溫思索的間隙,李善長直接插話說道:“上位,稅的事兒且先不急,真急的還是青田先生剛剛說的那個怎麼限製權的問題。”
“依臣之見,禦史台應該先想辦法將下級衙門鋪遍咱們大明所有的州縣。”
“佈政使司的都察院要監察好佈政使司及下屬的府院,向上對禦史台負責。”
“府的都察院同樣要監察好本府以及下屬州縣,向上對佈政使一級的都察院負責。”
“此除之外,禦史台還要為下一個五年規劃裡的鄉鎮都察院做好準備。”
“大理寺也是一樣。”
“……”
劉伯溫頓時大怒,兩眼緊緊地盯著李善長,說道:“韓國公大嘴一張就是禦史台如何如何,那韓國公可知,大明一千多個州縣,數萬個鄉鎮。”
“光是開辦鄉鎮衙門的事兒,便會讓人手和花銷翻上數倍。”
“登州榷場就算再能掙錢,又如何能經得起韓國公這般花法?”
李善長直接翻了個白眼,反駁道:“老夫剛剛說的,難道是一夜之間開設數萬個鄉鎮衙門?”
瞧著李善長和劉伯溫直接開吵,朱皇帝頓時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