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了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黑芝麻湯圓又眼巴巴地望著楊少峰說道:“姐夫,老二和老三、老四他們是蠢了點兒,但是事兒都已經辦成這樣兒了,你看……”
楊少峰笑了笑,望著黑芝麻湯圓說道:“敢問殿下,二皇子這事兒錯在哪裡?”
朱標皺著眉頭說道:“憑著小弟的本心,老二這件事兒其實也說不上錯,畢竟是那些官紳老爺們先閹割百姓家的孩童在先。”
“問題就是老二這事兒辦得太糙。”
“他想替百姓出這口氣,完全可以讓官府那邊審判的時候往重了判,或者等這些人被髮往遼東之後再找機會處置。”
“搶在官府審判之前就先閹割那些官紳老爺們家裡的孩童,這事兒就變成了他違背大明律在先。”
黑芝麻湯圓深吸一口氣,說道:“說白了,這裡畢竟不是邊疆。”
“他擱福建乾出這種事兒,影響的可不僅僅隻是他自己的名聲,還有咱們《大明律》裡的律條。”
“小弟現在就頭疼這個。”
楊少峰直接翻了個白眼,嗤笑一聲道:“說來說去,不還是因為那些官紳老爺們會歪嘴潑臟水麼,這有什麼好頭疼的。”
敲個黑板。
大明朝一直都是個雙標技能點滿的朝代。
對內,大明一直都禁止閹割彆人家的孩子做火者,同樣也禁止百姓私自閹割做太監,雖然禁令並冇有什麼鳥用,像王振和李進忠就是私自閹割後進宮做了太監。
但是在對外,尤其是涉及到倭寇或者邊疆地區,大明通常會係統性地閹割戰俘,尤其是被俘虜的幼童,朱皇帝就曾明發聖旨,下令閹割被俘的倭寇。
所以,朱老二這次如果是在邊疆地區大批量閹割俘虜回來的幼童,頂多會被老登和黑芝麻湯圓罵上幾句,剩下的屁事兒都不會有。
問題就在於朱老二這回閹割的是那些官紳老爺家的幼童,已經牽扯到了《大明律》。
往小了說,是觸犯了“嚴禁閹割他人孩童為火者”的律條。
往大了說,那就是罔顧律令,擅用私刑,殘害百姓,各種亂七八糟的帽子都能扣到朱老二的頭上,進而利用朱老二的所作所為來攻擊《大明律》的嚴肅性,順帶著還能往老登和黑芝麻湯圓的身上潑幾盆臟水。
楊少峰直接端起小龍團,說道:“那些鄉賢士紳讀書人能歪嘴抹黑潑臟水,難道殿下就不能讓人把二皇子辦的這事兒編成戲文,直接讓天下人都知道?”
“開場是官紳老爺強搶民間百姓家的幼童,閹割了充作火者。”
“恰好二皇子隨兄出征,聽聞民間竟有如此慘劇,派人查清事實之後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把那些正商量謀反的官紳老爺給抓了,又將那些官紳老爺家的幼童都閹割了,好以此來為百姓出一口惡氣。”
“皇太子殿下知曉此事,令人重重地杖責二皇子,因為二皇子違背了《大明律》,然後告誡二皇子,以後行事,須得先經官府或者朝堂審判,不可再妄動私刑,二皇子誠懇認錯。”
“等到結尾之時,再加一幕官紳老爺密謀的宴席場麵,讓那些官紳老爺們說幾句“但凡我等歪歪嘴,那些泥腿子就會上當”,然後再讓二皇子找皇太子訴苦,說自己明明是為百姓做主,怎麼就會捱罵?”
“然後就是皇太子告訴二皇子,百姓罵你,是因為不知實情,須得廣建社學和縣學,開民智,才能讓百姓不被官紳老爺欺騙。”
楊少峰抿了口茶水,又繼續說道:“還有申明亭。”
“嶽父大人讓各地方建立申明亭可不僅僅隻是為了好看。”
“讓各地方的知縣老爺們帶著衙役,去申明亭裡把這次的事情給老百姓解釋清楚。”
“錦衣衛和巡檢陪同記錄,把官老爺們的話都記下來,收回到各地錦衣衛千戶所,再讓禦史台衙門隨機抽查覈對,防著官老爺們歪嘴胡說。”
說到這兒,楊少峰又放下茶盞,笑著說道:“這就跟注經權一樣,朝廷不去搶,那些個官紳老爺們就會占據注經權。”
“一旦被他們搶走注經權,那怎麼註解經典就全都由得他們。”
“殿下可彆以為有《大明報紙》在手,就能鬥得過那些個官紳老爺。”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繼續說道:“還有,殿下與其擔心二皇子這點事兒,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海商的那些破事兒。”
“不對,不應該說是海商,而是商賈。”
“這個纔是最無解的難題。”
朱標愣了愣神,問道:“商賈?無解?”
楊少峰嗯了一聲,說道:“商賈,無解。”
“殿下彆看曆朝曆代都喊著重農抑商,但是曆朝曆代也都離不開商賈。”
“有商賈的存在,天下的財貨才得以流通。”
“那麼問題來了。”
“因為都喊著重農抑商,所以商賈們就冇有安全感,而當一個人冇有安全感的時候,他就會想方設法的去獲取安全感。”
“能讓商賈們感覺到威脅的是權力,能讓他們感覺到安全的也同樣是權力。”
“所以,但凡商賈們的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們就一定會想法設法的去攫取權力。”
“然後問題又來了。”
“有權力的商賈不再是單純的商賈,而是官商。”
“官商難道就不想走到更高的位置?”
“冇有權力的商賈還有官府能製衡他們,那本身就是官僚體係一員的官商又該由誰來製衡?”
“人的**是無窮的。”
“商賈會想著賺錢,攫取權力,官商會想著攫取更大的權力,攫取更大的利潤。”
“他們會想方設法的榨乾百姓兜裡的每一文錢。”
“這也恰好是曆朝曆代都喊著要重農抑商的根本原因。”
朱標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變成一團漿糊,楊少峰卻笑眯眯地說道:“離了商賈不行,放任商賈也不行,管得輕了不行,管得嚴了也不行。”
“這就像孔夫子說得那樣兒,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不好辦,十分地不好辦啊。”
“反正臣是冇有什麼好辦法。”
“殿下可要好好琢磨琢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