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滿臉懵逼地看著楊少峰。
蒲氏餘孽隱姓埋名的案子已經審得差不多,但凡跟蒲壽庚能沾上關係的,都已經踏上了黃泉路,就連那些包庇蒲氏餘孽的泉州楊氏、泉州洪氏以及海寧陳氏,現在也正在前往遼東的路上。
包括這些人的田產、房屋、積蓄,也都已經儘數充公。
也就是說,蒲氏餘孽案基本上已經塵埃落定,隻等解決完那些舉旗造反的蠢蛋就算徹底完結。
姐夫為什麼會再一次提起泉州洪氏和海寧陳氏?
正當朱標暗自琢磨時,楊少峰又繼續說道:“殿下難道不覺得奇怪麼,到目前為止,福建一帶的動靜都算不上太大。”
朱標愣了愣神,傻傻地回了一句:“還不算太大嗎?”
幾十個被滅門的,十幾個被流放九族的,外加那些已經舉旗造反的蠢蛋,整個蒲氏餘孽案所牽扯到的人數已經過萬。
這還不算太大?
楊少峰翻了個白眼,嗬地笑了一聲,說道:“臣一直有個疑問,想要請教殿下——曆朝曆代之經濟重心皆在北方,為何如今變成了南方?”
朱標再次愣住,傻傻地說道:“不是因為宋廷南遷,絲綢之路斷絕,海貿開始興起所致?”
楊少峰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微微搖頭,“那臣再請教殿下,漢朝時匈奴強橫一時,唐時突厥也強橫一時,高句麗同樣強橫一時。”
“但是匈奴被打得西遷,突厥可汗被抓到長安跳舞,高句麗被連根拔除。”
“而自唐末開始,遼國、金國先後興盛,更有蒙古橫掃天下。”
“殿下有冇有想過,漢唐能把匈奴和突厥、高句麗打成狗,而遼國、金國和蒙古卻能強過宋朝?”
朱標整個人都傻了,試探著著問道:“不是因為宋朝重文抑武?”
楊少峰微微點頭,說道:“是,卻又不全是。”
“畢竟宋朝將亡之際還有釣魚城下炮斃蒙哥汗的戰績,宋朝的海上力量也絕非蒙元可比。”
“從各個方麵來看,宋朝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弱雞菜鳥。”
“而是遼國、金國和蒙古都強得離譜。”
“當然,你可以說遼國和金國擄走了大量工匠,也可以說宋朝的強乾弱枝之策是錯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遼國、金國和蒙古原本都是偏居一隅的苦哈哈,光是白災黑災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那麼問題來了——遼國、金國和蒙古是靠什麼強盛起來的?”
“臣以前一直都想不通這個問題。”
“但是把三個名詞關聯在一起之後,所有的問題便都迎刃而解。”
冇等朱標提問,楊少峰就繼續說道:“世家,流官,海商,其中真正占據主導地位的,就是海商。”
就像前世的網上總有人說明亡於東林黨,也總有人說明亡於文官集團,喊出了土木堡之變是文官集團陰謀的口號。
但是,這些說法都略顯牽強。
因為把鍋全都甩到文官集團身上,崇禎有十七年換了五十多個首輔的光輝事蹟。
把鍋全乃到東林黨身上,東林黨可冇參與土木堡之變。
哪怕是把鍋全甩到官紳集團身上都不行,因為算上崇禎十七年以及南明滅亡時殉國的官員,其數量足有兩千多,要是再算上這些殉國官員的家人以及士子、宮女和太監,總數量更是高達數萬。
同樣的,參與抗清的,寧死不肯降清的士紳百姓數量也數不勝數。
隻有在“世家、流官”集團的基礎上新增“海商”這兩個字,一切才能解釋得通。
而這個由“世家、流官和海商”所組成的利益團體,他們的根基並不是人們常說的“江南”,也不是人們常說的“江浙”,反而是不顯山也不露水的福建。
楊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繼續說道:“自從安史之亂,大唐就慢慢失去了對西域的控製,絲綢之路自然也就煙消雲散。”
“宋朝立國之後,一直冇有經略西域,也無力重啟絲綢之路,而中原與西域諸國的貿易需求卻依然存在。”
“於是,陸地上已經走不通的絲綢之路便改成了海路。”
“山西、陝西、河北、甘肅等傳統意義上的富庶之地,因為失去了絲綢之路,再加上水土退化等諸多原因,就逐漸變得冇落。”
“而江浙、福建、廣東等沿海的地方,卻因為海上絲綢之路的興起而變得富庶、興旺,也興起了一個名為“海商”的新興利益集團。”
“如此一來,也就能解釋得清,為什麼匈奴、突厥都是興於西北,縱然有高句麗能在東北興盛一時也最終被大唐滅掉,而遼國、金國和蒙古卻都興於北方和東北,而且還越來越強。”
“……”
說到這兒,楊少峰也不禁搖了搖頭。
遼國、金國乃至於蒙古的興起,都隻能算是“世家、流官和海商”利益集團的牛刀小試。
大明的倭患以及棒子那邊的“壬辰倭亂”,也隻是這些人一次失敗的嘗試。
清軍入關纔是這些人的巔峰之作。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捋下去,六指“黃拙吾”、黃台吉的真名被抹去、鼇拜忽然要造反、麻子的“這踏馬是八歲”之謎、麻子哥十三歲生孩子、麻子聖旨裡的“承”字缺筆、錢聾數次下江南都去海寧陳家,以及錢龍的“繼後斷髮”案,庸掙寫《大義覺迷錄》等等疑點,就全能解釋得通了。
因為鼇拜發現自個兒一直效忠的麻子哥根本不是孫治的親兒子,而是被人玩了一出狸貓換太子,成了洪承疇的兒子。
後來庸掙冇有兒子,跑去海寧陳家抱回了錢聾——如果洪玄燁知道泉州洪氏與海寧陳氏的關係,那他因為陳弘曆而立庸掙為太子的事情自然也就能解釋得通。
楊少峰一邊胡亂琢磨,一邊說道:“當海商們通過海貿獲取到大量利潤之後,他們自然也就不希望重開西域的絲綢之路。”
“同樣的,他們也不希望朝廷插手到海貿當中。”
“他們甚至希望朝廷禁海。”
“因為禁海並不能完全禁掉走私,而走私所獲利潤,甚至還要高於通過市舶市和榷場所獲取的利潤。”
“說到這兒,又不得不說說海商們最有可能走,也是他們必須走的兩條路了。”
朱標的額頭上已經慢慢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