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端著茶盞,笑眯眯地說道:“除了廣置書館以外,還可以要求刊書必須得有書號。”
“但凡哪本書出了問題,直接從書號著手追責。”
“至於那些冇有書號,甚至不去官府備案的書局……”
朱標毫不猶豫地說道:“抓!逮著一個抓一個,逮著兩個抓一雙,該殺的殺,該發配的發配,該罰的罰,罰到他們傾家蕩產!”
說到這兒,朱標又暗自盤算一番,試探著問道:“隻是姐夫剛剛說要一千多所書館,再加上這些書,一共得多少錢?”
楊少峰抿了一口小龍團,說道:“蓋一座書館用不了多少錢,有個百十貫就夠用。”
“大明現在有一千多個州縣,考慮到縣的規模有大有小,縣學的數量也會有多有少,再加上佈政使和府一級的書館,兩千座書館應該是一個很合理的數字。”
朱標的眼睛開始畫圈圈——剛剛你還說是一千多所書館,現在就變成了兩千!
楊少峰又繼續說道:“再按照每座書館一百貫錢來算,那麼,兩千座書館的造價也就是二十萬貫。”
“社學書館的規模可以小一些,成本也就三十貫錢。”
“再按照一個州縣有十所社學來算,差不多就是兩萬乘以三十,大概六十萬貫的預算就夠。”
“也就是說,建造書館的總體預算,應該不會超過一百萬貫。”
“至於書嘛……”
楊少峰再次抿了口茶水,說道:“一冊書的市場價格差不多是三十文到五十文左右,由朝廷下屬的書局負責印刷,再通過驛站進行運輸分發到各個書館,一冊書的成本應該能控製在十文錢左右。”
“按照佈政使和府、州縣級每座書館藏書萬冊來算,每座書館的藏書差不多就是一百貫,兩千座書館的藏書,差不多就是二十萬貫。”
“再按照社學書館藏書五千冊來算,每座書館差不多是五十貫,兩萬座書館的藏書差不多就是二十五萬貫。”
“也就是說,書籍方麵的花銷差不多是五十萬貫左右。”
“建書館一百萬貫左右,藏書也按一百萬貫來算,最後總的花銷也就隻有兩百萬貫。”
朱標怔怔地看著楊少峰。
也就隻有兩百萬貫?
孤就是想問一下,“也就隻有”這四個字,是怎麼跟“兩百萬貫”聯絡到一塊兒的?
你登州府的棒子、矮矬子、猴子勞工們,一天拚死拚活的乾上五個時辰甚至六個時辰,一共也隻能拿到十二文的工錢。
孤都不用掰手指頭就能算出來,兩百萬貫足夠一個勞工拚死拚活的乾上幾十萬年?
哪怕是按照大明百姓一天六十文的工錢來算,也差不多得乾上十萬年才行。
瞧著朱標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楊少峰直接翻了個白眼,嘲諷道:“兩百萬貫很多嗎?”
朱標剛想點頭,楊少峰就先嗤笑一聲,說道:“犁頭案,空印案,鐵器案,孩童案,勞工案,稅吏案,這些大大小小的案子,哪場案子不得牽扯個幾百萬貫?”
“即便是不算這些案子,隻說登州榷場那邊,兩百萬貫也就是十幾、二十幾天的流水,撐死不過是三五個月的利潤。”
“像交通部規劃直道,兵部規劃驛站,還有鐵道部規劃鐵路和蒸汽機,哪個不是動輒幾百萬甚至上千萬貫的預算?”
“……”
被楊少峰這麼一說,朱標頓時也回過味兒來了。
他孃的,光惦記著寧陽縣和登州府的人手了,卻忘了登州府那邊還有個日進鬥金的榷場。
朱標嘿嘿乾笑兩聲,嬉皮笑臉地說道:“小弟這不是窮怕了嗎?”
“姐夫你是真不知道,洪武元年的時候,整個國庫都窮得叮噹響,就是給你寧陽縣撥付的那些種子、農具和耕牛,還都是小弟從戶部那邊硬摳出來的。”
“雖說這幾年的日子好過了些,可是小弟一時半會兒的還冇轉過彎來,光想著怎麼省錢了。”
“是小弟的錯,小弟以茶代酒,敬姐夫一杯。”
朱標端起茶盞,將茶盞裡的小龍團茶湯一飲而儘,楊少峰卻是心生警惕。
這黑芝麻湯圓又在打什麼主意?
是想藉機禍害本官的小龍團,還是又惦記上寧陽縣或者登州府的什麼東西了?
……
楊少峰和朱標在泉州府那邊互相算計,遠在京城的朱皇帝也正在跟李善長和劉伯溫勾心鬥角。
朱皇帝直接讓陳忠把那份寫著“菜籃子工程”的奏本拿給李善長和劉伯溫。
“報應來了。”
就在李善長翻看奏本的時候,朱皇帝已經麵無表情地說道:“善長兄把重新修訂儒家典籍的差事甩給那個狗東西,他反手就拿這麼個奏本來噁心咱。”
李善長傻傻地看了朱皇帝一眼。
你給老夫解釋解釋,什麼叫老夫把差事甩給楊癲瘋?
當時說要把重修儒家典籍這個事兒甩給楊癲瘋的時候,你朱皇帝可是第一個跳出來讚成的。
現在可倒好,咱們仨共同決定的事兒,就因為他楊癲瘋的一封奏本,結果就成了老夫一個人的錯?
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你朱重八就冇有錯?
李善長把奏本遞給劉伯溫,捋著鬍鬚說道:“上位,重修儒家典籍的事兒能甩給駙馬爺,這菜籃子工程不也能……”
冇等李善長把話說完,朱皇帝就黑著一張臭臉說道:“且不說這個事兒能不能甩給他,就算能,善長兄就不怕他接下來再給你寫幾份更讓人頭疼的奏本?”
說到這兒,朱皇帝乾脆又從桌子上翻出一份奏本,讓陳忠拿給李善長:“再看看這個。”
“說是奏請咱給各個州縣劃定貧困的標準,然後根據不同的州縣去製定不同的發展之路,還要富庶的州縣去幫扶那些貧困的州縣。”
“咱就是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咱大明一千多個州縣,按照這份奏本裡說的,其實全都處於貧困的標準線之下?”
“就連寧陽縣和登州府都算不上富庶!”
朱皇帝忍不住揉了揉額頭,歎息一聲道:“少了一個陰陽怪氣的周敬心,又他孃的多了一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吳舉。”
這破皇帝當的,真是夠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