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個黑板。
很多人以為隻有皇宮裡纔會使用太監,這個觀點是錯的。
事實上,元末明初之時,福建兩廣一帶的豪強之家就經常把彆人家的兒子閹割了作為奴仆使用,這種閹奴被稱為“火者”。
洪武五年五月二十二,朱皇帝在禁改胡俗、勸行教化的詔書當中還專門提到這種情況:
“……福建、兩廣等處豪強之家,多以他人子閹割役使,名曰火者。今後有犯者,以閹罪抵,冇官為奴。於戲!用夏變夷,風俗之所由厚;哀窮賑乏,仁政之所當施。因時製宜,與民更化。期臻禮義之風,永厎隆平之治。谘尒臣庶,體予至懷。”
(明太祖實錄·卷七十三)
當然,朱皇帝的詔令並冇有起到什麼鳥用。
豪強之間使用火者的情況依然大量存在,各路達官貴人私閹、收買自宮奴仆的情況同樣數不勝數。
發展到後來,民間開始出現大量的“自淨奴”。
比如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王振,還有更加大名鼎鼎的九千歲魏忠賢,這倆貨就是典型的“引刀成一快”。
甚至還有些有權有勢的太監也喜歡私自豢養“自淨奴”。
比如某戰神還冇有去留學之前,大太監喜寧家的自淨奴”侵占太師英國公張輔的田宅並毆打其佃戶,老張告了禦狀結果喜寧反咬一口說老張也有“自淨奴”,最後這狗血官司也隻能以戰神拉偏架為結果草草收場。
而閩南一帶,民間溺嬰和販賣閹童習俗就更是源遠流長。
中唐時期著名詩人顧況在《囝一章》裡就寫過這種情況。
“囝生閩方,閩吏得之,乃絕其陽。為臧為獲,致金滿屋。為髡為鉗,如視草木。”
囝讀“建”,指男孩。臧、獲指奴隸,髡,鉗指剃掉頭髮,戴著鐵箍。
《新唐書?宦者傳上》也說:“是時,諸道歲進閹兒,號“私白”,閩、嶺最多,後皆任事,當時謂閩為中官區藪。”
朱標嗬地冷笑一聲,神色猙獰地說道:“我爹既然洪武五年已然下詔禁止使用火者,楊氏宗祠裡卻又發現了火者,他們想乾什麼?”
楊少峰再次愣了愣神,隨後便反應過來。
“他們肯定是想把這些閹童送進宮裡做太監。”
“一是這些閹童可以做為他們的耳目。”
“二是利用這些閹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楊少峰信誓旦旦地說道:“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他們為什麼敢違抗嶽父大人的聖旨。”
朱標連連點頭,說道:“姐夫說的對,他們一定是這麼想的!”
夏煜整個人都麻了。
收留蒲氏餘孽是大案。
違詔閹割、使用火者也能算得上是大案。
但是跟太子殿下和駙馬爺給他們安排的罪名比起來,收留蒲氏餘孽和違詔閹割使用火者的罪名又能算得了什麼?
謀反、謀叛、大不敬,十惡不赦的罪名瞭解一下?
楊氏一族的案子,可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夏煜在心中腹誹,楊少峰卻又繼續說道:“楊家在泉州不過是個鄉下的土財主,也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戶。”
“既然楊家都敢違詔閹割、使用火者,想來其他高門大戶的也少不了這種情況?”
“尤其是那個洪家和陳家。”
“夏指揮使還是要安排人好好查一查纔是。”
夏煜點頭應下,隨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被人拖回大堂上的楊氏:“兀那刁婦,如今可肯招了?”
楊氏這一次很是痛快的給出了夏煜想要的回答:“民婦願招!”
“是我家相公蒲文印命民婦給本初孩兒改換楊姓。”
“也是蒲文印給了族長楊硯五千兩白銀,讓楊氏族人對外保守本初孩兒的身份來曆。”
“族裡共四十戶人家,族長給各家十兩白銀,民婦家裡也各給了五兩白銀。”
“族裡便默認下本初孩兒姓楊之事。”
“……”
夏煜點了點頭,隨後又讓人把楊氏帶下去,開始提審楊氏口中的族長楊硯。
剛一見到楊硯,夏煜就心中不喜——這種賊眉鼠眼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夏煜直接拍響驚堂木,望著楊硯問道:“楊硯,容留蒲氏餘孽一事,你們族裡究竟都有誰參與,其他蒲氏餘孽都去向何處,還不如實招來!”
楊硯招供的速度比楊氏還要痛快。
“當初是蒲文印拿著錢找到了草民,說是隻要肯收留他家的蒲本初,就給草民五千兩銀子。”
“草民眼饞那五千兩銀子,便應了下來,又給族裡四十戶人家每家各十兩銀子,讓他們幫著保守機密。”
“……”
“至於其他蒲氏餘孽,草民實在知曉不多,隻知道有一枝去了廣東南海,一枝在福建永春,還有幾個蒲家的人則是改名換姓,不知去向。”
……
楊少峰和朱標在泉州攪風攪雨,朱皇帝和李善長還有劉伯溫則是在乾清宮裡玩大眼瞪小眼的遊戲。
朱皇帝和李善長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劉伯溫。
還得是你老劉啊,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人家楊癲瘋好歹還隻是折騰文武百官,你老劉教出來的兒子可是直接刨了儒家的根!
劉伯溫看看朱皇帝,又看看李善長,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踏馬哪兒知道他怎麼研究出來的隱字的兩種寫法?
是,古書裡隱和櫽字存在大量通假使用的情況。
可是親親相隱這個事兒不應該怪到漢宣帝劉病已的身上麼?
彆管他劉病已是被人忽悠瘸了,還是他自己腦袋不好使,總歸這個親親相隱的規矩是他傳下來的。
你們要真是因為這個事兒不爽,你們可以去刨了那個老劉的墳,擱這兒瞪著我這個老劉乾什麼!?
他孃的,老夫真想連夜吊死在駙馬府門口!
劉伯溫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望著朱皇帝說道:“上位,太子殿下說要重修各家經典,這個事兒……”
朱皇帝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這個不急,反正標兒已經讓孔希學和孔希路去了泉州府。”
“有他們兩個主持,最起碼重修儒家經典這事兒是穩了。”‘
“咱就是比較好奇,就你跟善長兄所知道的,還有多少典籍是有可能被篡改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