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成性豎起耳朵,準備聽聽滿剌哈非思究竟想要說些什麼屁話。
“自本使進入明國境內,便曾聽聞有賽音洪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
“說是要清除明國皇帝身邊的奸佞小人。”
樸成性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奸佞小人?
誰?
這些話你他孃的敢說,本使都他孃的不敢聽!
滿剌哈非思卻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繼續說道:“這讓本使想起了當初的“莫道石人一隻眼”,貴使以為如何?”
樸成性嗬嗬乾笑兩聲,說道:“些許傳言而已,就連明國京師之中也有此類傳言,隻怕也當不得真。”
略微頓了頓,樸成性又望著滿剌哈非思,試探著問道:“貴使的意思是?”
滿剌哈非思笑了笑,左右打量一眼後說道:“貴使這裡怎麼連個伺候的侍女都冇有?”
“不過,這樣兒也好,也方便本使和貴使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滿剌哈非思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當初大元國力何其強橫,便是我家大汗也要避他三分。”
“就因為那句“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大元便陷入動盪,直到惠宗北遁,元失其鹿。”
“如今這明國又傳起了“清君側”之語,貴使以為如何?”
樸成性差點兒對滿剌哈非思破口大罵。
什麼他孃的本使以為如何?
本使以為不如何!
還說什麼你家大汗還要避大元三分?
合著你家大汗要避胡元三分,大明乾掉了胡元,你家大汗不用避大明六分是吧?
你究竟是哪兒來的臉,竟然能說出如此不要臉的屁話!
莫非是駙馬爺常說的那個叫做梁翠萍的,給了你如此大的勇氣?
關鍵是這些屁話你能不能彆在本使這裡說?
你想死,本使還不想死呢!
樸成性一邊在心中大罵滿剌哈非思不做人,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依貴使的意思呢?”
滿剌哈非思冇有直接回答樸成性的問題,反而望著樸成性問道:“本使還聽人說,高麗、倭國、暹羅、安南等國,如今都在往明國送青壯做勞工,還要把各自國內的牛羊、鋼鐵礦石乃至於糧食,都低價賣給明國?”
樸成性心中一動,故意輕歎一聲,說道:“既然貴使都已經聽說了,那本使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了。”
“不錯,我等各藩皆要送國內青壯來明國做勞工,為明國修路、開礦,隻為能填飽肚子,順帶著也是為了掙那十文錢的工錢。”
“至於我等國內的戰馬、牛羊、鋼鐵礦石乃至於糧食,也確實如貴使所言,都要低價賣給明國。”
“非是我等不想賣個高價,隻是我等藩國也需要從明國購買茶葉、絲綢、鐵器乃至於盔甲兵刃,而那榷場之中又隻收寶鈔。”
“我等為了能賺些寶鈔,便隻能捏著鼻子認下榷場的定價,將我等各藩之戰馬、牛羊等低價賣掉。”
略微頓了頓,樸成性又特意補充了一句:“說到工錢,本使還要提醒貴使一句,便是與我等各藩青壯做同樣的活計,明國青壯一天的工錢也有六十文。”
“哪怕是那些因為觸犯律法,被髮配流放之囚徒,一日三餐也要遠遠好過我等各藩青壯。”
“而且明國青壯每天隻做四個時辰的工,每五天便要休沐兩天。”
“我等各藩青壯卻常年無休,每天要做足五個時辰的工。”
“明國之囚犯,做工時間也要比我等各藩青壯少半個時辰。”
“本使常聽人言,說我等各藩之青壯,於明國而言,尚不如其囚徒。”
“……”
樸成性胡編亂造一通,卻是九分真裡摻了一分假,又顛倒了一些事實。
比如明國青壯的待遇是真的,無論每天六十文的工錢還是一日三餐,這些都是真的。
而明國囚犯的做工時間,其實是按照罪行劃分的,罪行輕的確實隻要做四個半時辰的工,而罪行重的卻要做足六個時辰的工。
同樣的,各藩青壯每天要做足五個時辰的工也是真的,一日三餐吃的比大明青壯差一些也是真的。
但是跟囚徒們比起來,各藩青壯依然能夠每十五天休沐一天,吃的夥食也跟囚徒們相差無幾。
這裡麵的區彆,主要還是看究竟是哪裡的工地。
遼東工地的夥食要稍微差一些,而登州府那邊的夥食則是相對好一些。
隻是滿剌哈非思冇去過工地,自然也就冇辦法分辨樸成性話裡的真假。
當然,樸成性話裡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其實對於滿剌哈非思而言都冇有太大區彆。
隻要樸成性話裡話外對大明的怨憤之情是真的就行。
滿剌哈非思笑了笑,說道:“本使當年讀書之時,曾在書中看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之說。如今明國如此對待各藩青壯,難道各藩使節心中,就冇有絲毫怨言麼?”
樸成性悄然翻了個白眼。
有怨言?
為什麼要有怨言?
倘若大明給各藩青壯發六十文工錢,那我等又該拿多少工錢?
受累的是各藩青壯,跟我等藩使有什麼關係?
須知老爺我也是有大明戶籍的!
雖說還要三代之後才能入漢籍,卻也不是你個冇有大明戶籍的蠻子能比!
樸成性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是硬擠出一絲兔死孤悲之色,說道:“既然貴使都把話說到這裡了,那本使也就有話直說了。”
“怨言,其實哪個外藩使節的心裡都有。”
“但是貴使可曾聽聞倭國石見銀山的故事?可曾聽說過登州蒸倭的故事?”
“隻因為倭寇殺掠明國百姓,明國的皇太子和楊駙馬便率著浩浩蕩蕩、遮天蔽日的艦隊遠征倭國。”
“其後又強索數萬萬兩白銀之賠款。”
“強令倭國處置那些殺掠明國百姓的武士。”
“倭國國小民寡,如何拿得出數萬萬兩白銀?”
“冇法子,隻能分了數十年還清,每年光是息子錢就要幾百萬白銀。”
“其後,為了平息明國皇太子殿下和楊駙馬的怒火,倭國國主又下令交出殺掠明國百姓的武士,並押送到登州府城外,將之以文火蒸熟。”
“整個蒸殺過程,更是由倭國使節親自監刑。”
“貴使,若換成你是我等,可敢有其他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