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看了看朱標和楊少峰,又看了看堆成兩摞的口供和奏本,忽然就癱坐在椅子上,腰背彎下,又用兩隻粗大的手掌搓了搓臉。
“這他孃的冇完冇了啊。”
朱皇帝將臉埋在手中,悶聲悶氣地說道:“抓也抓不完,殺也殺不淨,按下葫蘆又起了瓢。”
朱標和楊少峰冇有吱聲,朱皇帝又繼續說道:“這官到底要當多大纔夠,這錢到底要撈多少纔夠?”
“都是爹生娘養的,怎麼他們就非得騎在老百姓的脖子上拉屎屙尿?”
“這老百姓咋就那麼該死?”
瞧著朱皇帝遲遲冇有直起身子,楊少峰乾脆拽了拽朱標的袖子,示意黑芝麻湯圓去搬救兵。
朱標悄然退出乾清宮,朱皇帝卻又直起了身子,望著楊少峰說道:“你說,到底有冇有辦法,能徹底解決這些官紳老爺的問題?”
楊少峰原本還想翻個白眼,順便再陰陽怪氣幾句,但是一看到老登頹廢喪氣的模樣,楊少峰也忍不住歎息一聲,勸道:“憑心而論,小婿也冇什麼好辦法。”
“畢竟官紳老爺們也是人,是人就會人私心雜念。”
“不過,禦史台衙門能抓住江寧縣主簿的小尾巴,這就說明禦史台衙門的改製還是有作用的。”
“最起碼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讓其他地方的官紳老爺們不得不收斂他們的貪念。”
朱皇帝看了看楊少峰,最終卻是歎息一聲道:“你剛剛都說了,官紳老爺們也是人,那禦史台的官老爺就不是人了?他們就冇個私心雜念?”
楊少峰感覺有些麻爪了。
老登現在這狀態不是很正常。
正常狀態下的老登,應該是勃然大怒,然後讓夏煜去抓人,直接殺他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現在的老登好倒好,竟然操心起了人性和貪念這種哲學性問題。
應該是被官紳老爺們刺激得太狠了些,以致於老登現在的精神狀態都有些不正常。
又或者是更年期導致的內分泌失調,從而引發精神頹靡?
朱皇帝不知道楊少峰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更猜不到楊少峰已經想到了更年期失調。
但是朱皇帝隻是看到楊少峰臉上那複雜難明的神色,就知道自家這個好女婿多半又在心裡??自己。
“咱冇事兒!”
朱皇帝黑著一張臭臉說道:“咱剛剛就是心裡有些不舒坦,冇你想的那麼脆弱,更不可能因為區區幾個官紳老爺的破事兒就一蹶不振!”
楊少峰嘿嘿乾笑兩聲,心道:你不脆弱?你不脆弱你捂臉搓臉乾什麼?
再說了,人家劉福榮都唱過,“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力去疲憊”。
老登你脆弱一點兒也冇啥,就算你哭了,本官也絕不會把你掉金豆豆的事兒說出去。
眼看楊少峰滿臉“我不信”的模樣,朱皇帝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楊少峰一眼,隨後又岔開話題:“說說吧,那些被抓起來的百姓怎麼辦?”
楊少峰拱手答道:“抓起來的百姓,小婿讓人帶去錦衣衛衙門了,先關幾天,讓他們看看《白毛女》,然後就會把他們放了。”
朱皇帝嗯了一聲道:“這樣兒也好,百姓究竟是被人騙過去的,對付官紳老爺的那一套,不能用在普通百姓身上。”
說完之後,朱皇帝又望著楊少峰問道:“對了,咱標兒呢?剛剛你倆一起來的,這會兒他跑哪裡去了?”
楊少峰再次嘿嘿乾笑兩聲,腳步也不自覺的向乾清宮大殿門口挪去。
“殿下……殿下大概是去坤寧宮了吧?”
“剛剛他自己跑出去的,小婿也冇看到。”
“那個啥,小婿家裡還給錦兒燉著湯……”
朱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望著快挪到大殿門口的楊少峰罵道:“你們兩個混賬東西!”
他孃的,這兩個混賬東西是成心讓咱在妹子麵前丟臉是吧?
不是,咱朱重八一輩子也冇乾過啥壞事兒,怎麼就攤上這麼兩個混賬東西了?
真他孃的造孽!
正當朱皇帝被氣到一個勁兒的喘著粗氣平複心情時,乾清宮外卻又傳來了朱標的聲音,“娘,你快點兒,我爹這會兒真不太正常……”
瞧著已經冇有了楊少峰身影的大殿門口,聽著殿外自家那個好大兒嘴裡的“我爹這會兒真不太正常”,朱皇帝終於忍無可忍,直接化身桌麵清理大師,罵道:“你們兩個混賬!”
大殿外,原本還為馬皇後引路的朱標忽然頓住腳步,嘿嘿乾笑兩聲後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不忘扭頭叫道:“那個啥,姐夫家裡燉了湯,孩兒先去接某女妹子……孃親你自己進去看看我爹吧……”
馬皇後冇有理會朱標的跑路行為。
自家這個好大兒,惹他爹生氣也不是一次兩次。
自家那個好女婿更不用說,朝堂上鬼見愁的名號也不是浪得虛名。
這兩個混賬東西聚在一塊兒,鬨出多大的動靜都屬於正常操作。
馬皇後直接邁步進了乾清宮,又讓陳忠等太監宮女全都退下,一邊替朱皇帝撿拾地上的口供和奏本,一邊笑著說道:“這是怎麼了?標兒他倆又惹你生氣了?”
朱皇帝黑著臉哼了一聲,繞過書案,一邊和馬皇後一塊兒撿拾口供和奏本,一邊說道:“是江寧縣的一個主簿 ,牽扯進了興化案。”
“江寧縣和應天府去抓人,結果好幾個村子的百姓都被鄉紳們裹挾著去攔截官差。”
“最後還是這兩個混賬東西帶著駙馬府的親衛去抓了人,審了口供。”
“咱剛剛就是看著這些口供,心裡感覺有些不舒坦。”
朱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口供和奏本,又繼續說道:“他倆可能是覺得咱受不住這個打擊,覺得咱會因為這麼點兒小事就變得頹靡,就特意跑去你那裡搬救兵,讓你來勸勸咱。”
馬皇後哈地笑了一聲,和朱皇帝一塊兒把口供和奏本都收拾好,又拉著朱皇帝回到書桌後麵坐下。
“你啊,你也犯不著跟他們兩個計較。”
“這倆孩子雖然……嗯……雖然有些不著調,但終究還是記掛著你的身子,也都是孝順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