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看過了小型蒸汽機車拉著旋耕犁犁地之後,老登就天天帶著朝堂上的一眾官老爺們開大會。
工部首當其衝,緊接著就是戶部,其他諸多部、院、寺、監也同樣冇能閒著。
要問光祿寺跟小型蒸汽機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也得跟著開大會?
多稀奇呀,皇帝和一眾大臣們從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中午不得給他們安排飯食?
哪怕是跟小型蒸汽機最最不可能扯上關係的禦史台衙門,也被朱皇帝反覆警告,“再出現精鐵外流的破事兒,你們禦史台衙門就等著迎接咱的怒火吧!”
哪怕是月底就要舉辦婚禮的黑芝麻湯圓,也被要求天天出席會議併發言。
而反覆開會商量好幾天的結果,就是小型蒸汽機一旦鋪開,農耕方麵便會解放出大量的青壯。
理論上來說,脫離農耕的青壯們還可以選擇進工坊做工賺錢。
問題是小型蒸汽機這玩意兒一旦全麵鋪開,工坊裡肯定也會加以應用,同樣也就會解放出大量的人手。
當然,還有一大堆的工坊乃至於礦山是無法使用蒸汽機的,可以靠它們來吸納一部分青壯。
但是剩下的呢?
更關鍵的是,按照工部、戶部還有諸多官老爺們的推算,按照大明現有的鋼鐵產量來看,想要達到每社一台蒸汽機的水平,大概需要兩年時間。
然而要達到每社五台蒸汽機的水平,可能隻需要六七年甚至四五年的時間。
因為大明現有的幾個露天鐵礦都在玩了命兒的開采,各地的冶鐵工坊也在拚儘全力地冶鐵鍊鋼。
也就是說,留給大明朝堂做反應的時間,最多最多不會超過十年,最短可能不超過五年。
朝堂完全集權的官僚模式,一旦全力運轉起來,其效率簡直高到爆表。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隻是這些問題,朱皇帝還很有自信,可以帶著朝堂的官老爺們做出應對規劃。
畢竟最少最少還有四五年的時間。
慢慢來嘛。
關鍵是想要推進小型蒸汽機全麵鋪開,大明現在還需要海量的人手去開礦。
前後兩者之間的衝突纔是最要命的——前麵需要大量的人手,後麵要考慮怎麼安置大量的人手,前後截然相反的需求,讓人很難把握好中間的“度”。
這個“度”,可不是人多了加佈政使司就能解決的問題。
當然,朝堂上也不是冇有清閒的。
楊少峰在經過連續兩天積極發言,又連續兩天站著睡著併發出呼嚕聲之後,就被氣急眼的朱皇帝給一腳踹回了駙馬府。
然後,楊少峰就繼續賴在駙馬府的躺椅上麵,一邊吸溜著小龍團一邊大肆嘲諷。
“那些個官老爺們就是屁事兒多。”
“趕緊把該說的說完,把要乾的事兒都做好規劃,該回家睡覺就回家睡覺。”
“天天賴在宮裡蹭飯算怎麼個事兒?”
“光祿寺那破飯做的還特彆難吃。”
“……”
錦兒直接斜了楊少峰一眼,隨後便摸著肚子說道:“可不興跟你爹學啊,咱要學也得學點兒好。”
楊少峰翻了個白眼,說道:“怎麼就不能跟為夫學了?難道為夫身上就冇什麼優點可學?”
錦兒抿嘴笑道:“妾身剛剛說了呀,要學也要挑好的學。”
玉兒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當即笑著說道:“相公身上的優點可多了,大朝會的時候睡覺還打呼嚕,寫幾份奏本就讓義父和李相他們頭疼得天天開大朝會,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楊少峰輕輕哼了一聲,說道:“誰讓他們先算計為夫的?”
“為夫當初擱寧陽縣辦縣學和社學是圖個啥?”
“圖的就是多培養一些書吏,好讓他們替為夫分擔一些公務。”
“現在可倒好,咱們寧陽縣學的生員被嶽父和李相他們惦記。”
“咱們寧陽縣的青垃還有社學的生員被魏國公和鄂國公他們惦記。”
“前兩天更是連表兄和義兄都跑來薅為夫的羊毛。”
“為夫要是不寫幾份奏本為難他們,倒顯得為夫好欺負了。”
錦兒笑了笑,說道:“那依我看呀,相公其實知道怎麼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也知道蒸汽機鋪開之後怎麼解決人手太多的問題,但是相公不願意說,是也不是?”
楊少峰直接搖了搖頭,說道:“人手太多?”
“誰知道李善長和劉伯溫他們怎麼得出來這麼一個鬼扯的結論。”
“真的,為夫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哪怕人手再多上個十幾倍能還嫌不夠用,他們竟然會嫌人手太多?”
錦兒微微一怔,問道:“再多十幾倍?”
“咱們大明現在有七千多萬接近八千萬丁口,再翻個十幾倍,那豈不是八萬萬甚至接近十萬萬人?”
“十萬萬人還不夠用?”
楊少峰點了點頭,說道:“機械取代人力是必然的趨勢,但是機械這玩意兒是死的,得靠人來操控,而且還有許多地方根本不能使用機械。”
“彆的不說,就說遼東,想要把遼東開發出來得多少人?”
“還有日南郡的新明島,那座大島想要開發出來又得多少人?”
“還有殷地安大陸,那邊的地盤跟整個大明差不多大小,塞個一萬萬人過去都還嫌空蕩。”
“他們竟然說人手太多,不好安置?”
說到這兒,楊少峰又撇了撇嘴,嘲諷道:“再說了,為夫那幾份奏本裡明明都已經寫了,大明以後需要大量的石油,大量的鋼鐵,大量的煤炭,光是這三樣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手才能解決。”
“他們不往這方麵想,反而越想越偏,卻又怪得了誰?”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了,管他們偏不偏的呢,反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說不定他們哪天就發現人手永遠不夠用的。”
錦兒嗯了一聲,說道:“那也挺好,最起碼義父和李相他們想得偏了,一時半會兒的就冇時間惦記咱們寧陽縣了。”
玉兒眼珠子一轉,說道:“再有兩天就是太子大婚,等到大婚之後,相公可以再寫一份人手不足的奏本遞上去。”
楊少峰直接愣住。
這叫什麼?
殺人還要誅心是嗎?
問題是你這誅的可是老登的心——那老傢夥心疼他閨女,可不一定心疼本官這個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