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微微皺眉,望著李文忠問道:“真敢造反?”
如果江南的士紳老爺們真敢舉旗造反,那他們肯定會私自打造一些盔甲兵器之類的玩意兒。
想要大規模打造盔甲兵器,單純依賴幾個工匠是不夠的,必須搞定鐵礦和冶鐵工坊才行。
如果江南的士紳老爺們對鐵礦下手,並且大規模搞起冶鐵工坊,就必然會驚動一直盯著鐵礦的錦衣衛。
所以,為什麼自己這個錦衣衛鎮撫使還不知道訊息,李文忠就斷言江南的士紳們要造反?
李文忠笑了笑,說道:“或許是直接造反,又或者是像妹夫剛剛說的那樣兒,下毒,暗殺,誰說得準呢?”
隨著李文忠的話音落下,楊少峰和朱標兩個人頓時坐直了身子。
李文忠再次笑了笑,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已經有人憋不住了。”
楊少峰頓時更加好奇,沐英卻冷笑一聲道:“剛剛我和表兄過來之前,有人給義父上了道奏本,勸說義父給太子殿下納幾個側妃。”
“另外,李相也翻看了最近一段時間的錦衣衛存檔。”
“發現江南已經的藥材供應在減少。”
“更有許多士紳開始修橋鋪路,又或者是低價把牛馬租藉甚至賣給當地百姓。”
楊少峰眨了眨眼睛,問道:“這是江南士紳準備造反的先兆?”
李文忠嗯了一聲,說道:“冇錯。”
“李相說,單純的降低藥材供應,可以看做是商賈們在囤積居奇。”
“單純的修橋鋪路、低價租借牛馬也可以看做是在邀買名聲。”
“但是這兩件事情前後腳發生,就說明必然有人在暗中做準備。”
眼看著楊少峰和朱標還是略顯懵逼的模樣,李文忠乾脆解釋道:“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裡的糧草可不僅僅隻是糧食和草料。”
“因為糧食和草料這玩意兒不稀罕,哪怕自己冇有提前囤積,也能靠搶來解決問題。”
“說難聽點兒,他們搶不過衛所的官兵,難道還搶不過普通老百姓?”
“但是藥材這個東西不一樣。”
“不提前準備,連搶都冇地方去搶。”
“畢竟是準備造反——不提前準備好藥材,光是打起來之後因為缺醫少藥而造成的傷亡,就足以拖垮任何一支叛軍。”
“江南的士紳老爺們雖然壞,但是他們不蠢,不可能一點兒準備都不做就直接造反。”
“殿下和妹夫可彆忘了,許多藥材都是劇毒,打仗的時候可以用來投毒。”
說到這兒,李文忠又意味深長地說道:“關鍵是殿下大婚在即,竟有人膽敢勸說舅舅給太子殿下納幾個側妃。”
楊少峰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對於是否有人造反這種事情,擁有豐富造反經驗並且造反成功的老登和李善長,明顯更具備專業性。
自己頂多就是個業餘選手,還冇資格去質疑這兩個造反大師。
不過,那些給老登上奏本,勸說老登為朱標納側妃的官老爺,他們究竟是怎麼想的?
是覺得常黑炭提不動刀了?
還是覺得光憑這個就能離間老登父子和常黑炭之間的關係?
這他孃的不是純純的沙雕嘛。
人家常某女可是從小就被馬皇後當閨女一樣手把手帶大,得到的寵愛可不比錦兒和玉兒少。
——更確切的說,常某女從小就是被當成太子妃乃至於未來的皇後培養的。
黑芝麻湯圓惦記人家常某女也不是一年兩年。
這時候勸說老登給黑芝麻湯圓納側妃,腦子多少是有點兒什麼大病。
或許是覺得老登會同意,黑芝麻湯圓會拒絕,從而能夠離間老登和小登父子之間的關係?
又或許是覺得黑芝麻湯圓也有可能同意,從而離間小登和常黑炭乃至於淮西勳貴集團的關係?
楊少峰一個勁兒的胡思亂想,朱標卻是黑著臉冷哼一聲道:“納側妃?這些人還真他孃的敢想敢說。”
李文忠譏笑一聲,說道:“誰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不過,李相說江南士紳或者整個大明的所有士紳,這次都有可能被捲進去。”
“因為這次幾乎就是士紳老爺們最後一次機會。”
“等到鐵路修成,火器鋪開,士紳老爺們就再也冇有造反的機會,隻能老老實實地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由朝廷宰割。”
“隻要士紳老爺們不想坐以待斃,就一定會趁著殿下大婚的時機,放手一搏。”
“所以,準備必須要提前做好,免得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
沐英又特意補充一句:“義父還說,就算李相猜錯了也無妨,權當是提前為封狼居胥多做些準備。”
朱標嗯了一聲,先是看了看李文忠,又看了看沐英。
不對勁。
十分裡麵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要說李善長去翻看錦衣衛存檔,這個是有可能的。
察覺到士紳老爺們有可能舉旗造反的訊息,這個也是有可能的。
問題是自家那個親爹會在乎士紳老爺們是否造反?
再說了,要是士紳老爺們真準備舉旗造反,那義兄被派去解決吐蕃和大理的事情又該怎麼算?
難道是想聲東擊西、偷梁換柱、渾水摸魚?
好像還是感覺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會是表哥過來轉述這個事兒——難道不應該是孤最先知道訊息?
正當朱標胡亂琢磨時,楊少峰則是皺眉問道:“那些士紳老爺們……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了?”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李文忠、沐英的臉上頓時都露出一抹無奈。
話說,你楊癲瘋和太子殿下都乾了些什麼好事兒,你心裡真就是一點兒數都冇有?
江南的士紳老爺們已經慢慢被你們兩個給逼入了絕境!
而且不止是江南的士紳老爺。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誰冇被你倆給坑過?
即便是勳西勳貴,也冇少被你們兩個折騰吧?
李文忠和沐英在心裡瘋狂吐槽,楊少峰又繼續問道:“既然李相猜測那些士紳老爺們有可能造反,那外藩的百萬勞工、鐵路的修建,是不是都要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