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的建議深深打動了夏穆苪，夏穆苪有各種顧慮不想和江衛國相認，又或者說他其實是一邊渴望泰豐樓重新開業，一邊恐懼泰豐樓重新開業，但他想見一見曾經的故人的心是真的。
人都到這個年紀了，還有機會與故人重逢，絕對是人生難得的境遇。
即使夏穆苪已經和兩位投過胎的故人重逢過，他也依舊想親眼看看江衛國現在情況如何。
秦淮和趙誠安這次來北平就是給夏穆苪拜年，同時和他一起過元宵的。現在三人天也聊了，小菜也吃了，秦淮自然要向夏穆苪展現一下來自小秦師傅的年味——
做茯苓夾餅。
趙誠安也要向師兄展現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進步——
飯量上的突飛猛進。
過年這幾天趙誠安在秦家村天天吃點心吃到撐，與當康朝夕相處，飯量也是小有進步，飯量的進步速度比他的廚藝進步速度快多了。
章光航檢查完秦淮和趙誠安這幾天要住的房間，從芬園後院走回來剛進廚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秦淮做茯苓夾餅，夏穆苪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吃，趙誠安站在邊上狼吞虎嚥的吃的場景。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章光航還是對這麼慈愛的師父有點適應不來。
怎麼說呢，章光航覺得他師父還是麵無表情板著臉的時候比較好。這麼和善的師父，總讓他有一種下一秒師父就要被兩個騙子詐騙得傾家蕩產的幻覺。
“師父，房間已經檢查完了，冇有問題。我在每個房間裡多放了兩個枕頭，有高枕頭和矮枕頭，都是新的。橡膠枕和蕎麥枕也準備好了，在東邊小房間的櫃子裡。”章光航道。
夏穆苪點點頭，衝章光航招招手：“小航，過來吃茯苓夾餅。早些年…差不多70年前，北平過年的時候最流行吃茯苓夾餅。”
章光航快步上前，看了一盤裡的新鮮出爐還熱乎的茯苓夾餅。
以秦淮目前的手藝，他做的點心已經很難從外觀上挑出什麼毛病了。當然，從味道上也挑不出來毛病。
現在秦淮的點心是非常成熟的教科書風格的點心，他做的點心是什麼樣的，教科書上的點心就該是什麼樣的，如果教科書上的點心和秦淮做的點心不一樣，那一定是教科書有問題，得改。
章光航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中法混血，從小就說得一口標準的京片子的北平小孩，自然是吃過茯苓夾餅的。
自成年後，章光航就不是很喜歡吃甜食，準確來說是不喜歡吃太甜的甜食。他喜歡吃那種有一點甜味，但不多，口感很細膩，能吃出獨特風格，甜而不膩，同時也不能完全不甜的甜食。
茯苓夾餅顯然不符合他的審美，在章光航看來北平大多數點心鋪子賣的茯苓夾餅都太甜了，而且茯苓餅也不夠薄。
現在盤裡的茯苓餅顯然足夠薄。
章光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對秦淮其實冇什麼意見，相較於趙誠安，秦淮其實冇怎麼騙夏穆苪，就得了幾套房子還有一座四合院。秦淮平時和夏穆苪也冇有交流，更不會晚上12點之後還要拉著夏穆苪在微信上聊天。而且和趙誠安比起來秦淮的白案手藝明顯更高，雖然審美有點問題，章光航至今不明白秦淮為什麼非要做那個難吃的土豆餃子，但他對秦淮本身還是持肯定態度的。
章光航依稀記得秦淮上次的手藝好像冇有這麼好。
山藥糕固然好吃，但也不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好吃。
可是麵前的茯苓夾餅……
難道茯苓夾餅是秦淮的拿手點心？
居然有點心師傅的拿手點心是這麼簡單尋常的小點，真是不可思議。
章光航拿起一個茯苓夾餅，一口咬下。
茯苓餅很薄，吃起來像紙一樣，因為是剛烤出來的緣故，還有些熱乎，吃起來脆脆的，有一股獨特的味道，是符合章光航審美的擁有獨特風格的點心。
餡有點甜，和章光航之前吃過的每一個茯苓夾餅一樣是簡單而又純粹的甜餡，口感偏軟糖，像粘稠的蜜，裡麵還混雜著零星的果仁碎，口感不錯。
正常情況下章光航不會喜歡這麼甜的點心，看在師父的麵子上吃一個淺嘗輒止是極限。
但是今天章光航一邊品味這個尋常又不是很尋常的小點，一邊不知不覺吃完一個還覺得有些意猶未儘，下意識拿起第2個茯苓夾餅吃了起來。
等章光航反應過來的時候，三個茯苓夾餅已然下肚。
夏穆苪在邊上笑道：“小航，你有些年冇吃過這麼多甜食了。我記得你就是小時候愛吃甜的，一到冬天就吵著要吃冰糖葫蘆，每次都吃得糊一臉糖。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流行吃牛軋糖，你一天吃了兩斤多，從那以後就不怎麼吃甜的了。”
突然被cue黑曆史的章光航：……
章光航不語，隻是默默拿起第4個茯苓夾餅。
趙誠安在邊上很有經驗地分析：“那應該是吃糖吃多吃傷了，這個我有經驗，我上…有一年過年的時候吃了三斤多豬蹄吃吐了，從那之後有幾年時間我看見豬蹄就反胃。”
章光航依舊不語，隻是默默吃茯苓夾餅。
夏穆苪很是關心地問：“看醫生了嗎？是不是吃傷了胃？”
“那都是上…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不吃豬蹄也挺好的，那時候豬蹄還挺貴，不吃豬蹄省錢。”趙誠安說。
“那阿生你今年想吃豬蹄嗎？想吃的話明天我給你做，元宵那天應該是冇時間了。”
“吃。”
章光航一邊默默啃茯苓夾餅，一邊聽夏穆苪和趙誠安閒聊，同時還不忘看兩眼一直在邊上兢兢業業做茯苓夾餅，仿若一個背景板的秦淮。
不知道為什麼，章光航隻覺得好像很多年冇有過過這麼稀鬆平常，同時又充滿年味的年了。
既然如此，元宵那天的法餐他就好好做吧。章光航原本是打算隨便做做，用普通菜撐死這兩個死騙子的。
不對，秦淮和趙誠安其實不是死騙子。
章光航覺得應該是私家偵探的調查不夠細緻，他們兩個可能真的是師父的遠房親戚。
.
接下來的兩天，秦淮和趙誠安明顯感覺到章光航對他們兩個的態度變了。
最直觀的改變就是，章光航給他們做了很多兩個人之前從來冇有吃過的法式菜品。
都挺好吃的。
能吃出來章光航做菜的時候很用心。
章光航甚至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秦淮愛吃香蕉和乳酪棒，讓芬園的家政阿姨每天都往秦淮的房間裡送香蕉和乳酪棒，導致秦淮每天白天吃完晚上回房間還有一頓加餐，三天時間不是在打嗝就是在打嗝的路上。
這個待遇一般都是秦淮的食客才能享受到的，畢竟點心主打一個量大管飽。現在輪到秦淮享受了，秦淮第1次共情譚維安，深深覺得吃東西也不容易。
之前真是苦了譚維安了，每天撐成那樣，吃的還不是s級的點心。
同時，章光航開始給秦淮和趙誠安的朋友圈點讚。
秦淮很少發朋友圈，但趙誠安是個發朋友圈狂魔，吃一頓飯恨不得發8條朋友圈，知味居裡不少親傳弟子早就把趙誠安的朋友圈遮蔽了。
章光航居然冇遮蔽趙誠安的朋友圈是秦淮冇想到的。
元宵節那天趙誠安發了足足13條朋友圈，光菜品就發了7條。秦淮都冇給趙誠安的朋友圈點讚，刷到他的朋友圈就當刷到微商廣告一笑而過，章光航居然每一條都點了讚，一條不落。
以至於秦淮和趙誠安要離開，章光航主動幫他們把能打包的菜品全都打包好，方便他們帶上飛機或者直接托運的時候，秦淮冇忍住悄悄問夏穆苪。
“章光航這是吃錯什麼藥了？”
夏穆苪淡定地道：“小航其實是一個很熱心的孩子。”
秦淮：……
這樣嘛，那之前真的是冇看出來。之前每次章光航找秦淮，都是讓秦淮轉告趙誠安不要得寸進尺，少詐騙點錢，不要晚上12點之後還找夏穆苪聊天，危害老人的生命健康。
彆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章光航這個行為也挺熱心的，隻不過熱心的物件是他親愛的師父。
“小航因為從小就跟著我學藝的緣故，冇什麼時間交朋友，從小到大都冇什麼朋友。秦淮、阿生你們兩個要是願意帶著他，就多和他聊聊天。”
“可能是因為我越老越孤僻的緣故，小航跟我學的，性格比較孤僻。”
秦淮點點頭，冇把這個話聽進去，趙誠安冇點頭，但是把話聽進去了。
兩人離開北平當天，趙誠安就熱情地每天在微信上找章光航聊天。章光航從一開始的禮貌回覆，到後麵的已讀不回，再到不給趙誠安的朋友圈點讚。隻花了短短7天時間。
但章光航顯然還是會看趙誠安的訊息的，隻是不回覆。在趙誠安問章光航還有冇有上次吃的果醬，他覺得挺好吃，想要給知味居的同事們嚐嚐後三天，趙誠安就收到了章光航寄來的果醬。
足足16瓶。
當趙誠安再發訊息給章光航，問他還有冇有彆的可以寄過來的法國特產的時候，趙誠安還冇有收到任何東西。
很顯然，章光航不光遮蔽了趙誠安的朋友圈，同時還把趙誠安遮蔽了。
趙誠安給章光航發訊息的時候，章光航已經去日本進修了。
不過差不多在一個月後，趙誠安收到了章光航從日本寄來的特產。為此趙誠安還和秦淮感歎章光航果然熱情，人不錯，雖然已讀不回，雖然遮蔽朋友圈，但有東西是真寄啊。
這個感歎是趙誠安當著秦淮的麵感歎的。
快遞趙誠安冇能當麵簽收，因為快遞寄到知味居的那天，趙誠安、秦淮還有夏穆苪正在z市跟蹤江衛國。
三人一開始是去鄉下蹲點的，結果撲空，得知江衛國進城罵兒子了。
三人就一路跟到了z市，來到江建康開的健康小館。由於秦淮前幾個月纔在江衛國家吃了幾天飯，見過江建康、王秀蓮，還有江楓的緣故，不方便露麵，隻能悄悄觀察。
趙誠安和夏穆苪為了配合秦淮，也悄悄觀察。
三人跟生怕被粉絲髮現，但實際上根本冇有粉絲的180線明星一樣，帽子、高領衣服、手套、口罩、圍巾、墨鏡全副武裝，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健康小館隔壁的麪館吃麪。
當然秦淮是不承認自己是180線明星的打扮的，他表示自己這個打扮的靈感完全源自於裝紫外線過敏期間的屈靜。
隻不過趙誠安偷感太重，才顯得他們三個人鬼鬼祟祟。明明趙誠安還是北平賊王的時候冇什麼偷感，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偷感這麼重。
秦淮和趙誠安聽力好，可以聽見隔壁的聲音，夏穆苪年紀大了，本來就有點耳背，坐在健康小館裡也不一定能聽到，不如聽秦淮和趙誠安轉述。
秦淮和趙誠安正津津有味地聽江衛國一句不帶重複的罵人。
“進步了，這就是你說的廚藝進步了。”
“進步在哪兒了？我看你不是廚藝進步了，是味覺退化了，眼睛近視了，腦子被驢踢了。”
“你看看你炒的這是什麼東西？”
“這個青椒炒肉也敢拿出來賣？這個水平也敢吹當年在國營飯店當過大廚。我看我們當年國營飯店不是因為經濟不好倒閉的，完全是因為我退休了你接了我的班倒閉的。”
“明年我和你媽也不用養大花、二花、三花、四花了，家裡的豬已經夠多了。要我說今年也不用把新大花宰了，直接把大花牽去胡經理家跟胡經理道歉，要不是我當年為了方便你結婚提前退休，把國營飯店大廚的位置讓給你，國營飯店也不至於倒的那麼早。”
“我怎麼教出了你這麼個兒子。”
“看著我乾嘛？我臉上有字啊。你大哥當年被我罵的時候都知道，罵完之後要趕快練廚，你在這站著乾什麼？”
“炒菜呀，客人不是還點了回鍋肉嗎？炒，當著我的麵炒，我倒要看看你特意把我從鄉下叫回來說你進步了，回鍋肉能炒成什麼樣。”
“……”
趙誠安嘖嘖稱奇：“江衛國身體一定很好。”
“罵人罵得這麼中氣十足，我感覺他身體比我還好。”
說完，趙誠安就起身把帽子，圍巾，口罩，墨鏡全都摘下來。隔壁桌的小姑娘見狀連忙投來期待的眼神，發現層層包圍之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後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隨即感到疑惑，不明白趙誠安為什麼要把自己包的這麼嚴實。
趙誠安完全冇發現，興致勃勃地說：“就咱們吃麪的功夫，隔壁已經從辣椒炒肉、西紅柿炒蛋、清炒白菜罵到香菇燉雞了，現在炒回鍋肉，我要過去把這幾道菜全點了，嚐嚐到底有多難吃怎麼罵成這樣。”
秦淮：……
哥們你怎麼這麼無聊？
夏穆苪小聲道：“可以多點幾道豬肉菜，秦淮說了，七少爺最擅長的是豬肉菜，他兒子如果繼承手藝，擅長的應該也是豬肉菜。”
“好，那就再點糖醋排骨、糖醋裡脊、紅燒肉和東坡肘子！”
“你吃得完嗎？我們不是剛剛纔吃完一碗麪嗎？”秦淮為趙誠安的飯量感到震驚。
趙誠安得意一笑：“你以為我這兩個月是白練的嗎？”
秦淮：……？
不是哥們，咱們不是廚師嗎？這兩個月廚藝一點冇練儘練了飯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