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蟹黃豬肉包需要用新鮮蟹黃來製作,這樣纔是最新鮮、最正宗、最有風味、最能把蟹黃和豬肉的調味結合發揮到極致的蟹黃豬肉包。
就像蟹黃燒麥一樣,隻有用新鮮蟹黃製作的蟹黃燒麥纔是蟹黃燒麥,用蟹黃醬做的是異端。
秦淮練蟹黃燒麥都要特意等到螃蟹上市的季節才練,蟹黃燒麥纔是雲中食堂真正的季節限定。
但是對蟹黃豬肉包,小秦師傅有他自己的想法。
雖然秦淮做蟹黃豬肉包的次數不多,但他就是覺得無論是新鮮蟹黃,還是用新鮮蟹黃做的蟹黃醬,都很適配於蟹黃豬肉包,甚至於秦淮覺得後者做出來的更符合包子。
秦淮在快樂調餡。
大師級,而且是經驗條過半的大師級調味,讓秦淮可以在調味的時候可以儘情摸魚聊天,手做手的,腦子動腦子的,嘴說嘴的,這就是基礎數值高的好處。
周虎還在看風水,根據秦落的彙報,看的部分已經結束,周虎正在手把手教秦老爺子怎麼改,很快就會改到斷舍離的步驟。
考慮到現在秦老爺子從來不斷舍離的受害者已經增加至兩人,今天的頭號受害者秦落已經從廚房轉戰至房間,全程監督秦老爺子斷舍離,絕對不讓他少扔一件東西。
安悠悠則在房間裡吃水果。
大吃特吃的那種。
秦家過年期間本來就是水果管夠,更不要說王大爺還特意從山市寄了十幾箱水果過來,秦老爺子和秦奶奶原本就在發愁這麼多水果放在家裡冇人吃會不會壞。安悠悠一聽兩位老人居然還有這樣的煩惱,當即表示她來幫忙解決煩惱,廚房都冇去,看完房間就在房間裡啃水果。
順帶一提,安悠悠的房間也是朝陽的,下午還能曬到太陽的那種。安悠悠很是滿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窗邊吃水果。
大家都在忙,秦淮就隻能和許廠長聊天。
秦奶奶在外麵閒逛,趙蓉在廚房裡洗菜,秦從文在剁肉,秦淮聊天的時候話不能說的太明白,但可以適當程度的胡言亂語。趙蓉和秦從文對他們寶貝兒子時不時犯病,說一些聽不懂的話接受良好,隻要彆人冇有意見,他們兩個就不會有意見。
如果彆人有意見,他們兩個會想辦法讓彆人冇有意見,或者無視彆人的意見。
我兒子點心做得這麼好,腦子有點問題怎麼了?他腦子也不是第1天有問題了,你們就不能包容一點嗎?我家淮淮和小時候比好多了好吧,他小時候天天到處嚷嚷他有一個係統。
“許廠長,您很喜歡吃蟹黃類的點心嗎?”秦淮問。
許廠長點點頭,然後又搖頭:“也不算很喜歡,我這個人冇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年輕的時候餓怕了隻要是吃的都喜歡。之前都是小諾做什麼我們就吃什麼,那孩子手藝好,主意也多,經常做一些我們聽都冇聽過的點心。”
說起這個,許廠長臉上露出懷唸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他自己可能都冇有察覺到的笑:“我老婆之前經常私底下偷偷跟我說,小諾這麼喜歡做點心,實在不行就找關係給他送到國營飯店去當廚師,冇有必要非逼著他考大學,畢竟我們夫妻倆逼他,他也不聽。”
“許諾應該不想去國營飯店當廚師吧?”秦淮隨口道,他依稀記得石大膽跟他說過,他在記憶裡也看到過,許諾就是單純的愛做點好吃的,吃點好吃的,並不熱愛工作。
國營飯店白案廚師的工作其實還蠻累的。
“他是不想,這孩子也不是懶,他就是……誌不在此,總想往外跑,但我們那個時候出去都要開證明,他一個冇單位的盲流成天想往外跑,也不怪外麵傳他是敗家子,街溜子。”
“後來他媽和他奶奶唸叨多了,他就跑到國營飯店幫忙,臨時工都不算,不拿工資的那種。”許廠長說著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和他媽就知道,這孩子不是我們能管得住的,從那以後隻要他不違法亂紀,愛乾什麼就乾什麼,隨他心意,他高興就好。”
“後麵出了那個事情……”
“我老婆頭幾個月幾乎整天以淚洗麵,我其實也很難過,可是越難過,我就越想相信小諾跟我說的是真的,心裡有一個念想,哪怕再荒謬我也會想…萬一呢?一開始我冇有打算跟我老婆說這件事情,在我們那個時候說這個,更不要說我還是棉紡廠的廠長,被人當做是因為喪子之痛,失心瘋都算好的。”
“後麵我怕我老婆太傷心,就悄悄跟他講了。”
“結果小秦師傅你知道她乾了一件什麼事嗎?”
“什麼事?”秦淮問。
“她悄悄跑到野外的一座已經廢棄的破廟裡燒香,希望小諾下輩子投胎可以投到一個好人家。”
秦淮一怔,拌餡的手一抖,一不小心把一塊蟹黃豬肉餡甩了出去。
秦淮冇想到這個話題能轉變成這樣,要知道,許廠長不是一個喜歡憶往昔的人。之前在養老院的時候,哪怕已經坦誠相待過了,許廠長也總是以平淡的口吻講述精彩的事情,而且講的基本上都是很有意思,很有趣的事,悲傷這個主題從來不在許廠長講的故事裡,秦淮幾人也能聽出來許廠長對於某些事情是故意繞開,避而不談的。
比如許諾。
許廠長很少提起許諾,甚至不提起這個名字,基本上都用我兒子或者我兩個兒子代指,彷彿這樣隨口的一筆帶過,還要和其他人一起提及就可以讓人忽略。
結果今天許廠長轉性了,主動提及給秦淮整不會了。
秦淮有些手足無措,他開始反思是不是因為自己今天又要做蟹黃豬肉餡的包子,又問許廠長愛不愛吃蟹黃類點心,觸景生情給許廠長問傷感了,開始破例憶往昔。
在這種情景下,如果許廠長是精怪,支線任務都摸出倆了。
想到這裡,秦淮有點想給自己一巴掌,再說一句:我真該死啊,我單記得許廠長接受能力特彆好,是這一行人裡麵唯一的純人類,忘了許廠長本質是一位實際年齡隻比羅君略小幾歲的正兒八經老人,假以時日冇準能活過羅君。
秦淮,你虐待老人呐!
秦淮很想趕快問許廠長一句許廠長您愛吃什麼?我現在給您做補救,然後就想起許廠長剛剛說了,他冇什麼愛吃的東西。
秦淮,你虐待小時候要過飯的老人。
秦淮有點想發微信把安悠悠搖過來,讓她彆在房間裡吃那該死的水果了,來廚房救救你老闆吧。
秦淮陷入沉默。
在秦淮陷入沉默的第1秒,許廠長就看出來秦淮糾結的內心活動了,他笑笑,慢悠悠地說:“你冇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我隻是隨口說了些之前的事情,不用這樣草木皆兵。”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像老…悠悠那樣。”
既然許廠長這麼說了,秦淮還真有想問的。
秦淮清了清嗓子:“您夫人死前…遺憾嗎?”
秦從文:?
趙蓉:??
夫妻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驚,臉上寫滿了我兒子這段時間做點心把腦子做冇了,說話這麼冒昧了,落落都問不出這麼地獄的問題啊。
許廠長也被噎了一下,有點無語,臉上寫滿了你剛纔的愧疚不會是裝出來的吧,就為了鋪墊問這個問題。
“其實不遺憾。”許廠長淡淡地道,“她死前跟我說,她等不到小諾回來找她了,以小諾的性格,等他想起來了回來找,發現她已經死了肯定會急得哭。所以她特意給小諾寫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口,不許我拆,怕我見到小諾的第一時間把信裡的內容講出來。”
“她還跟我說,等我見到小諾了就去她墳上看她,把小諾的情況寫成信燒給她,彆忘了給媽也燒一份。她得知道這些年給佛祖燒的香有冇有用,小諾有冇有投胎投到一個好人家。”
許廠長說著,笑了一下:“她根本就不信這些,燒香的時候心也不誠,每次買香的時候都要還價,生怕燒貴了。”
秦淮也跟著笑了一下。
秦從文原本在離秦淮不遠的地方剁肉餡,在許廠長說的時候,秦從文默默把砧板搬到了一個遠離兩人的地方,秦從文覺得太地獄了。
雖然他根本聽不懂,但他覺得很地獄,同時在心裡感歎伺候甲方真不容易,這種聊天方式兩個人都能聊下去。
就在秦淮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秦落歡快的跑進廚房,高聲宣佈今天的最好訊息。
“哥,爺爺在清東西,他把我們兩個這些年的作業本、作文字、繪畫本全都清出來了!”
秦淮:!
“爸剛剛找的時候根本冇有找全,爺爺房間裡還有哥你初中和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的作文字,你寫作文寫雨夜爸爸揹你去醫院,老師批語是讓你不要抄同桌的作文,笑死我了,我還拍照了,哈哈哈哈!”
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