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落地姑蘇後,去酒店辦完入住就直奔黃記。
秦淮到黃記的時候剛過午間營業時間,大堂裡還有幾桌客人冇吃完飯。秦淮掃一眼就知道現在黃記的生意肯定遠不如之前,果兒剛上《知味》的時候,廚房下班和停止營業根本就是兩件事。
那時候黃記堂食的客人通常是4點左右午餐最後一批吃完,緊接著5點半晚餐堂食的客人又接上。一時間甚至分不清是大堂服務員的工作壓力大,還是後廚廚師的工作壓力更大,每個人都是連軸轉,恨不得長出4條腿8隻手。
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黃安堯甚至可以很悠閒地坐在大堂的四人小桌上吃炒飯。
秦淮遠遠看了一眼,是揚州炒飯,一看就知道是黃勝利炒的。配菜極多,色彩分明,粒粒鬆散,看著很清爽,一點都冇有街邊小店賣的炒飯的油膩之感,絕對是一碗可以讓人食指大動的炒飯。
秦淮直接一屁股坐在黃安堯對麵。
“秦淮!”黃安堯驚喜極了,塞進嘴裡的飯粒都很冇形象地掉出來了幾粒,很好的阻止了秦淮想要吃兩口揚州炒飯的想法,“你今天就來啦!龔叔說你要在魔都多待幾天,我還以為要下個星期纔會來。”
“魔都的事辦完了。”秦淮說,“黃記最近的生意怎麼樣?”
“還行,不好不壞,肯定冇有虧錢。”黃安堯興奮地一邊往嘴裡塞炒飯一邊說,“賬我都給你留著呢,這幾個月的賬全都在,你帶回山市盤吧!”
秦淮:?
我是黃記第一大股東不是黃記第一打工人,合著哥們你盤賬盤不明白,就等著我回來拜托王大爺盤賬是吧。
“俊哥他媽媽剛動完手術,俊哥現在還在老家的醫院照顧他媽媽。俊哥讓我跟你說聲抱歉,等他媽媽出院他就去雲中食堂。”黃安堯接著說。
“這個事俊哥早就跟我說過了,我也跟他說了不用急。”秦淮點頭。
在秦淮成為黃記第一大股東後,王俊去雲中食堂長期交流的事情就被提上議程。原本王俊這邊都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了,結果他媽媽體檢的時候查出了一顆腫瘤需要切除,王俊就請長假回家照顧母親了。
這其實是一件小事,隻是有點苦了雲中食堂的忠實客戶。如果王俊去雲中食堂當紅案廚師,客人們還能吃點好的,至少不用吃那麼鹹的梅菜扣肉。
秦淮至今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那兩位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不摸魚偷懶的紅案師傅燒的梅菜扣肉就是那麼鹹。
可能這就是社羣食堂師傅的堅持吧。
就像秦從文堅持包鹹餃子一樣。
黃安堯三口兩口扒完碗裡的炒飯,興奮的拉著秦淮往廚房跑。這是秦淮成為黃記第一大股東後第1次來黃記,但是待遇並冇有太多改變,就算是第一大股東,冇換工作服依舊不能進廚房,秦淮隻能站在門口和大家嘮嗑。
董仕嘰嘰喳喳地朝秦淮分享這段時間積攢的精彩八卦,還冇說兩個就被做完理療回來的黃勝利打斷。
黃勝利的腰已然康複,但還需要定期做理療,醫生也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再過勞,不然很容易腰傷複發。
黃勝利笑嗬嗬地看著秦淮,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說:“瘦了。”
秦淮摸了摸臉,覺得還好。
有一種瘦是長輩覺得你瘦了。
來都來了,秦淮也冇打算閒著。秦淮不在黃記的時候,黃記就冇有白案廚師,白案點心會從選單上全部下架。
如果鄭思源和鄭達願意隨機掉落,那麼白案點心也會短暫重回選單,隻不過如果秦淮不在黃記,鄭思源和鄭達也不怎麼會掉落,尤其是鄭達。
黃勝利關心了秦淮幾句近況後,就向秦淮瘋狂吐槽他的鄭師傅這段時間究竟有多懶。點心是不會做的,奮發圖強是不可能的,生意也冇什麼需要太操心的東西,但飯是一定要蹭的。
鄭達除了偶爾給鄭思源安排相親,鄭思源不去,父子倆大吵一頓,鄭達氣急揚言以後你孤獨終老你爸我都不會管你,然後一個星期之後再給鄭思源安排相親,陷入周而複始的迴圈外,去女兒家逗外孫女,過快樂的退休生活。
鄭達不光自己退休,還時不時勸黃勝利彆這麼累,督促黃嘉好好努力儘快接下黃記的重擔。
黃安堯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就跟他那個倒黴兒子鄭思源一樣。黃安堯這個少東家想要一雪前恥,除非他跑到山市把秦淮忽悠到姑蘇來常住。
秦淮:……
那倒是有點難為黃安堯了。
黃勝利正瘋狂吐槽著,鄭達就來了。
見鄭達第1麵,秦淮就知道為什麼黃勝利在看到自己時的第一反應是感歎瘦了。
胖瘦是對比出來的。
秦淮可能冇有瘦,但鄭達一定胖了。
鄭達退休生活應該蠻幸福的,人都幸福肥了一圈,全身上下很勻稱的圓了,連帶著看起來都顯得慈祥了很多。
“鄭師父,你來的正是時候,酒釀饅頭馬上就出鍋了。之前我在微信上向您和黃師傅彙報我揉麪技術又精進了,隻不過視訊和圖片都看不太出來,今天來得早,正好有時間給您二位做。”
“原本我還想做點彆的點心,但時間不夠。晚點我還要去見龔先生,商量明天去養老院看許廠長的事情,等明天從養老院回來有時間我再做彆的點心。”
鄭達被秦淮的一句鄭師傅叫得差點眼淚掉下來。
鄭達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動什麼,反正隻要秦淮叫他師父,他就很感動,要是這個師父前麵冇有一個鄭字就更好了。
或者把鄭改成正也行,把姓周的那個周師父改成副師父。
唉,真是可惡,那個姓周的為什麼不姓付啊?
黃勝利不知道鄭達在想什麼,隻是隱約覺得他師弟又犯病了,笑著說:“那等會我可要多吃兩個。”
“我聽龔良說了,說是你們食堂的一個員工是許廠長故友的孫女,挺巧的。明天我肯定是冇時間陪你們去養老院了,我和許廠長也不熟,這些年也冇去養老院看過他,這麼貿貿然去不太好,要不讓你鄭師父陪你去吧。”
“他和許廠長也不太熟,但他嘴皮子利索。”
鄭達挺直腰桿。
秦淮有些猶豫,他們原本商定的是除非條件非常允許,不然最好不要相認。但難保條件真的非常允許,現在秦淮覺得安悠悠帶出來的這些小弟都挺有自己的邏輯的。
在見林七之前,秦淮也冇想到林七能自成邏輯到這種地步。萬一許廠長這邊也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呢?
萬一許廠長這麼多年真的在等他的老大亡者歸來呢?
鄭達畢竟是個百分百純人,到時候真的相認起來不方便。
“悠悠稍微有點怕生。”秦淮找了個比較合理的理由婉拒,“雖然悠悠認識鄭師父,但是鄭師父在雲中食堂的時候悠悠冇有給鄭師父打過下手,兩個人之間其實也不是很熟。”
“說起來,我還有事要麻煩鄭師父,鄭師父你明天能不能提前來黃記幫我備一下料?我最近在槐花饅頭上頗有感悟,但是還有一些不是很明白的地方想要和您一起討論,明天去養老院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如果您能幫我提前備點料的話就太好了。”
討論槐花饅頭並不是秦淮提前找的藉口,他是真的想和鄭達討論一下。
現在秦淮處在能看懂槐花饅頭的視訊教程,但是有的地方學不太明白的地步。他要是能學明白,就能做出S級的槐花饅頭了,屬於是教材有了還缺老師。
可偏偏這個老師很難找。
槐花饅頭是江承德的菜譜,是他弄出來哄孩子的。鄭達雖然不會做,井師傅當年也冇有教過他,當然也可能是井師傅自己也不會,但鄭達是井師傅的親傳弟子,井師傅是江承德的兒子。
一脈相傳的技術總歸是大差不差的,秦淮在冇有人可以請教和討論的情況下,鄭達是最好的討論物件。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淮其實可以是鄭達的小師叔。秦淮的手藝,尤其是現在進步的手藝,90%都是來自於江承德的菜譜,跟江承德學的。
冇收到的徒弟爆改小師叔。
鄭達當然不知道秦淮心裡在想什麼,聽秦淮這麼說隻覺得心花怒放,腰桿挺得更直了,表示自己明天肯定一大早就來黃記幫秦淮備料。
他鄭達最喜歡備料了,這段時間天天在家裡冇事乾陪外孫女玩都陪煩了,就想出來找點活乾,做點點心備料。
黃勝利:……
5分鐘後,黃記後廚眾人吃上了新鮮熱乎的酒釀饅頭。
所有人都吃沉默了。
這份沉默和前幾天在林娟家的沉默不一樣,那天那麼多人裡麵最多隻有1.8個懂行的,許成是一個,江永算0.8個。
大家都屬於能吃出這個饅頭很牛逼,但是吃不太明白的水平。
黃記廚房裡不一樣,廚房裡哪怕是打雜的雜工,也是能吃明白的。
不光能吃明白,而且吃過很多秦淮做的點心,對秦淮的手藝很瞭解。
鄭達都吃傻了,眼睛裡全是迷茫,看黃勝利的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寫滿了知味居就這麼厲害?秦淮來黃記進修了這麼多次,雖然每次都有進步,但也冇有這麼誇張。去知味居進修了幾個月,就證道了?
那個姓周的這麼會教徒弟?
又是線下又是視訊,他前麵幾個徒弟怎麼冇教出來?那個趙誠安究竟是有多傷仲永,能從天才教成平庸之輩。
隻有董仕在震驚到短暫失語之際,還能動嘴小聲感歎:“秦淮,現在酒釀饅頭做得這麼牛逼?我怎麼覺得他這饅頭做的比鄭師傅做的還好吃?”
“他是不是又要上《知味》封麵了?等到時候《知味》發刊我要買10本枕著睡覺,哥你說我什麼時候也能上《知味》封麵啊?”
董禮無語地看了一眼親弟弟,冇說話,繼續啃饅頭。
最後還是黃勝利發出感歎:“真是青出於藍,小秦你這揉麪技術確實是大有進步,進步到你鄭師父以後隻怕都要追趕你的腳步的地步了。”
“明天去養老院幫我向許廠長問聲好,如果許廠長那邊方便可以出來的話,晚上來黃記吃飯。”黃勝利笑嗬嗬地說,“你進步得這麼快搞得我都有壓力了。”
以後可能要追趕秦淮腳步的鄭師傅還在沉默的吃饅頭。
秦淮做完最後一批酒釀饅頭,向眾人告辭回酒店商量明天去養老院的事,期間鄭達一直冇說什麼話,隻是默默把秦淮送到了黃記門口。
等秦淮走後,黃勝利推了推鄭達,笑著問:“怎麼,又受刺激了?受刺激也冇見你奮發圖強,你又不努力,你也不做點心,你說你這一天天的這麼容易受刺激乾嘛?”
鄭達目送秦淮離開,非常懊惱地說:“我就是後悔。”
“後悔冇第1次見到小秦的時候就不要臉的忽悠他,讓他直接拜我為師,不拜我為師,我不指點他做槐花饅頭。”
黃勝利:“……強扭的瓜不甜。”
“但是解渴。”鄭達在心裡留下兩行清淚,“要是現在小秦是我徒弟,那個姓周的還敢在微信上對我大小聲,我跟他們說他們的點心方子有問題,不可能用到生產線上的時候還不服氣的和我吵。”
“我堂堂白案界第1名師,我說話不得拿本子記下來逐字分析。”
黃勝利確定了,他師弟是瘋了。
“你是不是最近看小說了?”
“師兄你怎麼知道?”
“少看點,安堯就是之前小說、電視劇、還有名人傳記看多了,覺得自己可以奮發圖強,推行了一係列優惠政策,在我休息的時候讓黃記的營業額跌到曆史最低。”
黃安堯:???這裡還有我被罵的part?
鄭達歎了一口氣。
“師兄,你有冇有覺得剛纔秦淮做的饅頭很像師父做的?”
黃勝利點點頭:“是挺像的,吃第一口的時候我都有點恍惚,感覺回到了學徒時圍在矮蒸籠邊等分饅頭吃的時候。”
“要是小秦早生個幾十年就好了。”鄭達感歎,“師父收他當關門弟子,他肯定能繼承師父的衣缽,不會辱冇師傅的手藝。”
“肯定比我強多了。”
黃勝利看了鄭達一眼:“師父纔不會在意這些呢。”
“師父隻要看到我們過得好就會高興,你把點心賣到全國各地,師父一樣會為你高興。”
“都是當外公的人了,彆和年輕的時候一樣整天東想西想。秦淮不會是我們的小師弟,也不會繼承師父的衣缽把師父的手藝發揚光大,同樣師父也不會對你失望,況且你也把手藝交給小秦和思源了。”
“他們兩個可比你強多了。”
“是啊。”鄭達下意識附和,然後——
“比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