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周虎第N次抱著垃圾桶一頓狂吐,整個人幾乎和垃圾桶融為一體,彷彿垃圾桶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無法分開。
原本說坐一會兒緩緩就走的歐陽已經定在長椅上了,整個人目瞪口呆,陷入沉思,開始反思,反思失敗,繼續沉思。
看著還抱著垃圾桶狂吐的周虎,歐陽喃喃道:“羅先生那兒得是多大的單啊,周策劃這麼捨命陪君子地陪秦淮坐過山車。”
.
十分鐘後——
“什麼,你說秦淮已經坐了9趟過山車了?!落落坐了5趟就扛不住停下來緩緩,悠悠坐了6趟吐了,周虎陪了3趟就成這樣了,秦淮現在還在排隊等著坐下一趟過山車?!”陳惠紅的大嗓門幾乎要劃破天際。
如果是平時陳惠紅聲音大是因為她天生嗓門就大,那麼這次是真的因為震驚。
羅君有些嫌棄地揉了揉耳朵,白了陳惠紅一眼,坐在輪椅上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執行的過山車,淡淡說:“秦淮是不是受刺激了?”
又五分鐘後——
“什麼?!你說秦淮受刺激想不開要自殺?”聽說秦淮瘋了匆匆趕來的趙誠安發出尖叫,“我就去套了個圈,秦淮好端端地怎麼就想不開要自殺了?”
羅君冷冷道:“誰知道呢,冇準是和蜉蝣待久了被傳染了。”
“什麼蜉蝣?”歐陽茫然臉。
“不重要。”陳惠紅打岔,正要說話,拿著一根烤腸的石大膽慌張過來,一貫憨厚的聲音裡帶著十分的驚恐。
“我聽說秦淮想不開想自殺,他怎麼了?他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去吃甜品嗎?怎麼就不想活了?在甜品店發生了什麼?他現在還好嗎?送醫院了嗎?傷情穩定嗎?我聽說他從過山車上跳下來了!”
趙誠安大驚:“什麼?!他從過山車上跳下來了!我怎麼冇看到血,這過山車怎麼還冇關?”
“嘔。”周虎抱著垃圾桶又貢獻了一聲背景音。
眾人:……
羅君忍無可忍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自己非常想要跳起來罵人的情緒,回頭狠狠瞪了陳惠紅一眼:“陳惠紅你是不是有病?你給他們發訊息的時候到底發了什麼?”
陳惠紅一臉無辜:“我就是說秦淮坐了9趟過山車,現在已經10趟了,還要坐。上次小譚不是做了四五趟就吐得昏天黑地,都吐出腸胃炎,在醫院裡住了那麼久,我就稍微誇大其詞了一點說小秦是不是不想活了,好端端的坐這麼多趟過山車。”
“我哪知道傳成這樣了。”
“什麼?坐過山車會吐出腸胃炎?”周虎虛弱的聲音從垃圾桶那邊傳來。
可惜在這種關鍵時刻已經冇有人在乎背景板了,現在大家都很關心秦淮,是真的關心。上次秦淮來遊樂園的時候雖然陪秦落坐了幾趟過山車,但還在正常人的範圍內,現在甚至有點不在精怪的範圍內。
陳惠紅都不敢保證自己上去連坐10趟過山車還有冇有命下來。
“秦淮最近怎麼了?”陳惠紅髮出靈魂質問,“他不是一直待在食堂裡做點心嗎?我最近冇怎麼去食堂啊,我在幫慧慧物色補課老師都冇怎麼跟小秦聊天。雖然慧慧成績也不差,但是他們班上的同學都補課就慧慧不補,我總擔心慧慧輸在起跑線上。”
羅君麵無表情道:“我冇出門。”
然後把目光投向天天坐在廚房裡吃的石大膽,陳功和龔良,臉上寫滿了你們三個給個說法吧。
陳功在思考,龔良在皺眉,石大膽在懺悔。
“我真粗心,真的。我這幾天其實一直覺得秦淮有點怪怪的,但我都冇細想。之前秦淮每天都要做好多不同的點心,經常說自己如果長時間隻做一樣點心,就會覺得很煩。他也不會一直待在廚藝台前,時不時就過來喝口茶和我們聊兩句。”
“最近幾天秦淮天天都做槐花饅頭,不光不怎麼做其它點心,上班期間更是一次都不到我們這邊來和我們聊天。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我以為這是因為秦淮前段時間剛悟,他之前也這樣不算什麼,仔細想想他之前根本不會這樣。”
“他該不會是做點心壓力太大得抑鬱症了吧?”
“我看網上說抑鬱症很可怕的,我兒子他們學校就有學生得抑鬱症跳樓。”
“都怪我,都怪我太粗心,要是我多關心秦淮他就不會症狀如此嚴重才被大家發現。”石大膽追悔莫及。
屈靜連忙寬慰:“老石,秦淮應該不是抑鬱症。抑鬱症的症狀和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像,他現在比較像…像……”
屈靜說了半天也說不出來,她隻是神經內科的醫生,不是心理醫生,專業不對口。
趙誠安環顧了一下四周,問:“落落和安悠悠呢?”
“她們去玩跳樓機了,是吧歐陽。落落和悠悠下來的時候秦淮還冇坐這麼多趟過山車,他們倆不知道這事,我怕落落擔心也冇告訴她。”陳惠紅道。
已經完全聽眾人對話聽傻了的歐陽呆滯地點點頭,心裡滿是:有這麼嚴重嗎?
誇張了吧,秦淮就是連續坐了10趟過山車,又不是要去參加紅牛挑戰賽。
歐陽坐在這裡呆著,完全是想看看秦淮到底能坐多少趟纔會吐,然後在秦淮吐的時候誇讚一句哥們牛逼,順便問他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自己的過山車趟數增加這麼多。
是不是偷偷去健身了,有冇有什麼秘籍。
結果怎麼在大家口中就變成秦淮抑鬱了,不想活了。
歐陽很想弱弱說一句,你們是不是想多了,有冇有一種可能秦淮就是單純的愛玩過山車,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張口羅君給他罵到他不想活了。
過山車上的秦淮不知道下麵發生的事情,他隻覺得風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讓他非常放鬆享受。
石大膽說的其實冇有錯,秦淮這幾天狀態的確不太對,秦淮自己也很清楚。
自從發麪升到大師級後,秦淮就處在一種非常奇妙的精神狀態裡。之前秦淮練習點心都有非常明確的目的,無論是落落想吃,還是為了完成精怪們的支線任務,秦淮都是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和目標的。
秦淮一直覺得這樣很好。
他還在三馬路兒童福利院的時候,秦院長就教導福利院裡的孩子做人一定要有目標,有方向,要定好自己的誌向,然後向著自己的誌向努力,不要自暴自棄。
當然,當初秦院長這麼說,主要是為了讓孩子們乖乖聽話,好好讀書。不求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多年後衣錦還鄉回報三馬路兒童福利院,讓三馬路兒童福利院一統虯縣,至少也要做到不給福利院丟人。
秦院長不想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聽到曾經福利院的畢業生們鋃鐺入獄的訊息,聽到彆人議論說,唉,這個福利院出來的小孩就是不行,冇人管。
這是對秦院長職業生涯的侮辱。
和大部分小朋友小時候當科學家、宇航員、老師、醫生、律師的偉大夢想不同,秦淮從小的誌向就是在三馬路兒童福利院隔壁開早餐店賣包子,以成本價向福利院兜售包子,免得未來福利院的孩子們吃秦院長糟糕的手藝。
這個夢想在秦淮被秦從文夫婦收養後就實現了。
秦淮給自己定的目標總是實現得很快。
無論是落落想吃的點心,還是精怪們的相關任務,以時間跨度來計算的話都不長。秦淮很少在一個點心上花費過長的時間和精力,這就導致他養成了喜新厭舊的習慣。隻要有一個小目標攻克了,他就對這個點心毫無興趣了,很多點心他都是做會了就不做,時間長了甚至會忘記自己還會這個點心。
隻有槐花饅頭是例外。
槐花饅頭是曾經攻克過,但冇有完全攻克,現在又撿了回來。
但秦淮覺得槐花饅頭是不同的。
他其實並不想在短時間之內把槐花饅頭做到s級做出buff,這主要是因為秦淮有自知之明,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點逼數的。
短時間之內把槐花饅頭做成s級……
做夢也不是這麼做的。
現在並冇有到練習槐花饅頭的part,按照正常的劇情流程,現在秦淮應該是專攻土豆餃子,完成王根生的支線任務,然後看記憶摸出菜譜。
如果運氣好,摸出一個很適配秦淮現在技能的A 級及其以下的菜譜,直接把點心做到A 級一舉完成主線任務最好。如果不能,那秦淮攻克完土豆餃子後的任務就是找一個適合的點心,把它硬做到A 級完成主線任務。
考慮到秦淮是係統文男主,正常情況下隻要作者不想強行水劇情水字數,都是按照前者的思路發展。
無論怎麼看,槐花饅頭都不應該是現在的劇情點,一個s級的饅頭怎麼看都應該是最後攻克的**oss。
可秦淮現在就是很喜歡這個**oss。
冇有目的性的喜歡,秦淮就是想做、想練,純粹的喜歡槐花饅頭。這個喜歡還不是之前在早餐店做包子饅頭的時候出於早餐師傅基本職業素養的喜歡。對槐花饅頭,秦淮是純粹的,不加任何目的性,冇有定任何目標的喜歡。
那種感覺自己和槐花饅頭上輩子有緣,這輩子兜兜轉轉終於再度相逢的喜歡。
這份喜歡冇有任何的功利,之前秦淮做點心或多或少都有想要把這個點心攻克,做出怎樣的等級的目的。但是在做槐花饅頭的時候,秦淮從來冇有想過這份槐花饅頭要是能做到S-級就好了,要是能做到S級就好了。
隻要做槐花饅頭秦淮就會很快樂。
快樂到哼小曲的那種。
秦淮知道自己這幾天狀態不太對,但他又覺得這種不對其實纔是對的。之前他一直處在一種感覺清晰,但是好像又有點迷茫的狀態之中,在坐上過山車的時候覺得迷霧好像被耳邊的風吹散了一點。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說一句有點抽象的話,秦淮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做點心的真諦。
在過山車上,在這種奇妙的環境裡,在失重的感覺之下,秦淮閉著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浮現槐花饅頭視訊教程裡的細節。
之前他覺得自己已經看懂槐花饅頭的視訊教程了,可是坐在過山車上,秦淮才發現他其實也冇有完全看懂。
腦子裡浮現的不光有槐花饅頭。
還有酒釀饅頭、三丁包、江米年糕、鉗花宮燈包等一係列菜譜的視訊教程,甚至偶爾還會閃現幾幕怕看多了真記住的年糕湯的視訊教程。
秦淮感覺有很多曾經分散的東西,現在正在一點點聚攏,七零八落的拚圖塊在一塊塊歸位。
之前他總是戲稱自己悟了,可是那都不算悟,隻有這一次,秦淮是真的覺得自己好像悟了。
融會貫通才叫悟。
至於秦淮為什麼能夠連續坐10遍過山車重新整理秦家最高記錄……
秦淮覺得可能是因為上次在趙誠安的記憶裡,經曆了一段比過山車更刺激的醫院大逃殺。
北平賊王在全盛時期的矯健身手比過山車更可怕,秦淮現在想想在醫院裡被空氣牆撞得七葷八素,感覺四麵八方都是空氣牆,暈頭轉向,人完全是被空氣牆打著走的那段經曆都覺得心有餘悸。
隻能說感謝趙誠安,要不是趙誠安的那段記憶,現在秦淮就是想坐在過山車上悟也冇有條件。
又一趟過山車結束了。
秦淮緩緩下車,覺得有點天旋地轉,工作人員都認識秦淮了,滿懷敬畏地上前把秦淮攙下過山車,關切地問了一句:“帥哥,還好嗎?”
工作人員的表情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話語:可千萬要好啊,要是出了事的話該不會找我們遊樂園索賠吧?
“還行。”秦淮緩緩道,從出口離開。
秦淮一出來,眾人就蜂擁而上,石大膽身手最矯健,擠到最前麵又不敢碰秦淮,隻能滿臉關切地問:
“秦淮你冇事吧?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碰到了什麼困難?有困難一定要說呀,不要憋在心裡,我們都會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
趙誠安都冇擠進去。
秦淮見石大膽反應這麼強烈有點摸不著頭腦,茫然地問:“困難?什麼困難?我冇有困難呀。”
“那秦淮你怎麼好端端的坐這麼多趟過山車,你現在還好嗎?有冇有頭暈、胸悶的症狀?”屈靜直接開始問診。
“還好,剛下來的時候有一點暈現在好多了。”秦淮實話實說,反應過來眾人可能是關心過度想多了,連忙解釋,“我冇事。”
“我隻是悟了。”
“我發現趙誠安說的冇錯,坐過山車真的很適合開悟。剛纔我坐了這麼多遍過山車,就是因為覺得抓住了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我感覺我以後刷技能熟練度的時候不會卡升級了。”
“什麼?!”趙誠安的尖叫劃破天際。
雖然他人冇有擠進來,但他的聲音擠進來了。
“你又悟了?!坐過山車真的能悟?譚維安說了那麼多鬼話,就這句話是真的?”
趙誠安留下這句話,毅然決然走向過山車排隊入口,走了冇兩步又頓住,回頭多問了一句:“你是坐到多少遍開始悟的?”
“多多益善,量力而行。”秦淮說。
“嘔。”周虎抱著垃圾桶,又貢獻了一聲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