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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夜沉默了。
明明才和江雨柔確認彼此的心意,甚至還沉浸在昨夜那份炙熱與悸動帶來的餘韻中,轉眼卻被告知,那個主動靠近自己的人,早已身不由己地與他人訂下了婚約。
這算什麼?
更讓他心亂如麻的是,為何江雨柔在訂了親的情況下,歸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那般熱烈甚至堪稱大膽地來引誘自己?她到底在想什麼?
是想在命運既定前放縱一次,還是另有隱情?
患得患失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發堵。
“嘖,行了,彆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江雲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用扇柄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恢複了平日幾分玩世不恭的調子,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木已成舟,光在這兒愁眉苦臉有什麼用?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韓夜,切入正題。
“我問你,她昨天回來找你,除了表明心意外,有冇有什麼……和平日裡特彆不一樣的地方?任何細節都算。”
“不一樣的地方……”韓夜被他的問題拉回現實,定了定神,仔細回想,“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膽,直接,主動。這算嗎?”
“大膽主動?”
江雲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露出“你逗我呢”的表情。
“然後你們就隻是……親了一下?”
他尾音上揚,眼神裡是**裸的不信,“以我對她的瞭解,還有你剛纔那遮遮掩掩的樣子,恐怕冇這麼簡單吧?”
韓夜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耳根又隱隱發熱,眼神飄向彆處,含糊地承認。
“可能……確實不止親了一下……還有些……更親近的舉動……”
他說得磕磕絆絆,顯然對詳細描述昨晚的親密感到十分尷尬。
“行了,不用細說了,我心裡有數了。”
江雲打斷了他含糊的描述,似乎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神情一正,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裡透出少有的認真。
“其實,江雨柔她……非常非常的喜歡你。這並非是一時興起,是從……唉,反正是從很久以前,心思就一直係在你身上了。”
“那麼你呢?”
他緊緊盯著韓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對她的心意,究竟到了哪一步?我是說,你有冇有那份勇氣——或者說,你對她的喜歡,能不能讓你甘願為了她,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比如這青雲宗弟子的身份,安穩的前途,還有可能因此受損的名聲。”
他的問題像一把錘子,直截了當地砸了下來,讓氣氛驟然凝重。
“你想乾什麼?說得這麼嚇人。”韓夜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反問。
“你彆管我想乾什麼,”江雲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意味,“你就回答我,有冇有這份決心,願不願意為她付出你能付出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有,那麼……我可以幫你。”
“幫我?你想怎麼幫?”韓夜既疑惑又隱隱感覺到一絲希望。
“你先回答我,”江雲不答,隻是固執地追問,“有冇有?”
韓夜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江雨柔明媚的笑臉,昨夜她眼中的決絕與情意,還有得知她已訂親時心口的憋悶。
他本就孑然一身,若不是師父,或許早已化為塵土。而昨夜之後,在他心裡,江雨柔早已烙上了屬於他的印記。
把自己認定的人,拱手讓給一個素未謀麵的所謂“未婚夫”?
這種事,他可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江雲審視的目光,眼底的迷茫被一種逐漸清晰的決斷取代,咬著牙詢問。
“當然有。你說,我需要怎麼做?”
江雲見韓夜態度堅決,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斂容,聲音壓得更低,神情也愈發嚴肅。
“她們的婚事,時間定在三個月後。其實,江雨柔和家裡的關係……從小時候起,就一直不怎麼融洽,甚至可以說是鬨得非常僵。這其中的緣由比較複雜,我就不多說了。”
“不過你大概也能從她現在的性子裡看出來——她絕不是那種會乖乖認命的人。逼急了,什麼事她都做得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韓夜的反應,然後繼續道。
“正是因為瞭解她這一點,為了確保婚事萬無一失,無論是對方王家,還是我們江家,都暗中派出了一些人手。再加上兩家在青雲宗內原本就安插或交好的一些勢力……這些日子,其實已經有好些人藏在在暗中,盯著江雨柔的一舉一動了。”
江雲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強調道:“不過,隻要江雨柔表麵上安安分分,不做出任何明顯出格、尤其是試圖逃跑的舉動,這些‘影子’就絕不會現身,隻會藏在暗處觀察。所以呢,你們這段時間就算是私下見個麵,哪怕親昵一些,隻要不觸及那條‘紅線’,問題都不大。”
“對他們來說,隻要確保江雨柔這個人幾個月後能完好無損、按時出現在婚禮上,其他細枝末節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看向韓夜,語氣凝重,“反正你隻需要心裡有數,知道暗處有這麼一些眼睛正盯著江雨柔就行了。但也正因為如此,如果我們現在或近期內輕舉妄動,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暴露意圖。”
話鋒一轉,江雲的眼神裡透出一絲屬於謀劃者的銳利。
“而真正的機會,恰恰在婚禮當天。”
“哦?”韓夜不解。
“你想想,”江雲分析道,“到了那個日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盛大的典禮、來往的賓客、繁瑣的禮儀上。無論是兩家派來的人,還是宗門裡相關的勢力,大多也會從暗處轉到明處負責安保、接待,精神反而會分散。”
“對於‘防備新娘自己不願嫁而鬨出事端’這種可能性,在婚禮即將禮成的最後一刻,往往也就是警惕心最弱的時候——因為他們會覺得,到了這個地步,一切都已成了定局,冇人會傻到在眾目睽睽之下硬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冒險的弧度,“所謂最危險的時候,有時就是最安全的時候。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膽大包天,選擇在那個時刻……直接出手‘搶親’吧?”
“我靠,”韓夜聽得眼皮直跳,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確認還是讓他吸了口涼氣,“聽你一直鋪墊,我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你還真打算讓我直接去搶親啊?!”
“不然呢?”江雲攤手,一副“除此之外還能怎樣”的表情。
“所以我才反覆問你,能不能豁得出去,放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畢竟這事一旦乾了,你無權無勢的,往後大半輩子,恐怕都難有安寧日子過了。我們江家,還有那王家,都不是吃素的,必然會動用一切力量追查、追殺你們倆,至死方休。”
他微微挑眉,看向韓夜,嘴角帶著慣有的、卻在此刻顯得有些銳利的笑意,“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怕?”韓夜嗤笑一聲,眼神卻沉靜下來,“我韓夜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亡命天涯。我擔心的,是這事到底有幾成把握能成,還有……師姐她,到時候究竟願不願意跟我走。”
“計劃方麵你不用擔心,”江雲收起笑意,正色道,“我說了會幫你,就一定會著手準備。具體的路線、接應、障眼法,甚至可能需要的一些‘小道具’,我都會想辦法搞定,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詳細步驟。至於江雨柔願不願意跟你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韓夜,目光裡帶著幾分“你這不開竅的木頭”的意味。
“這還用得著問嗎?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她若對你冇有那份豁出去的決心,昨晚……乃至今天,會是那般模樣?你自己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纔對。”
韓夜想起江雨柔那熾烈到近乎決絕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算是預設。但他心中仍有疑慮,抬頭直視江雲。
“那你呢?你為什麼要這樣鋌而走險地幫我?而且這件事之後,就算當時能瞞天過海,事後追查起來,你也絕對脫不了乾係吧?你家裡會放過你?”
江雲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啜飲了一口,彷彿在品味,又像在整理思緒。半晌,他才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開口。
“我幫你,有三個原因。”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因為你是我江雲認定的兄弟。兄弟有難,尤其還是這種關乎終身幸福的大事,我若袖手旁觀,那還能叫兄弟嗎?”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低沉了些。
“第二,是因為江雨柔。”
“她小時候……其實過得很不好,非常不好。你彆看江雨柔現在大大咧咧的,一副和誰都合得來的樣子,那時的她和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兩個人了。至於具體的情況……我不便多說,那是她心裡的傷疤。你若真在意這事,將來有機會,自己慢慢問她吧。”
“你就當……我是同情她過去的遭遇,希望這個從小冇得到多少溫暖的小姑姑,餘生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能幸福。”
然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帶著譏誚和厭惡的神色。
“至於第三嘛……她那個未婚夫,王家那個叫王什麼的混蛋,囂張跋扈,人品低劣,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讓江雨柔嫁給他?成為我的小姑父?媽的,光是想想我都差點吐出來了。”
說完三個理由,江雲靠在椅背上,神態輕鬆,彷彿在談論明天去哪裡遊玩。
“至於我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隨意,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泊。
“最多就是以後不能像現在這樣,無所顧忌地到處風流快活、瀟灑自在了唄。放心,他們不會真把我怎麼樣的。頂多是關幾年禁閉,收回些權柄,再罵幾句‘逆子’罷了。這種事,早就習慣了。”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