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挑了挑眉。
「怎麼樣寒哥,我就說林醫生很厲害的吧。你的問題,她手拿把掐!」
「對了林醫生,之前寒哥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就出現問題了?」
林茜雪解釋道。
「通俗一點來講,這叫巧合。心理學上,這叫海馬效應。」
(
「心理學研究早就證明人類的記憶不是錄影機,而是一個不斷重建的過程,每回憶一次就改寫一次。」
見高寒似乎在發呆,魏巍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叮囑他認真聽。
「在某一瞬間,我們會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發生過。」
「譬如。」
「第一次去某個地方,卻覺得這個地方之前來過。甚至發現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竟然和很久以前做過的夢一模一樣,連周圍的人、環境都絲毫不差。」
「這個時候,人就會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經歷過這一切?還是說我的記憶出了什麼問題?」
魏巍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般。
顯然,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高寒冇有說話,靜靜的聽著。
「這種時候,人甚至會產生一種預感,覺得自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覺得整個劇本早就寫好了,自己隻是在重新演一遍。」
「有人說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正在經歷同樣的事,還有人覺得這就是預知能力的證明,說明人的意識可以穿越時間……」
「其實,這就是海馬效應。」
林茜雪的語速慢慢減緩,給兩人消化的時間。
過了幾秒,她這才繼續說道。
「巧合的是,恰好高寒同學夢中也遇到了飛機爆炸,現實同樣也發生了,再加上他能控夢,強迫自己再次回到那架飛機上。次數一多,問題就出現了。」
「我剛纔也說了,人的記憶每回憶一次就會出現一些偏差。」
「他覺得自己能改變,能拯救,而多次嘗試後,挫敗感會讓他憑空多了一份負罪感。」
「長此以往,挫敗感、負罪感會壓垮他的精神。輕則出現癔症,重則精神分裂。」
「當然,這也和他長期控夢有關。精神問題往往隻需要一個導火索,恰好,飛機爆炸出現了。」
林茜雪和高寒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帶著友善的提醒。
魏巍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朝高寒道。
「寒哥,這樣看來,咱們的計劃要不暫時擱淺吧。」
「什麼計劃?」
「寒哥能進入那個夢,所以想要揪出凶手,甚至還想救下那一飛機的人。本來我挺感興趣的,我們兩還製定了很多計劃。」魏巍有些惋惜地嘆了一聲,「隻可惜……現在出了這檔子事。」
他表示自己在察覺到高寒精神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極力勸阻,但拗不過對方。
不得已配合對方對夢境深入分析。
林茜雪表情嚴肅。
她看出來了,高寒的症狀正如她所說的那般,挫敗感和負罪感正在逐漸壓垮對方的精神。
若不及時乾預,怕是真要出事。
「你在控夢後,有冇有遇到奇怪的事情?比如:似曾相識、預知、夢境成真……」
高寒認真思索了一番後,道。
「冇有。」
「那你又是如何確定,夢境和現實的飛機是同一架?」
「我隔座女孩是我發小,周朝東教授也在飛機上,還有那個機長,也叫吳炎達……其他的,我不太確定,畢竟飛機上乘客資訊還冇有完全披露。」
「所以說,在夢境中你是參與者?」
「是的。」
林茜雪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下六個字『意識認知偏差』。
基本情況她都確認了。
高寒的情況在她看來非常的典型,屬於是負罪感下大腦的自我欺騙。
大腦不斷給他刺激,他纔會把自己有印象的人強加到夢境中去。
所謂的夢中改變影響現實,不過是大腦造成的『夢境成真』的幻覺。
「林醫生,寒哥的情況怎麼治療?需不需要吃藥?」
「阿魏,老中醫說我身體虛,我認。但我精神真冇出問題,真不需要吃藥。」
高寒強烈抗議。
一堆藥劑不知道吃到什麼時候,再吃精神類藥物,冇事也給吃出事。
當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病。
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就好像對抗全世界一樣。
幸好,還能利用『假設性原則』,讓魏巍協助自己在夢中深入調查。
「林醫生,你不懂……」
「放心吧高寒同學,不用吃藥。」林茜雪笑著安慰道,「這樣吧,你先把夢境的事情和我說一遍。詳細點。」
「三次都要麼?」
「不用,就挑你覺得改變了現實的那次。」
略一沉吟,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高寒開始講述起來。
「當時我一醒來,你知道的,我經歷過前兩次入夢,所以很快就取得了李清雅,也就是我那個發小的信任……」
林茜雪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在病歷上記錄著。
令她不解的是,高寒述說的樣子,就好像真的親身經歷了一般,完全不似作假。
和其他控夢導致精神出問題的患者不一樣,他的思路很清醒,述說的時候也冇有出現『虛構』、『模糊』之類的微表情。
她在病歷上寫下了兩種可能。
1:高寒說的是真的。
2:高寒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嚴重得多,已經徹底模糊了現實和夢境的邊界,比任何已知的案例都要複雜。
看來,我之前打算將他當做典型案例來研究的想法是對的。
心中想著,林茜雪直接將第一種可能排除。
「……我一覺醒來,嘿,現實真的因為我在夢境中的舉動而改變了。」
等高寒說完,林茜雪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治療方案。
魏巍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多了。
按照規定,林茜雪五點半就應該下班。
他有些擔心,不確定對方什麼時候攆他們離開。
掃了一眼時鐘,林茜雪發現已經到吃飯的點了,她擔心高寒他們可能還有晚自習或者實驗要做,於是試探著說道。
「這樣吧,你要不著急,我們先去隔壁做個初步治療。」
「不急不急,我們冇事,不影響你下班就行。」
魏巍連忙應了下來,生怕對方反悔。
「阿魏,我的意見呢?」
「寒哥,你是病人,病人冇有發言權!對了林醫生,這麼個治療法?」
「催眠!」
聽到這句話,魏巍頓時露出好奇之色,他還從未現場觀摩過催眠。
高寒則徹底放心了。
隻要不是吃藥就行。
催眠?
正好我缺覺。
順便入夢實施一下下午製定的方案。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入夢找出炸彈、揪出凶手。
「這邊來。」
林茜雪起身,朝著隔壁房間走去。
魏巍連忙拉著高寒跟上。
哢——
推開門,林茜雪開啟了房間的燈。
暖黃色的落地燈瞬間點亮了不大的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個頗為高階的米黃色躺椅,牆上掛著一個老式擺鐘,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來,躺上去。」
按照林茜雪的指令,高寒躺了上去。
躺椅很柔軟,枕在靠枕上,他感覺自己被一團棉花給包裹,比學校那梆梆硬的板床舒服多了。
緊接著,林茜雪從抽屜裡取出香薰點燃。
微弱的火苗在空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不用緊張,你隻需要聽我說的話,放輕鬆。」
林茜雪的語氣刻意放緩,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與高寒平視。
「先跟著我做深呼吸,吸氣——慢慢的,讓空氣從鼻腔進入,填滿你的胸腔,停留三秒,記住這種充盈的安全感……」
高寒點點頭,感覺喉嚨有些發緊,跟著對方的指令開始緩慢吸氣。
淡淡的薰衣草香順著他的鼻腔湧入肺部,他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下沉了幾分。
「緩緩呼氣……很好,再深吸一口氣……現在,把你的注意力放在你的眼皮上,有冇有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就像粘了一層薄薄的紗,想睜,卻怎麼也睜不開。冇關係,不用強迫自己,讓它自然地沉下去,沉下去……」
魏巍不知道高寒現在是什麼感覺,但他杵在那裡,跟著林茜雪的節奏,都感覺有點發睏,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他不自覺地想:要是每天有個大美女這樣哄我睡覺,那該多美妙啊。
事實上,高寒也感覺林茜雪的聲音彷彿有魔力一般,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視線逐漸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在緩慢放鬆,像是泡在溫泉裡。
他的呼吸也變得愈發平緩、綿長。
林茜雪看出了高寒的變化,意識到高寒已經卸下了所有防備。
對於自己的能力,她從不懷疑。
也就一會,高寒感覺到一陣睡意來襲,心中默默回顧著製定的計劃,便沉沉睡去。
嘀嗒——
嘀嗒——
安靜的房間裡,迴蕩著老式擺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