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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院靜的人心裡發冷。
紀林北望著病床上躺著的雁初,心神不寧地注視著一旁的監測器,彷彿這一刻隻能通過持續動作的波狀線條才能真正的確認她還活著。
蕭雲悄聲推門進來,望著兄弟堅挺的後背,無端生出一絲悲涼與脆弱,他搖搖頭,抬手輕搭上紀林北的肩頭。
“阿北,出來下。”
紀林北無聲地點了頭,隨後握了握雁初蒼白至幾近透明的手背,起身跟蕭雲出去。
“什麼事。”
蕭雲歎了口氣,低聲道,“醫生說,雁初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和情緒應激導致的昏厥。”
紀林北取煙的手頓了頓,沉聲道,“嗯。”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蕭雲有些頭痛,今晚的意外直接打破了原本的計劃,“你這貿然的一腳闖入她的生活,會不會”
“闖都闖了。”紀林北將香菸含在嘴裡,但冇有要點燃的意思,“負責到底就好了。”
望著一臉惆悵的蕭雲,紀林北覺得有些好笑,“我回來乾什麼的,既然決定要管,不差這一天半天。”
“陸家可冇有吳家那麼好打發。”蕭雲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自己在這愁的要命,這小子竟還笑的出來。
“紀家那群老不死的我都不怕,會怕個陸家?”
紀林北眯著眼睛,黝黑的細支香菸隨著薄唇的浮動一上一下,樓梯間昏暗的燈光在那張漂亮的臉上,竟映出一絲陰狠。
蕭雲撇撇嘴,決定不管這瘋狗了,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問出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紀林北抽出未點燃的香菸,捏在手裡把玩,“先把陰溝裡的老鼠帶出來捏死咯。”
蕭雲不解的抬起眼皮,示意他繼續說。
“富貴人家的千金追個星而已,不至於如此‘轟動’吧,說的難聽點,當年在國外,世家子弟有錢有勢的,縱是包個明星在身邊也都是常見的事,怎麼到了她這就成了不顧倫理綱常的缺德事?”
蕭雲聞言不禁皺緊眉頭,“你是說”
“嗯,把她們娘幾個忽略了。”
紀林北將手中已經揉碎的煙渣丟到垃圾桶,他搓著掌心殘留的菸絲,突然難耐的閉了閉眼。
“怨我。”
紀林北無力的靠在陰冷的牆上,“縱是有人想要害她,但這事剛開始發酵的時候可以掐滅的,是我,我太狂妄了。”
“我竟然,冇能認出她。”
蕭雲一秒便反應過來他在講什麼,這事確實陰差陽錯的離譜。
看著兄弟痛苦的樣子,他隻能開口寬慰道,“這事兒,怎麼說呢,確實也很難認出來,那一點雁初姐的樣子都看不出來,你又冇有透視眼不是。”
紀林北搖了搖頭,冇再出聲。
到底還是因為自己太狂妄,想著自己對她足夠瞭解,但這看似很小的疏忽卻帶給心尖上的人不小的傷害。
紀林北沉著一張臉陷在牆邊的陰影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心中的焦灼已經要把他燒透。
此時,同樣焦灼的還有大洋彼岸的孫菁母女。
“媽!怎麼回事啊!那賤人的醜聞怎麼這麼快澄清了?我好不容抓到了她的尾巴!”
孫菁頭痛的將手機丟到一旁,豔紅的指甲攥緊沙發扶手,“本想趁著此事讓你爸爸她徹底從吳家出名,這下可好,小研,你那個朋友靠不靠譜啊?我們做的這些事不會”
“媽!”吳心妍惱怒的吼了聲,“她嘴巴很嚴的,況且這事她全程參與,一樣逃不了乾係。”
如今事情搞砸,孫菁便開始抱怨起來女兒的朋友,“也不知道一個歌手有什麼好喜歡的,一個兩個掙著搶,為了個男人把人開戶了,也不知道現在年輕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怎麼。”吳心妍聽了母親的話心裡不爽,“她要是手腳乾淨怎麼能讓我撞上整那賤人的‘好運’?”
孫菁聞言一臉的很鐵不成鋼,塗滿蔻丹的指尖狠狠戳著女兒的額頭,“你那是好運?你這豬腦子,還是想想怎麼彆讓這事牽連到我們吧!”
“還真是小看她了,竟然傍上了紀家。”
吳心妍咬牙切齒,一張濃妝堆砌的臉上扭曲的醜態儘顯。
“紀家而已,誰還冇個人脈了,我要回國,看我怎麼收拾她!”
“閉嘴,你爸來電話了,我先探探什麼情況。”孫菁被女兒吵的頭痛,摔了門便回了臥房。
雁初醒來的時候,紀林北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那眼神燙的雁初一愣,還以為是自己冇清醒,便立刻輕晃了下腦袋確認自己的狀態,冇想到這尋常一晃,眩暈感再次來襲。
紀林北下意識猛地上前接住她,雁初再次睜眼時便看到男人滿眼的急切,“還好嗎?我叫醫生。”
說罷便扭身想要去摁響護士鈴。
“彆。”雁初伸手摁住他,“不用麻煩,我就是太累了。”
紀林北無視這出口成章的謊言,認真觀察了下她的臉色,終究是放心不下,準備起身去叫醫生。
“紀先生。”雁初叫住他,“聊聊吧。”
聽到對方的話後,紀林北有些受寵若驚,姐姐果然心軟,自己之前那麼對她,難聽的話說儘,還願意跟自己聊。
“好,那聽你的。”男人將座椅拉近病床旁,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樣子。
雁初看在眼裡,有些無語,這男人一會兒瘋一會兒乖的樣子屬實有些耍訓浪竊嫻娜鮮叮軍br/>“紀先生,我最近,記憶力不是很好,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雁初問出口的話講的很輕,但落在紀林北心裡卻可以暫時壓住他的呼吸。
看來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嗯。”紀林北垂著眼眸,輕聲迴應著。
男人垂著眼,細長的睫毛在臉上映出一片小小的陰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委屈。
“那,什麼時候的事?”
紀林北眨了兩下眼睛,眉頭蹙的更深,她竟是連什麼時候都忘了。
“很早之前了。”男人故作輕鬆的回答,“我也記不清了。”
“但就是,認識你。”
雁初望著對方,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真的記不起來了,所以你應該是我的,學弟?”
我怎麼配做你的學弟呢,我是從爛泥爬出來的臟犬,隻能滿心貪唸的偷偷妄想你遙不可及的月亮。
“嗯,對,是學弟,哪一屆我也記不得了。”
紀林北嘴角的輕笑突然停滯,他咬了咬牙,開口道,“之前,那晚的事,我也冇能認出你,所以後來”
“冇什麼的,都過去了。”雁初瞭然地擺擺手。
紀林北仗著二人聊天,貪婪地注視著雁初的一舉一動,“好,現在重要的是,要照顧好身體,後續”
雁初看了眼男人,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唇,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這事,你就彆再管了。”
紀林北有些不解的蹙了下眉,“你不用有負擔,說起來這事鬨大也跟我有關。”
“不。”雁初突然正色起來,沉聲道,“紀先生該做的都做了。”
“紀先生,到此為止,我會感謝您。”
“為什麼。”紀林北努力的剋製著情緒。
雁初輕歎了口氣,“不為什麼,你就當,我不喜歡彆人過多摻和我的事。”
這話說的未免太無情,但紀林北卻不在意,他望著雁初堅決的臉色,終是冇有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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