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太平間,冷得刺骨。
簽死亡證明時,我的手抖得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這是我這輩子,第二次簽這種東西。
第一張,是十五歲那年。
那天,我爸讓我去村口買包糖。
“順便帶瓶除草劑,地裡的草該清了。”
我興沖沖拎著糖和農藥回家。
卻親眼看著他擰開我買的農藥,仰頭灌下。
刺鼻的藥味中,他在泥地裡翻滾抽搐。
這畫麵成了我一生的惡夢。
從那以後,我患上重度分離焦慮。
我怕人離開,更怕他們因為我而死。
是裴昀把我從地獄中拉出來的。
他曾摸著我的頭。
“雯雯不怕,以後我就是你的解藥。”
可現在,解藥成了催命的毒。
兜裡的手機狂震。
裴昀的微信彈了出來。
“氣消了冇有?晚上我請你吃法餐。”
“直播砸了就砸了吧,讚助商我穩住了。”
“一百多萬的粉鑽也買了,全網都知道我大方。”
“彆作了,見好就收!”
字裡行間,全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他篤定我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隻能依附他苟活。
我鎖滅螢幕,去藥房領了這個月的靶向藥。
隨後,我跟著殯儀館的車,跑了一整天的流程。
辦完所有手續,從殯儀館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工作人員囑咐我,明天火化必須帶上戶口本。
我拖著虛浮的腳步,回了那套同居五年的大平層。
推開門,滿屋子都是求婚物料。
氣球,玫瑰,還有閃爍著“裴昀永遠愛何佳雯”的燈牌。
我強忍著反胃推開臥室門,拖出行李箱。
五年了,他的高定塞滿衣帽間。
而我的東西,一個箱子就能裝下。
剛塞進幾件衣服,“滴”地一聲大門密碼鎖響了。
裴昀帶著一身酒氣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江詩雨。
視線掃過地上的行李箱,裴昀的臉一沉。
他大步跨過來,猛地一腳把它踹翻。
“嘩啦”一聲,衣服散落一地。
“何佳雯,你有完冇完?”
“我低聲下氣發那麼多訊息,你不回,還玩離家出走?”
江詩雨在一旁嬌滴滴地幫腔。
“嫂子,裴哥為了安撫讚助商,胃病都喝犯了,彆氣他了!”
我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撿回去。
“房子是你的。分手了,我理應搬走。”
裴昀一把死拽住我的胳膊,強行把我扯起來。
“分手?何佳雯,摸著良心問問,離了我你怎麼活?”
“你那神經病一樣的焦慮症,除了我,誰受得了?”
“你不就是嫌思雨在場搶了風頭?至於把事情做這麼絕?”
胃裡的絞痛驟然收緊,我痛得弓起腰。
裴昀嫌惡地甩開手,嗤笑道。
“又來這套?”
“每次吵架就裝胃疼,這招你早就用爛了!”
江詩雨捂著嘴,輕笑出聲。
隨後,她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掏出一個綠色塑料瓶。
刺眼的綠,那是除草劑的包裝。
“嫂子,裴哥說你以前最怕這個。”
“我特意買了個一模一樣的空瓶子呢!”
她笑盈盈地晃了晃瓶身。
“你要是再惹裴哥生氣,我可就要擰開蓋子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