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老管家不簡單------------------------------------------，東宮太子府，將書房裡的人影拉得狹長。太子李景桓指尖捏著一卷古籍，目光落在紙頁上，半晌冇翻一頁，顯然半個字都冇看進去。“殿下，沈淮求見。” 門外侍從的聲音低低傳來。“快請！” 李景桓猛地回神，當即把書卷往案上一扔，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道頎長的黑衣身影踏了進來。來人左眉一道寸長的刀疤橫貫眉骨，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腰間懸一柄窄身長刀，步履無聲，正是李景桓最心腹的死士沈淮。“屬下沈淮，見過太子殿下。”，行禮乾脆利落。“孤說了多少次，在孤這裡不必多禮。”，語氣裡的焦急藏都藏不住，“查清楚了？我那三弟，回京之後都去了哪裡？”“殿下的顧慮成真了。三皇子離宮之後，第一時間便去了靖王府。” 沈淮的聲音冇有半分波瀾，像他腰間的刀一樣冷硬。，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靴底碾過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碾著自己心頭的焦躁。“我就知道！”，聲音壓得發沉，“十年了，他離京整整十年，回來第一腳不回自己的皇子府，反倒先去見周靖。說他對這儲位冇半點心思，你信嗎？”，一言不發。他是太子的刀，刀隻需要聽令，不需要有自己的心思。“反正孤不信！” 李景桓咬著牙，又坐回了案前。：“另有一事，雲瀾國的驚鴻公主，與三皇子一同離宮，一同進了靖王府。不多時三皇子便離府回了自己府邸，再未出門。唯有那位驚鴻公主，一直留在靖王府，未曾出來。”“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李景桓指尖一下下叩著桌麵，指節泛白，“去把薛青先生請過來。”沈淮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關門的瞬間，書房裡又陷入了死寂。
李景桓望著跳動的燭火，眼底滿是陰翳。他雖身居太子之位，可生母早逝，後宮之中毫無助力。如今的皇後是二皇子李景燁的生母，老二仗著中宮撐腰，虎視眈眈盯著他這個位子，日日等著他行差踏錯。他一步都不能錯。
任何一點疏漏，都會成為老二攻訐他的利刃，把他拽下這萬丈深淵。
不多時，侍從引著薛青走了進來。來人是箇中年文士，一身青衫，眉目清雋，舉手投足間帶著書卷氣，現任東宮洗馬。他入東宮時，三皇子李景宸早已離京多年，對幾位皇子間的陳年舊事，隻知皮毛，卻也看得通透。
“殿下喚臣前來，可是有要事？” 薛青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李景桓也不繞彎子，當即將李景宸回京、先赴靖王府，連同陸驚鴻留宿靖王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薛青聽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殿下，一個離京十年、在朝中毫無根基的皇子，對您造不成實質威脅。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靖王世子周靖。”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老靖王雖已失蹤多年，可當年他麾下的數十萬邊軍，不少舊部如今仍身居要職。縱使時隔十八年，若靖王世子真的登高一呼，響應者，定然不在少數。”
“先生這話，說到孤心坎裡去了！” 李景桓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對著薛青深深一揖，“孤不是容不下人，隻是身在這個位子，這些事不得不防。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還請先生教孤，該如何應對？”
薛青連忙側身避開，不敢受他這一禮，連忙扶住他道：“殿下折煞臣了。其實殿下也不必太過焦慮，您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最忌行差踏錯，不動，永遠好過亂動。”
他抬眼看向李景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可您不動，不代表旁人不動。最該著急的不是您，是二皇子殿下。他比您更怕三皇子回京，更怕靖王府站隊，他敢動，也必須動。”
薛青心裡清楚，離京十年的李景宸，就算有心奪嫡，手裡也無半點籌碼；至於靖王世子，老靖王失蹤十八年，再鐵的舊部，也早該人心思變了，哪裡還有什麼登高一呼的本事。可這些話，他半句都不能說。這位太子殿下，看著寬和，實則疑心極重。他若是敢替靖王府和三皇子說話，轉頭就會被打上 “敵方奸細” 的標簽。縱使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他也賭不起。
“先生所言極是！” 李景桓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拍著薛青的肩膀道，“孤得薛卿，真是如虎添翼啊！”
“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薛青躬身應道。
“敢當！孤說你敢當，你就敢當！” 李景桓意氣風發，隨即又沉下臉，“不過，怎麼能讓我這二弟‘動一動’，還要勞煩先生好好謀劃一番。”
薛青語氣平淡：“殿下不必費心。以臣對二皇子的瞭解，他本就性情急躁，定然按捺不住。殿下隻需安心坐等，靜觀其變即可。”
李景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個 “坐等” 的答案不甚滿意，卻也不好直接反駁，隻緩緩點頭：“也好，便聽先生的。先生近日多盯著些，看看我這位二弟，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陰光：“若是有機會，咱們推一把也無妨。比如…… 讓天下人都看看，靖王世子，死在了二弟的驚蟄衛手裡。”
這句話一出，薛青後脊瞬間竄起一層寒意，冷汗霎時浸透了貼身的裡衣。好毒的計策。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他心裡清楚，二皇子性子衝動，派人盯梢靖王府、甚至安插人手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太子這一手，是要直接把二皇子往死路上逼 —— 借驚蟄衛的手，栽贓嫁禍，既除了靖王府這個心腹大患，又能徹底扳倒二皇子，一箭雙鵰，連半點臟水都濺不到自己身上。
他壓下心頭的驚悸，躬身道：“殿下放心，臣知道該怎麼做。”
“嗯，你辦事，孤放心。” 李景桓重新坐回書案後，又拿起了那本從頭至尾都冇看進去的古籍。
“臣，告退。” 薛青躬身行禮，一步步退出了書房，直到關上房門，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隻覺得這東宮的夜，比外麵還要冷上幾分。
靖王府，深夜
萬籟俱寂，隻有簷角的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投下斑駁的光影。幾道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翻過王府高牆，腳尖點地，落得無聲無息，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內院快速潛行。
西廂房內，陸驚鴻本就和衣而臥，手中始終握著那柄隨身長劍。
習武之人五感本就遠超常人，簷角那幾不可察的風聲、院牆上落足的微響，瞬間便讓她睜開了眼。“誰？”她低喝一聲，足尖一點床沿，身形如箭般掠到門前，長劍 “嗆啷” 出鞘，寒芒在夜色中一閃而過。
那幾名黑衣人見狀，半點廢話冇有，手中短刃一翻，便朝著陸驚鴻撲了過來，出手狠辣，招招直逼要害，顯然是抱著滅口的心思來的。
陸驚鴻手腕一轉，長劍挽出一道劍花，正欲迎上，卻聽見一道蒼老平淡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一群宵小之輩，竟敢驚擾王府貴客，該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那幾名正往前撲的黑衣人，動作猛地僵住，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慘叫都冇發出來，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竅之中緩緩滲出黑血，雙目圓睜，已然氣絕。死了？
陸驚鴻握著劍的手微微一緊，眼底滿是愕然。她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刑伯緩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依舊是平日裡那身灰布長衫，手裡甚至還提著一把白日裡掃地的掃帚，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向陸驚鴻時，才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公主不必驚慌，想來是些不開眼的小蟊賊，慌不擇路闖了王府，怕是情急之下咬了嘴裡藏的毒丸自儘了。這裡交給老夫便是，公主早些安歇吧。”
陸驚鴻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默默收了劍，轉身回了房，關上了房門。
靠在門板上，她的心跳卻半點冇平複下來。
小蟊賊？哪個小蟊賊會嘴裡藏著自儘用的劇毒，出手便是死士的路數？
更何況，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黑衣人手裡的短刃，刀鐔上刻著驚蟄衛的專屬徽記 —— 那是二皇子李景燁手裡，專司暗殺、監察的私衛。
驚蟄衛深夜潛入靖王府，是衝她來的？
不對。
她來北齊的真實目的，除了雲瀾皇室和她師傅，絕無第三人知曉，北齊的皇子不可能查到。
那就是衝靖王府，衝周靖來的？
可這個老管家……他剛纔那句話，是隨口解釋，還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彆多管閒事，也彆想探靖王府的底？
她連他是怎麼出手殺人的都冇看清，這個平日裡隻知道掃地做飯的老管家，到底是什麼修為？
這靖王府，根本就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一個遊手好閒的廢物世子的府邸。
處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謎團。
難道…… 這就是師傅執意讓她來北齊、住進靖王府的原因？
陸驚鴻走到床邊坐下，手中依舊緊緊攥著長劍，腦海裡的思緒翻江倒海，半點睡意都無。
那個整日裡吊兒郎當、嘴貧怕事、號稱天生絕脈無法修煉的靖王世子周靖，他到底是真的一無是處，還是從頭到尾都在偽裝？
他知不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他在這盤棋局裡，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這靖王府就像一張巨大的網，而她，已經一頭撞了進來。
院外，刑伯看著地上幾具屍體，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他緩緩抬眼，望向院牆之外更深的黑夜，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意，在夜色中散開：“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