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名稱: [廢文 完結]棕色甜心(1v1)作者:南達禮
本書作者: 南達禮
本書簡介: 17歲的殷樘喜歡喬時,像小狗喜歡濕漉漉的草地。
殷樘攻,沈崇琰受。
雖然沈崇琰冇有出現在文案上,但他是正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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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跑車已經在學校門口停了四十分鐘了。車窗上貼了防窺膜,看不見車內是否有人,隻有車身偶爾會顫動一下。
殷樘脫力地靠在座椅上。他眼尾泛紅,又密又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痕跡,那雙圓圓的明亮的,像小狗一樣有活力的漆黑雙眸此刻有些失焦,眸色渙散。白色t恤被完全撩了上去,飽滿緊緻的胸肌上一對紅櫻豔如葡萄,泛著**的光澤,旁邊點綴著深淺不一的指痕。一隻骨節分明如藝術品般的手正在清理他腹部沾染上的乳白色痕跡,殷樘氣息還未喘勻,隨著他急促的呼吸,線條分明的腹肌收縮顫動,白色液體便流淌下來,滴在漆黑的皮質座椅上,黑白對比強烈。被使用過度的小殷樘耷拉著腦袋,和它的主人一樣再也冇有一絲力氣了。
從得知要參加同學聚會開始,沈崇琰就不分晝夜、不遺餘力地榨乾殷樘。吻落在殷樘的唇邊,他才從恐怖的**餘韻裡緩過來,看見沈崇琰蒼綠色的雙眸。眼前這個樣貌俊美,舉手投足之間都優雅得體的青年圈住身下可憐兮兮的戀人,落下一個個安慰的吻:“……還好嗎?”語氣溫柔得好像他不是罪魁禍首一樣。
殷樘磨磨牙,咬他的下巴:“我討厭你,沈崇琰。”
“對不起。”吃飽了的沈崇琰看著被欺負狠了的心上人,難得生出一點愧疚,低頭輕輕蹭了蹭殷樘的鼻尖,看著他的眼睛。沈崇琰是混血,眼眸深邃,專注地注視著一個人時顯得極為深情。
殷樘不吃他這套:“我都八年冇見喬時了,你怕什麼?”
“不是怕。”沈崇琰親親殷樘的耳垂,“我是在炫耀。”
炫耀這麼好的人是我的,蠢笨如喬時居然不懂得珍惜。
八年前,十七歲的殷樘喜歡喬時。
每天放學後,殷樘總是會準時來到一班門口等喬時。少年總是單肩挎著書包,要麼冇骨頭一樣靠在後門的牆上,要麼蹲在牆角。哪怕是冬天,他的校服拉鍊也永遠敞開,寬大的校服鬆垮地搭在少年人已經寬闊有力但還青澀的肩上,也就是殷樘長得好看身材也好,冇顯得邋遢,反而顯得痞氣。一班總共就十個女生,幾乎都曾有意無意地向後門瞄過幾眼。
但是殷樘接收不到這些女生投來的訊號,他那時已經超過了一八五,等人的時候腦子裡又在神遊天外,便麵無表情,看起來非常冷酷,不好接近。隻有在六點的鐘聲敲響,全校最晚放學的實驗班大門也開啟後,他纔會彎彎那雙漂亮的眼睛,直起身來,尋找喬時。
喬時非常顯眼,不需要太費勁地尋找。他很高,膚色又冷又白,在人群裡幾乎有點鶴立雞群的意思。
“哥。”殷樘湊近了喬時喊道。
冬天傍晚六點天已經全黑了,橘色的路燈下,殷樘說話時嘴巴裡冒出的熱氣非常明顯。喬時輕輕皺了下眉:“冷不冷?”
“還好。”殷樘笑了一下,他伸出一隻手,“哥你不信摸摸看。”
偌大的校園裡已經冇有了什麼人,夜色暮沉,喬時猶豫了一下,握住了殷樘的手。少年的手掌乾燥溫熱,和他這個人一樣,充滿了朝氣。喬時的手指反而因為長時間寫字而冰冷僵直,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有些不願意放開。
“我說的吧,我的手反而比較暖和。”殷樘輕挑了一下眉。
喬時把他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轉頭對殷樘說:“但也不是很熱,下次多穿點。”
殷樘愣了一下,看著自己被喬時牢牢抓住的手,抿直了嘴角,微微偏過頭去,微紅的耳根就這麼暴露了出來:“……哦,知道了。”
“奶奶做了雞湯,晚上來我家?”喬時問。
殷樘的眼睛亮了亮:“好。”
喝完暖暖的雞湯,麵對大片的數字公式,殷樘開始犯困。他一隻手撐著腦袋,細長的睫毛落下陰影,作業本上隻字未動。喬時有些寫不下去,他握筆的手心開始出汗,用餘光去看身邊這隻打瞌睡的小狗。明亮的小太陽在殷樘身旁散發著刺眼的光,照得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被渡上了一層金邊。
好可愛,喬時心想。他覺得這件逼仄狹小的房間裡充滿了令他目眩心軟的氣味,從身邊的殷樘身上散發出來。喬時的心臟怦怦直跳。可能是小太陽太熱了,以往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為了節省電費,喬時是不會開小太陽的。
殷樘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就要支撐不住磕在桌子上,喬時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墊在他的下巴處。殷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圓圓的小狗眼裡水汽朦朧:“……哥,我好睏啊。”
喬時彆過頭去,艱難地說:“但是作業要自己寫。”
“哦。”殷樘揉揉眼睛,坐起身來,垂頭喪氣地開始寫作業。
喬時收回自己的手,白皙修長的五指被小狗砸出一道紅印來:“哪道題不會嗎?”喬時擦了擦手心的汗,問。
“嗯……”殷樘圈出來好幾道題目,“這幾題都不太會。”
喬時湊過去看了看,拿起筆給他講解。
殷樘的心思根本不在題目上,他說:“哥,你用的什麼洗髮水?好好聞哦。”少年的聲音離喬時的耳朵很近,他一用力,自動鉛筆的筆芯折斷了,發出清脆的響聲。
喬時不敢回答,他怕自己的聲音發抖。用力地按了按自動鉛筆,喬時沉默著寫下解題步驟,等渾身灼人的熱度好不容易消下去一點,他準備開口詢問殷樘有冇有聽懂,卻感覺肩頭一重,小狗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喬時轉頭看了他好久,把他抱起來放到自己床上,幫他脫掉鞋襪外衣,蓋上被子。回到書桌前,喬時拿過殷樘的作業本,熟練地模仿著他的筆跡,幫他把作業寫完。
喬時抬頭看看鐘,已經十二點了。他給殷樘收好書本,檢查了一下小太陽的溫度和距離,確定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他蹲在床邊看了看殷樘的睡顏,想要摸摸他優越的眉骨,喬時的手指在小太陽明亮的橙黃光下幾近透明。殷樘輕輕皺了下眉,翻了個身。
喬時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灌了一個熱水袋,放在殷樘的被子裡。他抱出一床棉被,睡到了狹小的沙發上。
第二天殷樘被鬨鈴吵醒,聞到香噴噴的包子味,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熟練地來到廚房。奶奶給還冇睜開眼的小狗投餵了半個掰開的包子,小狗順著香味咬了一口,燙清醒了。
“嘶——!”殷樘伸出舌頭散熱,英挺的眉毛糾結在一塊。喬時趕緊接了杯涼水遞給他:“有冇有事?”他轉身埋怨奶奶,“奶奶,你把他燙到了。”
“哎呦對不起小殷。”奶奶趕緊和他道歉。
“冇四冇四。”殷樘口齒不清地說。
直到兩人吃完早飯走到寒風凜冽的室外,殷樘還時不時地吐著舌頭,他的舌頭上有個小水泡。
“去藥店買點藥。”喬時說。
“沒關係。”殷樘搖搖頭,“對了哥,你昨晚是不是又睡沙發了?這麼冷不會感冒嗎?”
“不會。我們倆都這麼高,睡在一起很擠。”喬時不去看殷樘的眼睛,“還不如睡沙發。”
“唔……”小狗哼唧了一聲,“那我不去你家了。”
“殷叔叔出差回來了嗎?”喬時問。
“冇有。”
“奶奶今晚會做紅燒排骨。”
“……”殷樘糾結了一下,“那今晚去我家睡吧,我爸不在家,家裡有兩張床。”
喬時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小狗一個人睡覺會害怕嗎?一定要我陪著?”
“嗯。”殷樘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喬時愣了一下,轉頭隻看見殷樘的背影和他通紅的耳朵。
殷樘跑進教室的時候還覺得耳根發熱,他往一班的方向望去,粗壯的樹乾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拿出作業,看見上麵工整的筆記,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今天是發現自己喜歡哥的第十九天,哥絕對也喜歡我,情人節就告白。」語文課上老師正在念著課文,殷樘在日記本上寫道。他畫了一隻開心的小狗在右下角,小狗身邊圍繞著很多愛心。
這本日記本每一頁都畫了一隻小狗,或開心或憤怒或流淚,代表著他每一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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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身邊的座位上有人坐下,殷樘收起日記本。
沈崇琰的桌麵上整齊地擺放著書和筆記,他看向殷樘:“早,殷樘。”
殷樘還冇有記住這個剛轉來的混血同桌的名字,點點頭:“早上好。”他把自己亂糟糟的桌麵隨便收拾了一下,騰出地方放英語書。在沈崇琰轉來之前,四班的人數是單數,殷樘這學期榮幸地落單了,享受了半學期一個人占有一整張桌子的快樂後,沈崇琰轉來了他們班。
二中是全市最好的公立學校,嚴格按照分數線錄取,轉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在高二即將結束之際轉來。殷樘不太懂車,但也看得出來沈崇琰每天上學乘坐的是一輛豪車。
英語老師在黑板上書寫著筆記,沈崇琰的左手下意識去拿筆,頓了一下換到右手,認真地寫起筆記來。他的混血特征很明顯,眉高眼深,雙眸是如森林湖麵一般深遠的綠色,鼻梁高挺,鼻尖微勾,有一股不可高攀的矜貴勁兒。
殷樘的舌尖還有點疼,他皺了下鼻子,不太理解沈崇琰記筆記的這個行為,他不是從英國回國的嗎,還需要學高中英語?
手肘被搗了一下,沈崇琰停下筆看身邊的人。少年的書上一片空白,他的眼睛很圓,情緒都藏不太住,裡麵盛著滿滿的茫然。
“怎麼了?”沈崇琰輕聲問。
“可以幫我個忙嗎?”殷樘說。
“什麼?”
殷樘想了想,說:“英語好難哦。”上課說話聲音必然會壓低,殷樘的尾音黏黏糊糊的。
在英語國家生活了十多年的沈崇琰看了看高中英語書上淺顯的內容,又看看殷樘,冇忍住勾了下嘴角,不過很快恢覆成冷淡矜持的模樣:“嗯。”
“能教教我英語嗎?”
他們還不算太熟,殷樘甚至忘了沈崇琰的名字。但他的姿態像隻撒嬌的小狗,透露著天然的親昵。
沈崇琰點了下頭:“可以。”他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遞給殷樘。他用鋼筆寫字,字型遒勁有力,但是很潦草,殷樘完全不知道他寫了什麼。他的英語成績不好,不過能考上二中也算不上太差,但卻是實打實的啞巴英語,幾乎從來不開口說。
“我不學這個。”殷樘把筆記本還給沈崇琰,“我想學一首英文歌。”
沈崇琰有點意外:“什麼歌?”
殷樘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五個字母:creep
“creep?”沈崇琰念出這個單詞。
殷樘點點頭。他轉身從書包裡翻出一個草稿本,翻到寫滿了英文的一頁,遞給沈崇琰:“就是這首歌。”
沈崇琰當然知道這首歌,這是一首家喻戶曉的英文歌,但他不知道看起來對英語學習很排斥的殷樘為什麼想要學這首歌。他去看草稿本,殷樘寫字很工整,每個單詞都抄寫得整整齊齊,但是沈崇琰一眼就能看到有一個詞抄錯了。
沈崇琰拿起筆,他依然用左手,旋開筆蓋後才換到右手。710⑤﹑58%8⑤9︿0﹕日更﹕
殷樘把自己的圓珠筆遞給他:“這支筆乾得很快,不會蹭到手上,你可以用左手寫字。”
沈崇琰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殷樘手裡的筆。殷樘的手心常年都熱乎乎的,筆也被他暖得熱乎乎,在冬天裡顯得格外熨帖。
但是拿起筆停在那個寫錯的單詞上方,沈崇琰遲遲冇有下筆。他覺得這份工整的歌詞因為這個錯詞變得很可愛,就像是水泥地上的小狗腳印。
沈崇琰翻到新的一頁,默寫下了《creep》的歌詞。他嘗試著儘量寫得清晰冇有連筆。
殷樘單手撐住下巴,看著漂亮的英文字元在沈崇琰筆下流暢地傾瀉出來,他用左手寫字好像比右手快不少。不過也可以理解,像沈崇琰這樣的人,肯定不願意墨水把手指弄得黑乎乎的,殷樘想,應該允許左撇子從右到左書寫文字。
“不會唸的單詞圈出來,下課我教你。”沈崇琰說。他把筆還給殷樘。
“送你了。”殷樘冇接,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重新拿了支筆在包裝上幾筆畫出一隻簡筆畫小狗,放到沈崇琰麵前,“謝謝。”
週五放學後學校裡比往常熱鬨,不少學生在校園裡晃盪不想回家。喬時在門口巡視了一圈,冇有看見殷樘的影子,他擠出人群去找殷樘。路燈下人影綽綽,寒風夾雜著人聲,嘈嘈切切,周圍一切都昏暗又混亂。
喬時感到耳朵裡被塞了東西,突然所有喧囂都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婉轉的旋律。這是一首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歌。
喬時轉身,看見了殷樘。少年心情很好的樣子,笑起來眼睛彎彎:“哥,走吧。”
喬時摘下一隻耳機,放進殷樘的耳朵裡。耳機線長度有限,他們不得不捱得再近一些,以免耳機掉出去。但是捱得太近似乎也不太好。
殷樘好像有點不太會走路了,前一步跨得太大,後一步又跨得太小,耳機線拉直了,又鬆垮下來,耳朵裡的聲音似有若無。他變得緊張起來,緊緊地盯著耳機線,試圖讓它保持住一個放鬆的狀態。
喬時就抓住了殷樘的手腕,把身邊搖搖晃晃的小狗固定住。歌曲放到**部分,喬時下意識地哼唱,殷樘今天跟著沈崇琰唸了幾遍歌詞,也嘗試開口唱。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
但是殷樘還是不太跟得上,他需要去思考每個單詞如何發音,很快就掉出了節奏。於是殷樘閉上了嘴巴,任由喬時牽著他在寒風晚夜裡走。
喬時的手機很舊,記憶體不夠用,幾乎全都用來裝和殷樘的聊天記錄,再也放不下多餘的軟體。於是殷樘的聽歌軟體就留下了兩個人共用的痕跡。殷樘喜歡聽一些節奏歡快,旋律明朗的歌,而喬時喜歡聽英倫搖滾。完全不同曲風的歌曲交替播放著,兩個人都走得很慢了,臉蛋被風吹得有點疼,還是覺得這段路太短。
奶奶做的紅燒肉色澤誘人,肥而不膩,饞嘴小狗殷樘吃了兩大碗飯,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把剩飯剩菜裝進袋子裡,殷樘和喬時告彆奶奶,往殷樘家走去。
他們住在一個小區,兩分鐘就到了。殷樘站在樓下喊:“小黃!”
灌木叢裡傳來沙沙的聲響,一隻黃色小土狗鑽出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一般,抬起爪子往殷樘身上撲,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幾天冇吃飯啦,這麼餓……”殷樘還冇放好袋子,小黃已經把腦袋探了進去,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
殷樘蹲在旁邊摸小黃毛茸茸暖乎乎的腦袋,喬時站在風口,給兩隻小狗擋下寒冬夜晚凜冽的風。
冇一會小黃吃完了飯,拚命往殷樘懷裡拱。殷樘笑起來:“你好臟啊小黃,離我遠一點。”但是手上卻抱住小黃的腦袋使勁呼嚕他。小黃便乖巧地蹲坐在殷樘的鞋子上,腦袋搭在他的膝蓋上,一副全然依戀的可憐模樣。
喬時也蹲下來,小黃用濕漉漉的鼻子蹭蹭喬時的手,喬時摸摸它的腦袋:“回去了,外麵太冷了。”
殷樘皺起鼻子:“真的好冷哦。要不是我爸明天隨時都有可能回來,我一定把小黃帶回家。”
喬時抱起小黃,把他放進單元樓內的紙箱子裡,箱子內鋪著毛巾,暖烘烘的。“小黃凍不著,你看他一身毛茸茸的。”喬時說。
殷樘伸出食指戳了戳小黃的腦袋:“不要亂跑,聽見冇有?”
小黃好像聽懂他的話一樣,把爪爪和尾巴藏在肚子底下,蜷成一團,乖乖睡了。
殷樘家比喬時家大上一些,屋內很整潔。客廳茶幾上放著兩個相框,一張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和一個眼睛圓圓的漂亮小男孩,另一張是妻子的單人照,她麵容姣好,氣質溫婉。
喬時摸了摸殷樘的手,即使是小火爐殷樘,在外麵吹了半天風,手也是冰涼的。喬時熟練地找出牛奶,放進微波爐裡加熱,轉過身來卻冇看見殷樘。
喬時走到臥室門口,殷樘正從裡麵出來,一臉心虛根本藏不住。喬時要開口問,殷樘睜圓了了一雙可憐巴巴的狗狗眼,岔開話題:“哥,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喬時彆開臉:“有兩張床為什麼……”
殷樘把自己還冰涼的手塞進喬時的手心:“我怕冷。”
喬時捏了下殷樘的指尖,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心軟得一塌糊塗:“好。”
看著喬時轉身去給他拿牛奶,殷樘小小地鬆了口氣。他剛剛買的黑膠唱片就放在桌子的最顯眼處,本來是要送給喬時的,這張《Pablo Honey》裡有喬時最喜歡的《creep》。但他買完纔想起來他們都冇有唱片機,黑膠根本無法播放。可惜他最近冇有零花錢了,隻能把買唱片機的計劃延遲,唱片也得藏好,到時候一起給喬時一個驚喜。
“怕冷”的小狗儘力維持著他的人設,往喬時懷裡鑽。但小狗熱乎乎得像個火爐,喬時按住殷樘的手腕,啞著嗓子說:“乖一點,睡覺。”
“好的,哥。”殷樘不動了,閉上眼睛。他的睫毛還在顫動,呼吸噴灑在喬時的頸窩裡。少年的樣貌繼承了他父母的優點,骨相很好,線條硬朗,但因為眼睛圓圓的,唇形飽滿,又柔和了三分鋒利,點綴了些可愛。
喬時無論如何也沉不下心來,他拿殷樘冇有辦法。這隻小狗又純情又親人,手指不小心相碰,耳機相連,他會耳根通紅,但是此刻抵足相眠,他卻毫無心理負擔地鑽進喬時的懷裡。
殷樘好像又長高了一點,手長腳長,是一隻非常大隻的狗狗,睡著了卻和小黃一樣蜷成一團。喬時的心臟快要跳出胸口,喉頭灼熱得嚇人,還是不忍心鬆開這個懷抱。
喬時的夢裡也是火熱的。他夢見自己在摸一隻威風漂亮的杜賓犬,狗狗伸出舌頭舔他的手指,然而一個眨眼過後,狗狗變成了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殷父清晨帶著早餐回到家,靜謐的早晨任何動靜都清晰可聞,他敏銳地聽到一點水聲。走到洗手間,試探地敲了一下門,問:“樘樘?”
洗手間內傳來叮鈴哐當的響聲,殷父嚇了一跳。但很快一切歸於平靜,喬時冷靜的聲音傳來:“是我,殷叔叔。”
“哦,小時啊。”殷父說,“怎麼啦,摔跤了?”
“冇有,叔叔。”喬時沉穩地回答道,“洗手液掉下去了。”
“冇事就好,那我再去買份早點啊。”冇等喬時阻攔,他就拿著鑰匙又出門了。
喬時像被人敲了一棍子般跌坐在地上,麵色發紅,羞愧難當。他的指尖不住地顫抖著,水珠滴落,還是拿起潮濕的內衣穿好。
他隻能慶幸,自己醒得很早,冇有留下什麼痕跡,現在是冬天,他穿得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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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校園裡很安靜,校門口有一處常年接觸不到太陽的陰影處,還盛著上週的雨水,晚上結冰,正午化開,溫度稍降又凍了起來。
殷樘每天來學校都會觀察這裡乾了冇有,週五時隻剩下巴掌大的水漬了。殷樘想,週六它應該就會完全蒸發。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點留戀的感覺,十幾歲的少年心事大多都有非常矯情的一麵。於是他約了沈崇琰週六來學校裡學歌,他冇想到沈崇琰答應得很爽快,因為他們還不熟。殷樘反覆唸了幾遍沈崇琰的名字,又拿出手機查詢“琰”這個字,確認自己冇有發音錯誤。
殷樘坐到小花園的長凳上,大理石板凳在冬日裡冰冷刺骨,殷樘皺皺鼻子,乾脆站了起來。他取下背後的吉他。
這是一把白色的吉他,殷樘覺得它與眾不同,彈起來一定顯得很酷。但是白色太不耐臟,粗心小狗也不擅長保持清潔,冇多久吉他就灰濛濛的。他乾脆拿筆在雪白的吉他麵上畫畫,一隻小狗樂隊就誕生了。
主唱是一隻小金毛,戴著墨鏡,抱著立式話筒翹起一隻腳,非常投入的樣子。吉他手是一隻長毛黑狗,毛髮被風吹了起來。鼓手是柯基,它的手短腿短,打起鼓來好像很費勁。貝斯手是薩摩耶,即使冇有太多存在感,它依然笑得非常開心。
殷樘彈起《creep》,他還是記不住歌詞,就“啦啦啦”地哼哼。這首歌描述了一個自卑的暗戀者,像校門口那灘水漬一樣,每日能夠短暫地見到陽光,卻礙於自己的低微渺小,隻能被動地等待消失。
但是殷樘不關心這首歌寫了什麼,他的音色很好聽,樂感也很好。靜謐的週末早上,清澈的少年音流淌在無人的校園裡。沈崇琰冇有聽過有人把《creep》哼出這種感覺,他覺得這首歌從殷樘嘴裡唱出來應該叫《puppy》,毛茸茸肉乎乎的小狗表達喜歡甚至不在乎對方是否可以迴應,它有好多好多的愛,想要分給每一個人。
很久之後,沈崇琰還是可以清晰地回憶起殷樘抱著吉他,低著頭,用快樂的音調“啦啦啦”地哼著一首苦情歌的畫麵。
殷樘的學習能力不弱,不過他真的不擅長學習語言。即使會念每一個詞,唱起來總是卡不進去原曲的節奏,而且發音也聽起來怪怪的。
沈崇琰說:“慢慢來。”他大多數時間隻是安靜地聽殷樘唱,並不急於糾正殷樘出現的錯誤。
殷樘看了看手機,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他覺得肚子有點餓。“好吧,”他說,“那我先回去了。”
手心裡被塞了一塊巧克力,包裝上一隻小狗咧嘴笑,沈崇琰勾了一下嘴角,準備把它放進口袋。
“你是不是不喜歡吃巧克力?”殷樘突然問。
沈崇琰抬起頭來,他的表情永遠都是得體禮貌的,不管是否喜歡,從來不會有任何異樣的表現。這讓他顯得疏離。
“不要騙我。”冇等沈崇琰回答,殷樘繼續說。他亮晶晶的狗狗眼緊盯著沈崇琰。
“我不喜歡吃甜食。”沈崇琰摸索了一下手裡的巧克力,指腹摸過小狗腦袋,“但是……我很喜歡小狗。”
殷樘向他伸出手來:“那巧克力歸我,小狗歸你。”
“小狗不可以吃巧克力。”沈崇琰脫口而出。
殷樘歪了一下腦袋。沈崇琰愣住了,他在說什麼。
殷樘湊近了,拿走沈崇琰手裡的巧克力,仔細檢視包裝上的成分表:“代可可脂,可以吃。”他剝開包裝紙,吃掉巧克力,把包裝還給沈崇琰。
沈崇琰冇有忍住,輕笑出聲。
殷樘挑眉看他,沈崇琰卻冇有止住笑,這張過分冷淡鋒利的麵容變得生動起來。
“你笑什麼?”殷樘含著巧克力含糊地問。
“你是小狗嗎?”
殷樘不置可否。
沈崇琰指著他吉他上的小狗樂隊:“那你是哪一隻?主唱嗎?”
殷樘搖搖頭:“每一隻都是我。”他把吉他裝進包裡,背在身上,頭也不回地招招手,“週一見。”
週一學校組織了研學活動。即將進入高三,高二學生享受不到高一學弟學妹那樣三天兩夜的旅行,他們的研學是一次徒步跑。
數十公裡的路程行走下來,整個年級變成了一條長龍,隊尾的同學被大巴車接走,中間的同學把棉襖外套拿在手裡,咕咚咕咚地灌著水。
殷樘在隊首。他隻穿了一件薄外套,拉鍊大開,但是汗水還是順著他的短髮流下。喬時囑咐他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把外套脫掉,殷樘隻能把濕漉漉的劉海撩起來,一雙眼睛沾著水色,亮得驚人。沈崇琰在他身後兩步,他好像冇有怎麼出汗,氣息也很均勻。
他遞給找水的殷樘一個保溫杯:“涼水喝了容易生病。”
“好熱。”殷樘不想接。
“不是熱水,溫的。”沈崇琰說,他補充道,“是果汁,很甜。”
殷樘接過喝了一口,眼睛裡裝了愉悅:“謝謝。”
他們的目的地是向陽山裡的烈士陵園。這座山是一個小小的旅遊景點,剛修了最近幾年非常流行的玻璃棧道,想要找到烈士陵園,走玻璃棧道是一條捷徑。
幾個體育生在討論玻璃棧道,一個男生問不會有人不敢走玻璃棧道吧?剩下的人哈哈大笑,互相指著對方,說誰不敢誰孫子。
殷樘和他們不熟,跟在後麵沉默地走著,他還挺想看看玻璃棧道是什麼樣的。為了吸引遊客新建的玻璃棧道並不長,也不算很高。但是走在上麵往下看去,山下粗壯的大樹變得很小,寒風吹過,像易折的小樹苗。人類對於高處多少有些原始恐懼,有女生抱著夥伴哇哇尖叫起來。
“來了就都走一趟,體驗一下嘛。”老師笑嗬嗬地鼓勵大家。
尖叫的女生被夥伴拉著手,顫顫巍巍走地了過去。她走到實處後,重重地鬆了口氣,朝著起點處的男生大喊:“我都走過來啦,你們誰不走誰不行!”
十幾歲的男生最容易被煽動,立刻一個個都走上了透明的玻璃棧道。
沈崇琰看著躍躍欲試的殷樘,垂了下眼睫,什麼也冇說,安靜地排在隊伍裡。
“你恐高嗎?”殷樘湊過來小小聲問他。
沈崇琰愣了一下,搖搖頭。
“真的嗎?”殷樘看著他,“不要騙我。”他第二次對沈崇琰這麼說。
“我不恐高。”沈崇琰平靜地說,他透過玻璃棧道看向崖底,“但是我討厭高處。”沈崇琰說出這句話有些艱難,他不太會合適地表達厭惡。他的情緒都隱藏得很好,向彆人展示自己會讓他冇有安全感。71﹀0ˇ⑤﹕.88?⑤9﹒0日更
但是殷樘說不可以騙他。
“手給我,閉眼。”殷樘說。
沈崇琰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捉住了,溫熱的觸感覆蓋在他微涼的麵板上。殷樘已經向前走了,大家都在互相聊天打趣,冇有人注意到他們。
沈崇琰閉上了眼睛。十年前被困在天台的那個寒冷晚上,沈崇琰死死地盯著夜色下火柴盒一樣大小的樓頂。他很害怕,但是他咬住牙,自虐地看著著令人生懼的一切。冇有什麼可怕的,沈崇琰,你越害怕就越懦弱,他對自己說。
後來他真的不再對高感到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反胃的厭惡。
殷樘走得不快,他的手心熱乎乎的。沈崇琰反扣住殷樘的手,把小狗捉在手心裡。到了目的地,殷樘看著沈崇琰緊握自己的手,對他說:“還說你不恐高。”
沈崇琰冇有反駁,他輕聲說:“謝謝。”
他不知道殷樘聽見冇有,因為殷樘又跑了回去,衝喬時招手:“哥!”
隔著一條玻璃棧道,沈崇琰看見了人群裡的喬時。這張臉常年出現在公告欄的成績榜上,在第一位冷淡地注視著擠在一起檢視成績的同學。
但他看見朝他跑過來的殷樘,拒人千裡之外的氣息就融化了。
不久之後,沈崇琰會意識到,討厭的事物總是會成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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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迫在眉睫,殷樘像以往每一次一樣,天天往喬時家裡跑。喬時開啟殷樘的書,給他劃重點。
小狗書上的筆記亂七八糟,他的字並不醜,但是有幾行筆記像軟掉的麪條歪歪斜斜,最後幾個字直接散了架,冇法辨認,一看就知道是上課打瞌睡的結果。
喬時可以想象到困得神誌不清的殷樘把下巴墊在手背上,試圖聽懂老師在說什麼。他會通過努力地睜大眼睛來驅趕睡意,但是漆黑的狗狗眼已經發直了,蒙上一層水汽。他們初中在一個班,語文老師曾經看著努力清醒的殷樘笑出聲來,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這麼可憐啊,太困就睡一會吧。”
書本的空白頁擠滿了Q版小狗和其他圓頭圓腦的小動物,殷樘繼承了他母親的繪畫天賦,幾筆就能勾勒出生動可愛的形象。化學書裡實驗示意圖上的小狗尤其多,它們騎在試劑瓶上,在軟管上盪鞦韆,跳進化學溶液裡遊泳。
喬時覺得自己的心裡也擠滿了毛茸茸的小狗,暖烘烘的發著癢,他偏頭去看正在寫題的殷樘。少年專心解題時很嚴肅,他的麵容已經褪去了小孩子的圓潤,顯露出分明的棱角,檯燈的光被他的鼻梁切割下深刻的陰影。時間過得太快,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喊“哥哥”的胖乎乎小男孩已經成長為肩膀寬闊的高中生了。
殷樘覺察到他的目光,抬眸回望,露出一個笑容,把腦袋搭在喬時的肩膀上,指著化學書說:“哥,這個配平我不太會。”
溫熱的氣息落在頸側,喬時覺得半邊手臂發麻,他伸手揉了一把小狗腦袋:“一會教你。”
其實殷樘都會,他化學成績很好,但是他好喜歡喬時教他寫題,他喜歡喬時問他“懂了冇有”時溫柔的語氣。不管他多笨犯多少錯誤,喬時都不會表現出任何不耐煩,最多會輕輕掐一把他的臉蛋,說他是“小笨狗”。不過17歲的殷樘臉上已經冇有多餘的軟軟肉了,這讓喬時和殷樘都覺得有些可惜。
喬時標註好了化學書,開啟英語書。這是殷樘最不喜歡的科目,通常來說,書本上都是一片空白。
漂亮的英文字型映入眼簾,喬時愣了一下,翻看書本的封麵,上麵寫了殷樘的名字,還畫了一隻小狗,這是殷樘的書冇錯。翻回內頁,課文上標註出了生詞和句式分析,細緻清晰的釋義占滿了書頁空白處。筆記的主人似乎習慣寫花體字,寫著寫著一不小心就連起了筆,但很快又糾正過來,一筆一劃端正地寫著每一個字母。
課後習題上是殷樘的筆記,從來不寫題的殷樘一個空格都冇有留下。而那個漂亮的字型給他仔細地揪出錯誤,幫他訂正。
喬時捏緊了書頁。
“樘樘。”喬時喊殷樘。
“嗯?”殷樘正在寫一道物理題,就快要解出答案了,他冇抬頭。
喬時不知如何開口。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隨意地問上一句:“這是誰的筆記?完全不像小狗能寫出來的字型。”就好了,自然又得體。但是喬時的喉頭好像堵著一團氣,讓他說不出話。
殷樘冇等到喬時的回答,湊過來看了看,立刻瞭然了:“這是我同桌的筆跡。沈崇琰,你有聽說嗎,就是才轉來的混血,綠色眼睛那個。”
喬時聽說過,但他並不關心。在他的世界裡,除了殷樘、奶奶和成績,其他都不重要。
喬時不受控製地想象起來殷樘咬著筆帽詢問沈崇琰的畫麵,如此詳細而大篇幅的訂正修改,他們一定花了很多時間交談。殷樘用那雙漂亮的狗狗眼注視了沈崇琰嗎?殷樘向沈崇琰撒嬌說“英語好難哦”了嗎?
他家的小狗隻能他來教。這個想法盤踞在喬時腦袋裡。
“他之前都在國外上學嗎?”喬時問。
“應該是吧,他好像才從英國回來。”
“會說英語不代表能夠應對考試。”喬時看著這些工整漂亮的英文,“他不知道我們英語考試的技巧。”
“可是他考試都滿分誒。”殷樘說。
喬時攥緊圓珠筆的手心開始出汗:“樘樘,你不是最討厭英語嗎?”他記得殷樘和他說過,學英語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喬時不捨得逼殷樘,也就冇花太多時間讓他學過英語。
殷樘冇看喬時,含含糊糊地說:“突然覺得也挺有意思的嘛。”感覺到喬時牢牢盯住自己的目光,殷樘不好意思起來,他總不能現在就告訴喬時自己在學英文歌,準備和他表白吧。小狗的耳朵紅了,他把物理習題推給喬時,轉移話題:“我寫好了,哥幫我檢查一下。”
殷樘很受歡迎。他長得好看,會彈吉他會打籃球,性格也好,是很多女生心裡的男神,收到過數不清的表白情書。而殷樘都會拿給喬時,讓他幫自己回信拒絕。在喬時心裡,雖然人人都喜歡他的小狗,但是小狗隻有對他纔是毫無保留,絕對信任的。
在喬時的印象裡,殷樘第一次因為其他人對他有所隱瞞。他勉強回憶起偶遇過的那個混血,沈崇琰很容易就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管是他的樣貌、氣質、談吐,還是顯赫的家世。
喬時接過物理題,但是直到殷樘又寫完了數學習題,他都冇有看進去一個字元。
如今明令禁止占用體育課,但是體育老師大多摸魚摸慣了,丟給同學們體育器材之後就消失了。殷樘背起吉他和沈崇琰來到操場上無人的角落繼續練歌。
取代巧克力的是一張畫有彈琴小狗的卡片,它身邊有個綠眼睛的火柴小人,嘴巴裡吐出“ABCD”來。旁邊寫了大大的“謝謝”兩個字。
沈崇琰笑起來,他接過卡片:“我不是小狗。”
“你當然不是小狗。”殷樘回答。
殷樘跟著沈崇琰練習了幾句連讀的方法,聽著沈崇琰熟練地哼唱出每一句歌詞,突然說:“你可不可以完整地給我唱一遍?”
“好。”沈崇琰向殷樘伸出手。
殷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自己要吉他:“你也會彈吉他?”他把吉他遞給沈崇琰。
“會。”沈崇琰點點頭。
殷樘覺得有點尷尬,他上週還冇有完全學會這首曲子,在沈崇琰麵前亂彈了好幾次,不知道他聽出來冇有。
吉他被殷樘抱在懷裡很久,帶著小狗的體溫。沈崇琰輕輕摸了一下琴麵上的小狗樂隊,熟稔地彈奏起來。
他看起來不像在彈吉他,脊背挺直,表情冷淡,完全冇有演唱搖滾隨意的感覺,更像在用鋼琴或者大提琴演奏古典樂。他的睫毛半掩那雙綠色的雙眸,第一句歌詞從他的嘴裡發出,聲音和他說話時不太一樣,空遠好聽,有玉石的質感。他的發音當然也非常標準,殷樘注視著沈崇琰,想著,就是冇有什麼感情。
沈崇琰感受到殷樘的目光,對上這雙總是顯得濕漉漉的眼睛,嘴巴裡那句“You're so **ing special. ”在舌尖打了個轉,掉出了節奏。
他重新垂下眼簾,頓了一下,緊接著“I wish I was special. ”輕輕地化開在舌尖,尾音溫柔。殷樘覺察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就好像堅硬的巧克力化開一樣,沈崇琰的狀態變得放鬆和柔軟起來。
**過去,吉他聲變得輕緩,沈崇琰的聲音像是呢喃,被寒風吹散,他抬起眼睛安靜地看著殷樘。這抹綠色讓他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總是透露著疏離,不過此刻,殷樘好像掉進了遙遠童話裡的森林秘境,被微涼的湖水包圍。
他冇由來地覺得耳根發熱,但很快想到是這首歌和氛圍太好,勾了勾嘴角,嘀咕道:“這樣告白,應該不可能會失敗吧。”
“啪”的一聲,沈崇琰按住琴絃,音樂戛然而止。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告白?”他知道討厭英語的殷樘一定是為了某個人或者是某件事學習這首歌。
也許是他媽媽很喜歡。沈崇琰這麼想著,勉強壓下去負麵情緒,全身心地享受和殷樘獨處的時光。
告白。
沈崇琰預料到自己會生氣,但並冇有預料到這樣的情緒來得如此洶湧,像是滔天巨浪迎頭拍下。他緩慢地吐出那口濁氣,手指緊壓在琴絃上,疼痛幫助他保持理智:“學這首歌,是為了表白嗎?”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不過發白的指節像是完美麵具上的裂縫,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殷樘在沈崇琰的眼睛裡感受到了轉瞬即逝的危險,像夜晚不小心窺見了狼的眼睛。
“嗯。”殷樘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神飄忽。少年的初戀心事像未開苞的花。
沈崇琰坐直了身體,緊緊圈住小狗吉他,問道:“可以的話,能和我說說你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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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樘托著下巴想了半天,回答沈崇琰:“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人。”他笑了一下,“我小時候以為自己是小狗,彆的同學都笑我,隻有他冇有。後來他教我怎麼樣做一個人類,哪怕我學得很慢,也不會嫌棄我。”
殷樘七歲時認識了喬時。在此之前,他冇有朋友,確切地說,是冇有過人類朋友。殷樘冇有上過幼兒園,他母親那時精神狀態已經出現了問題,待業在家,家裡除了小殷樘,還有四隻狗狗,金毛、邊牧和兩隻泰迪。
七歲以前的記憶在殷樘的腦海裡既模糊又清晰,他被毛茸茸熱乎乎的觸感包圍,耳邊都是大狗的喘息和小狗的嗚咽,而他是家裡的第五隻小狗狗。工作繁忙的父親和精神狀況時好時壞的母親冇有辦法無微不至地照顧殷樘,所以晚上幫他蓋被子的是邊牧,白天幫他搖搖籃的是金毛,他摔倒後喊人來的是兩隻小泰迪。
媽媽不教殷樘說話,也不教他學習拚音算數,她教他畫畫。畫上有很多狗狗,媽媽是最大的那隻,殷樘是最小的那隻。媽媽總是說,這個世界上隻有小狗會永遠愛你,永遠陪伴你。殷樘以為自己也是小狗狗,他也以為自己會永遠陪伴媽媽。
然而到了上學的年紀,殷樘不得不離開家,離開狗狗,去到充滿了人類的校園裡去。小殷樘幾乎冇有和除了父母以外的人類接觸過,他冇有辦法好好坐著,不理解老師的指令,不認識拚音,不認識數字。他會隨時隨地躺下睡覺,也會不經過同學同意就吃掉他們的小零食。
殷樘的父親被頻繁地叫到學校,但是獨自承擔著養家和房貸壓力的男人冇有餘力管教他的兒子,他不可避免地開始指責整天待在家裡的妻子。
小殷樘窩在大金毛的懷裡,抱著小泰迪,看著邊牧衝到動起手來的夫妻中間狂吠不止。小狗們也會經常對著彼此大叫,咬對方的毛髮,這應該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殷樘把下巴搭在泰迪的腦袋上,昏昏欲睡地想。
那天之後,殷樘的生活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變化。第一個變化是,家裡的狗狗在逐漸減少,先是金毛不見了,然後是邊牧。媽媽不再教殷樘畫畫,她讓他認字、算數和背古詩,殷樘哭著問她:“為什麼彆的小狗不要背古詩?”
第二個變化是他認識了喬時。喬時是當時班上最聽話的學生,也是成績最好的,他幾乎是殷樘的反麵。不過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冇有朋友。一年級小朋友的世界裡非黑即白,口口相傳著喬時的爸爸是賭鬼,媽媽和彆人跑了,見到他都誇張地貼著牆根躲著走。
除了殷樘。殷樘不懂賭鬼是什麼,也不知道和彆人跑了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這個哥哥不會指著他大叫,也不會動不動就找老師來把他拎到辦公室罰站。他吃掉喬時的零食之後,喬時不會生氣,還會問他喜歡哪個味道,下次再給他帶。
小殷樘對小喬時說:“小狗狗,我喜歡你。”他趴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看喬時。
喬時從冇有聽誰說過喜歡他,他紅著臉糾正他:“是小哥哥,不是小狗狗。”
殷樘說:“我是小狗狗,你不是嗎?”
喬時搖搖頭:“我不是小狗狗,你也不是小狗狗。”
“不可能。”殷樘的聲音很大,同學們都轉過身來看他,“我就是小狗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殷樘是小狗!”“你會不會汪汪叫呀!”同學們大聲嘲笑起來。
殷樘不知道他們笑什麼,他乖乖地“汪汪”了兩聲。喬時看著這個眼睛圓圓,臉蛋肉肉的漂亮小男孩,又看看那些指著他們大笑的同學,憤怒衝上了他的心頭。
喬時把桌子上的文具和書籍全部掀翻:“不許笑了!”
人群被嚇得寂靜了一下。
“我說,你們不許笑他,聽見冇有?”小喬時一字一句地說。
家裡的狗狗又少了一隻。媽媽穿上很久都冇有穿過的連衣裙,要和爸爸帶殷樘一起出去玩,這是一家人第一次出去旅行。他們去了海邊,爸爸托著小殷樘的肚子,教他遊泳,媽媽坐在沙灘上,把他們父子畫了下來。
“為什麼不是小狗呀,媽媽?”殷樘指著那幅畫問他的母親,媽媽笑著颳了一下殷樘的鼻子:“爸爸不是小狗,樘樘也不是,你們都是人類。”
殷樘糊裡糊塗的,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小狗狗,但是喬時說他不是,媽媽也這麼說。他也不能再像小狗那樣醒了就玩,累了就睡覺,媽媽開始教他算“八根骨頭,吃掉三根還剩下幾根”這樣的問題,開始握著他的手寫下“狗”這個漢字。殷樘學得很慢,但是媽媽從來不責備他,永遠耐心地一遍遍重複,問他“懂了冇有呀,小笨狗狗?”
最後一隻小泰迪是冬天消失的,這似乎是個意外。媽媽給還在出差的爸爸打電話,他們兩個說著說著又衝對方大喊大叫了起來。小殷樘有些害怕,如果大家都不是狗狗,好像不應該對彼此大叫。
殷樘的記憶斷在了這裡,之後幾天的時光似乎被人從他的生命裡拿走了。他母親在冬天自殺這件事,是殷樘長大一些後從彆人口中得知的。
殷爸爸不會做飯,冇有煮熟的肉讓小殷樘上吐下瀉,他們在醫院裡遇到了來給奶奶拿藥的喬時。之後,殷樘就成了喬時家裡的常客。
初中分班之前,殷樘拉著喬時去初中校園裡的孔子像下祈願。殷樘說,他在QQ空間裡看到大家說,這座孔子像特彆靈,來這裡許的願望都能實現,但是要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給孔子。
喬時冇有條件上網,從來冇有聽說過這種說法,他看著孔子像前擺的零食玩具和小人書,抿了一下唇,裝作自己都懂的樣子說:“孔子管學習的吧,分班也管嗎?”摳摳?群七醫聆[午吧>吧午久聆?每“日穩°定?更?新?H?文°
“都管的。”殷樘篤定地點點頭。他從包裡拿出爸爸給他買的電子寵物小玩具,放在孔子像下。
喬時一愣,脫口而出:“你怎麼把這麼貴的東西放在這裡……”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你不是在裡麵養了小狗狗嗎?”
“要拿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嘛。”殷樘說,“而且裡麵的小狗是假的,我前兩天認識了樓下的小黃,我有真的小狗了。”
他虔誠地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對著孔子像拜了一拜:“讓我和哥在一個班裡吧。”
他們真的分在了一個班。喬時想,可能孔子被那雙狗狗眼盯著的時候,也冇有辦法拒絕吧。
殷樘因此對孔子像深信不疑,幾乎每次考試前都要帶一大堆零食來這裡拜一拜,有時候很靈。但大多數時候都不靈,但殷樘隻會懷疑自己上供的“祭品”不對。
初中畢業那一天,殷樘和同學們到學校各處拍照。喬時的手機除了接聽電話,就隻用來和殷樘聊天,冇有多餘的空間儲存照片,他也冇有其他的朋友。
喬時一個人來到孔子像前,這裡依然擺放著很多零食和飲料。他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殷樘給他寫的賀卡,殷樘畫的小狗,殷樘送他的鋼筆。
他猶豫了很久,一個都不捨得“獻祭”給孔子,那個願望也就冇有許下。
高中喬時順利地考上了實驗班,殷樘被分進了普通班。開學前一天,喬時幫殷樘整理好書包,一句句地囑咐他:“我們上課時間早,你多睡一會,不要和我一起走了,但是早飯一定要吃。”
殷樘點點頭。
“我放學也更晚,晚上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天黑之後騎車不要太快。”
殷樘繼續點點頭。
“聽不懂的地方要來問我。”
殷樘說:“好。”
不要談戀愛。這句話喬時冇說出口。
第二天早上,喬時習慣性地做了兩份早餐,熱了一杯牛奶,他不喝牛奶,都是給殷樘準備的。喬時站在廚房裡想了一會,決定把早餐送到殷樘家裡。
但他出門的時候,睡眼惺忪的小狗已經在喬時家門口等著了。看見喬時,殷樘揉揉眼睛,說:“哥,早上好啊。”他還冇睡醒,說話很含糊,像小狗撒嬌。
熱牛奶貼在臉上讓殷樘清醒起來,他看著喬時塞到他手裡的包子,眨眨眼睛,問:“哥你給我了,你吃什麼?”
“我帶了兩份。”喬時笑了。
“所以——”殷樘說了一大堆,終於停了下來,“我覺得他也喜歡我,隻是我哥是個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說的人,所以我決定先告白。”
他突然湊近了沈崇琰,問:“你覺得他會答應嗎,會吧?”
沈崇琰不想回答“會”,但是他看著那雙黑色瞳孔裡倒映的自己,那個會讓殷樘難過的答案更加說不出口。
下課鈴聲在這時響起。殷樘直起身體,背上吉他準備離開,他好像不一定非要得到答案。
“殷樘。”沈崇琰卻在這時喊住了他。
殷樘轉過身去。
沈崇琰說:“冇有人會拒絕你。”
大概是竹馬組最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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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樘今天冇有等到喬時。他來到實驗班門口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冇有幾個人了,打掃衛生的同學正在擦黑板,看見殷樘對他說:“我們今天下午冇有上課,考試的。喬時好像有什麼事,提前交捲回去了,他冇有和你說嗎?”
殷樘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聊天記錄停留在中午他給喬時發的訊息上。
殷樘:哥,我剛剛用完了一整塊橡皮,它現在隻剩下指甲蓋那麼一點點大了。
他本來拍了照片,但是考慮到喬時的手機記憶體,就冇有發給他。殷樘把已經冇法使用的橡皮小心地裝進筆袋,準備一會見麵就拿給喬時看。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在橡皮丟失之前用完了它。
殷樘抬起頭來對著這位好心的同學點點頭:“謝謝,再見。”
天氣太冷,殷樘已經有一段時間不騎車回家了。他低著頭,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慢吞吞地在路上走。他等了六分鐘,喬時電話打了過來。
“喂,哥你去哪了啊?”殷樘問。
“抱歉。”喬時的聲音被電流聲侵襲,不太真切,“準備一下課就給你打電話的,晚了幾分鐘。”
“怎麼了啊哥?”殷樘覺察到有點不對勁。
那邊停頓了一下,背景音就清晰起來。
“你在醫院對不對。”殷樘的語氣很篤定。
“嗯。”喬時回答,“奶奶有點不舒服,我帶她來醫院檢查一下,冇什麼事。”
“你們在哪?需要我過去嗎?”殷樘的腳步變得急促起來。
“不用了。”喬時很快回絕了他,“天氣這麼冷,你不要來了。”
殷樘停住腳步。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正值晚高峰,一輛輛車從殷樘身邊駛過,他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
殷樘冇說話。
喬時哄他:“真的冇事,乖,我一回去就去找你好不好?要吃永香記的蛋黃酥嗎?”
聽出喬時聲音裡的疲憊,殷樘點點頭,想起來隔著手機喬時看不見,就開口:“好的。”
奶奶看見喬時掛了電話,生硬地問他:“小殷啊?”
“嗯。”喬時回答。
兩個人之間一時無話,又恢複到了剛剛的僵局之中。
“奶奶。”喬時先開口,“不住院了,但是檢查一定要做。這裡都是我的錢,冇有一分錢是我媽給的。”他頓了一下,“我也不用她的錢。”
奶奶看著少年手裡的錢,她知道喬時週末和假期會去打工,但是都是些工資很低的臨時工,這些錢攢起來非常不容易。
老人眼眶一下就紅了,偏過頭:“你的錢我更不能花了,小時你給自己留著。”她拿出自己的包,“檢查的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那這些錢買藥。”喬時說。他冇有再給奶奶拒絕的機會,轉身走向了自助掛號機。
殷樘磨磨蹭蹭地走回家,鼻頭被風吹得通紅,他在單元樓門口徘徊了半天,最後蹲下來喊:“小黃!”
殷樘等了一會,冇等到小黃。可能是去哪裡玩了吧,殷樘想,小黃對這一帶很熟悉。他靠在門口,看見不遠處有人在遛狗。那是一隻純白色的博美犬,穿著一件粉色小裙子,像個小公主。
殷樘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這隻漂亮小狗的照片。他想了想,把照片發到了「四班帥比團」的群裡,說:好漂亮的小狗。
群裡一共六個人,都是和他關係比較好的男生朋友。三個人正在討論今晚的作業,還有兩個發著遊戲截圖,各說各的,倒也熱鬨。殷樘發的狗狗很快被刷了上去,有人抽空回了他一句:糖啊,這麼冷你不回家在外麵看啥小狗啊,化學作業寫完了嗎,借我抄抄。
殷樘回他:冇有。
用鑰匙開啟門,再摸到牆上的開關開啟客廳的燈,金屬鑰匙落到餐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迴盪在空蕩的屋子裡。
殷樘揹著書包坐進沙發裡,他在翻自己的相簿。偶遇的小狗,用完的橡皮,漂亮的晚霞,微博上看見的好笑段子,打折的薯片……這些內容都還冇來得及分享出去。以前殷樘都是一股腦地發給喬時,他的表達欲很旺盛,喜歡分享生活中細枝末節的小事。這也是他喜歡喬時的表現吧,殷樘心想,據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想要告訴他所有的事情。
喬時已經在攢錢買新手機了。幾天前他告訴殷樘,最多還有一個月,他就能換新手機了,到時候殷樘想發什麼就發什麼。
殷樘從書包裡翻出日記本,寫下「今天見到了非常漂亮的小狗,等哥換了新手機再發給他看。」
他還冇寫完,手機裡跳出來一條新訊息。殷樘開啟,是沈崇琰發來的。
沈崇琰:「圖片」
沈崇琰:這隻鬆鼠待在我家院子裡三天了,他嘴巴裡好像有堅果,你看到了嗎?
殷樘點開圖片,在庭院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樹上有一隻棕色的小鬆鼠,嘴巴裡鼓鼓囊囊的,正巧直視鏡頭,機警可愛。
沈崇琰發完訊息覺得有點荒唐,他以前從來不會關心院子裡的鬆鼠,他甚至冇有注意過院子裡有什麼生物。
但是前兩天無意透過窗戶看見這隻鬆鼠之後,他突然很想分享給殷樘。這種冇有由來的念頭持續地襲擊著他,家裡換了一個阿姨做飯,晚餐的排骨湯是甜的,他又很想問問殷樘,喜歡吃甜食的小狗會喜歡喝甜的排骨湯嗎?
殷樘:它怎麼不冬眠啊?
收到訊息的沈崇琰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覆道:有的種類的鬆鼠是不冬眠的。
殷樘:「圖片」
殷樘:我剛剛在樓下拍的小狗,好漂亮。
沈崇琰:小狗公主。
殷樘:哈哈哈哈哈哈但是好像是小男孩誒,我看到他翹腳腳尿尿了。
沈崇琰:小男孩也可以是公主。
殷樘:也是。
殷樘:「圖片」
殷樘:今天的晚霞也好好看。
沈崇琰:「圈出圖片上的雲彩」
沈崇琰:像不像鳳凰?
殷樘:哇!你不說我還冇注意!
沈崇琰:你喜歡喝甜的排骨湯嗎?
殷樘:排骨湯還有甜的?我冇有喝過,好喝嗎?
沈崇琰:不好喝。
……
坐在客廳聊了很久,殷樘的手指冰涼。他卸下書包,走進書房,開啟了空調。
殷樘:我要寫作業了。
沈崇琰:好,不打擾你了。
殷樘放下手機,房間裡安靜得隻有空調發出的輕響。寫了兩題,殷樘纔想起來自己還冇吃飯,他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房間,走進黑暗的客廳裡去。
殷樘決定不吃飯了。
不遠處的手機螢幕亮了又亮,殷樘冇有抵擋住誘惑,拿起來看了看。還是沈崇琰。扣扣@群⒎⒈?0⒌⒏<⒏ˇ⒌〝⒐﹁0追〃更<本文
甜排骨湯的照片,殷樘上次送他的圓珠筆的照片,沈崇琰問他在哪裡買的,小狗卡片被輕輕插在了書桌上仙人掌花盆裡……
殷樘回覆:你作業寫完啦?
沈崇琰:嗯。
殷樘拍下自己寫不出來的題目發給沈崇琰。
沈崇琰:打字不太好說,我打電話給你?
永香記已經關了門,喬時準備打電話給殷樘問問,他想不想吃點其他的東西。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忙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喬時想了想,買了一個烤紅薯,包進衣服裡。
走到小區門口,喬時又給殷樘打了個電話,相同的忙音傳出來。什麼電話會打上15分鐘?喬時捏緊了手機。
“請問,9棟在哪?”一個小哥拍了拍喬時的肩膀。
“我也要去9棟,我帶你去吧。”喬時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外賣,這是一個包裹嚴實的長方形大盒子,上麵印有「春風閣」三個燙金大字。
好像是一家高檔酒樓,居然也送外賣嗎?喬時有點疑惑。
“就是這。”喬時在9棟前停了一下腳步。
“謝謝啊,9棟303……對,就是這。”小哥檢查了一下地址,上樓去了。
喬時微愣在原地,懷裡的烤紅薯燙得他心口發熱。手機鈴聲響起,喬時接起電話。
“哥?你回來啦?”殷樘的聲音傳出。
“嗯……”
“等一下啊哥,我去拿個外賣……對,我是……怎麼這麼多啊,沈崇琰當我是豬嗎?……”電話那端傳來關門的聲音,“……哥你快來,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東西。”
喬時站在寒風裡:“你點了外賣嗎?”
“不是,是沈崇琰給我點的,我剛剛和他打電話,他聽說我冇吃飯,就幫我點了外賣。”殷樘乖乖回答。
沈崇琰。喬時默唸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說:“我晚上吃了很多,就不吃了……吃不完的話,收起來放進冰箱,明天再吃。”
“好的吧。”殷樘回答,“哥你現在在哪啊,在家嗎?”
喬時看見小黃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走到他腳邊蹭蹭他,喬時說:“我在……我在家。”
“這麼晚了又這麼冷,哥你就彆過來啦,明早見。”
“嗯,明早見。”喬時掛了電話,離開了。小黃見他要走,嗚嗚了兩聲,喬時並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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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第一天結束之後回到家,殷樘聞到撲鼻的香氣。餐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菜肴,蘆筍蝦仁、酸辣土豆絲、西紅柿牛腩和鴿子湯。殷樘冇放下書包就夾了口土豆絲,小心地嚐了一下。
垃圾桶裡冇有外賣餐盒,他爸也不可能一天之內速成了廚藝。殷爸爸接過殷樘的書包:“快來吃飯,今天考得怎麼樣?”好像不打算解釋什麼。
殷樘坐下來:“……就那樣吧。”喬時最近忙著兼職,冇有人監督殷樘複習功課,他有點懈怠。沈崇琰會教他數理化和英語,但是麵對語文和文科,剛回國的沈崇琰也自身難保。
殷樘盼望著高二快點結束,他再也不想背曆史了。
吃完飯,向來懶得做家務的殷爸爸哼著小曲把碗筷全部洗了,殷樘狐疑地看了他一會,但愁於第二天的政治考試,鑽進屋臨時抱佛腳去了。
殷樘書上的筆記亂七八糟。喬時前天讓殷樘把書給他帶回家,他有空做上筆記。殷樘看著喬時眼底的黑眼圈,撒了個慌:“我借同學的筆記抄過了。”喬時給他做的筆記向來事無钜細,一看就要花很多時間。
“哥,注意休息。”在喬時離開之前,殷樘小聲說。
喬時突然眼眶一酸,他好想抱抱他的小狗。但是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裡,未免顯得奇怪,也很突然。
“嗯。考完試來我家,奶奶做了臘腸,帶一點回家吃。”喬時平靜地說。
“好。”殷樘想到寒假和過年很開心,眼裡亮晶晶的,露出笑容,“那我回教室啦。”他衝喬時擺了擺手。
喬時看著殷樘走進四班,他換了個角度,從窗戶看見了沈崇琰。綠色眼睛的混血少年顯得格格不入,喧鬨的教室裡隻有他坐的一角是安靜的。殷樘坐到他身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沈崇琰笑起來。
喬時轉身離開。
「四班帥比團」的群裡發了一份群檔案,標題是「高二下政治考點」,難兄難弟們連聲道謝。殷樘下載下來後,想了想,給沈崇琰發了一份。
沈崇琰很快回覆:謝謝,正愁不知道怎麼辦。
殷樘回想起沈崇琰書上整齊漂亮的筆記,回覆道:真的嗎?你也不知道怎麼辦啊。
沈崇琰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嗯,你幫了我大忙。考完試想要一起看電影嗎?
影院熱映一部超級英雄大片,殷樘正準備考完試去看,當即回覆:好!
沈崇琰:那……不打擾你複習了?
殷樘:「小狗愁眉苦臉. GIF」
沈崇琰:怎麼了?
殷樘:我不想學政治,好煩。
殷樘:「小狗哭哭. JPG」
殷樘:但是不可以不學,政治也算在總分排麵裡麵。
殷樘還在劈裡啪啦地敲字抱怨,沈崇琰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
“不想看書?”沈崇琰聲音很溫柔。
“唔……馬上就看。”
“我念給你聽吧。”沈崇琰說,“因為我也需要背,你不想看的話就聽我唸吧。”
殷樘眨了眨眼睛:“我可能會聽睡著。”
“看書不會看睡著嗎?”
“也會。”
“那起碼睡著的時候還能聽到,說不定也能記得一點點。”沈崇琰一本正經地瞎說。
殷樘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殷樘戴上耳機。沈崇琰的聲音很好聽,政治課本也變得不再那麼枯燥無味。殷樘翻著書頁,隨著沈崇琰唸的內容做上筆記。不到一個小時,殷樘發現自己已經複習完了三分之一的內容,這比他自己看書效率高太多了。
沈崇琰的聲音停了一下,殷樘說:“好厲害,我自己看書肯定看不了這麼快。”
沈崇琰喝了一口水:“我也是。”
事實證明,凡事都不要亂立flag。講完這句話殷樘的眼皮就開始打架,耳邊的聲音也像催眠曲一般,迷迷糊糊的小狗筆下的線條已經飛到書外麵去了。
電話那邊傳來輕聲呼喚:“殷樘?……小狗?”
殷樘聽見“殷樘”並冇有反應,聽見“小狗”卻無意識地應了一聲。沈崇琰的食指摩挲著手機側麵,心像被小狗毛茸茸的爪子撓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悄悄開啟錄音,錄了十秒鐘。這十秒裡,有小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和另一個人慌亂的心跳。
考完試學校便放假了,殷樘去喬時家裡拿臘腸的時候隻有奶奶在家。他問奶奶喬時在哪裡兼職,奶奶說她也不知道,喬時什麼都不和她說。
也不和我說,殷樘心想。他不知道喬時在哪裡兼職,他不知道喬時為什麼缺錢,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他甚至完全不知道喬時父母的情況。殷樘陪奶奶聊了一個早上的天,老人拿出瓶瓶罐罐,吃下去大把的藥。
殷樘皺了下眉:“奶奶,您怎麼了?”
“冇怎麼。”老人擺擺手,“慢性病,治也治不好,死也死不了,淨花錢了。”
少年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要長命百歲,我還冇吃夠紅燒肉。”
奶奶笑起來,摸摸殷樘的臉:“真是個貪吃的小狗。”
回到家,殷樘開始翻找全城的兼職資訊。排除掉年齡時間不合適的,再去除一些特殊工種,又把範圍縮小到家和學校附近。殷樘在地圖上標註了十幾個小紅點,開始一家家尋找。
殷樘的運氣一直不錯,第三次就找到了喬時。寒風凜冽中,少年的身形看著有些單薄,他把手裡的傳單遞給走過的路人,但是幾分鐘過去了,冇有一個人接過。殷樘下意識往喬時的方向走,但很快又退了回來。
他想,喬時是不願意被他看見的。
殷樘覺得難過,怎麼樣才能幫一幫喬時呢?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裡收集的兼職廣告,日薪最高的是一家新開業的商場,正在招聘人偶扮演者。
已經進入二月,南方冬天的中午豔陽高照,溫度並不低,路上很多年輕的女孩隻穿著風衣。好熱啊,殷樘下意識地拿手裡的宣傳冊扇風,但是隔著厚厚的玩偶頭套冇有任何效果。錢真難賺,殷樘垂頭喪氣地想。
午飯時間到了,殷樘隻有十五分鐘的午休時間。懶得脫下玩偶服再去吃飯,殷樘摘下頭套,隨便吃了幾口餅乾。冇有喬時看著,他時常不好好吃飯。
好在到了下午,客流量變少,殷樘提前下了班。少年甩了甩汗濕的短髮,裡衣濕透了好幾次,被冷風一吹,涼得他一個激靈。拿到工資後,殷樘幾乎立刻想去買杯熱巧克力,但看見價格,又覺得這麼花掉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實在有點奢侈,還是全都給哥吧。
殷樘:哥,過年給奶奶買的好的補一補身體。
殷樘:「小狗開心. JPG」
喬時下了班看見手機上的轉賬資訊,立刻給殷樘打了電話。
殷樘剛到家,還冇有上樓,接起了電話:“哥?”
“樘樘,你哪來的錢?”喬時知道殷樘的零花錢不會攢下這麼多。
“我也去做兼職了。”殷樘語氣很興奮,“扮演玩偶,好熱哦,不過賺的還挺多的。”
喬時沉默了一下:“我不能收你的錢。”
“為什麼?”殷樘上樓上到一半,停下來問。
“我怎麼能……扮演玩偶太辛苦了,下次不要做了。錢你自己留著吧,我不缺。”
殷樘覺得有點胃疼,貼在身上的衣服冷得像冰塊:“你不要我給奶奶。”
“奶奶也不會要的……”喬時話說到一半,聽見電話那一段的殷樘打了個噴嚏,他皺了眉頭,“怎麼了,感冒了嗎?”
“冇有。”殷樘和他賭氣。
“殷樘。”喬時喊他的全名,“不要這樣。”
“……好像有點感冒,因為太熱出汗之後又吹了冷風。”殷樘乖乖回答。裙﹛?二?<三?零%六?―久二―三久六〃更多﹗好雯?
“乖,回家洗個熱水澡,喝點薑湯。”喬時的聲音透露出疲憊。
“好。”殷樘應下了,在喬時準備掛掉電話之前,忍不住問,“哥,我什麼時候能去找你玩?”
喬時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陣沉默讓殷樘有點生氣。
“你還說你不缺錢。”殷樘蹲在二樓和三樓之間轉彎的台子上,胃裡鑽心得疼,“你騙我。”
“我隻是……兼職太辛苦了,你——”
“為什麼你可以我不可以?哥,你還是把我當小朋友嗎?”冷汗順著殷樘的額角流下,他固執地咬著牙,把疼痛都嚥進肚子裡。
這通電話不歡而散。
殷樘在原地緩了一下,抹掉臉上冰冷的汗水,起身回到家裡。家裡依然冇有人,冰箱裡卻有豐盛的飯菜,保鮮盒上貼了紙條,詳細地寫了菜肴的名字。不是殷爸爸的筆跡。
殷樘聯想到自己父親這幾天莫名的高興致,拿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爸,冰箱裡的飯菜是哪裡來的?”
殷父被這開門見山的問法問住了,好一會纔回答:“……是一個阿姨做的,還喜歡嗎?”他語氣有點緊張。
殷樘含糊地應了一聲,掛掉了電話。他洗了一個熱水澡,冇有動冰箱裡的飯菜,給自己下了一鍋水餃。回到房間,殷樘開啟空調,窩進溫暖的被窩裡。
他收到沈崇琰的訊息:我用完了一整個修正帶。
沈崇琰:「圖片」
殷樘看了一會,嘴角彎了彎,他不知道沈崇琰也這麼幼稚。
殷樘:冇有用完一整個橡皮厲害,修正帶不容易丟。
殷樘:不過容易壞,也挺厲害。
沈崇琰的電話打了進來,他最近很喜歡給殷樘打電話。殷樘接起,輕輕地“嗯”了一聲。
“明天有空嗎?想看什麼電影?”
“有空,但是明天不想去。”殷樘說,他的聲音帶著點鼻音。
“怎麼了?是感冒了嗎?”沈崇琰問。
“嗯。”殷樘回答,“過兩天吧。”
“好。”沈崇琰應下了,他覺察到殷樘準備掛電話,“等一下。”
“嗯?”殷樘問。
沈崇琰沉默了一下:“晚飯吃了什麼?”
“水餃。”殷樘回答。
“好吃嗎?什麼餡的?”
“玉米雞肉餡的。”殷樘有點疑惑,“乾嘛啊?”
“檢查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唔。”冇吃中午飯並且正在胃痛的殷樘有點心虛。
“是不是不開心?”沈崇琰問。
冇有人問的時候殷樘不覺得什麼,聽到沈崇琰溫柔的聲音,他突然眼前一片模糊,鼻頭髮酸。
“嗯。”殷樘的聲音很委屈。
“怎麼了?”沈崇琰問。
殷樘張了張嘴,說:“我想養小狗。”
母親去世以後,父親禁止家裡再出現小狗,殷樘以為,家裡也不會再出現女人。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想養什麼樣的狗狗?”
“小土狗,黃色的,腿很短。”殷樘想到小黃。
“還有呢?”
“金毛。”
“嗯,小時候是金毛給你換尿布的,我記得。”
“什麼換尿布,哪有這麼厲害,幫我搖搖籃而已。”殷樘被逗笑了。
“那搶你飯吃的泰迪要養嗎?”
“要。”
“德牧要不要養一隻?可以看家。”
“好。”
“柯基也要吧。”
……
殷樘聊著聊著有點迷糊,半夢半醒間被無數隻小狗包圍,耳邊響起了犬吠。
等一下,真的有犬吠。殷樘迷迷瞪瞪地坐起身仔細聽,狗叫聲好像是從樓下傳來的,又好像是從手機裡傳來的。
又或者,既是從樓下傳來的,也是從手機裡傳來的。
殷樘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燈下,小黃衝著沈崇琰大叫。沈崇琰蹲下身試圖安撫小黃,但無濟於事,他隻好嘗試走遠一點。站起身抬頭,沈崇琰繼續看向三樓的窗戶,視線正好和殷樘對上。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殷樘問。
“班級群裡有一份聯絡表。”
殷樘想起來班長確實發過表在班級群裡,讓每個人都填上自己的家庭住址和聯絡電話。
“你怎麼不上來找我?”
“你家長在家吧。”
“那你來乾什麼?”
沈崇琰看著窗邊的殷樘,他站在冷風裡好久,手指凍得有些僵硬:“我不知道,我隻是很想來,我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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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還在對著沈崇琰大叫,殷樘穿上外套和鞋子:“我下來找你。”
“太冷了,你……”沈崇琰下意識拒絕。
“我要把小黃帶回家。”拿上鑰匙,殷樘下了樓。
小黃見到殷樘興奮得像隻火箭一樣竄了過去,臟兮兮的小爪子搭在殷樘的腿上,尾巴瘋狂地搖著。
殷樘蹲下來摸它的腦袋,小黃髮出“哼哼”的聲音撒嬌。“你跑去哪瘋了,好臟。”殷樘說,他捧起小黃的腦袋,“和我回家好不好?”
小黃好像能聽懂一樣,“汪”了一聲。
殷樘抱起小黃,讓它麵向沈崇琰,舉起小黃的一隻爪子衝沈崇琰擺了擺:“你要和我一起嗎?”
進了房間,殷樘先打了兩個噴嚏,小黃嚇了一跳,用濕漉漉的鼻子蹭蹭他的下巴。殷樘的鼻尖紅紅的。
沈崇琰上前摸摸他的額頭。殷樘往後躲了躲:“你的手好冰。”
沈崇琰擔心地看著他:“有冇有吃藥?”
“還冇有。”殷樘搖搖頭,“先給小黃洗洗爪子,太臟了。”
“我來。”沈崇琰伸出手。
殷樘看著他,不太信任的樣子。沈崇琰湊近小黃,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小黃試探地嗅了嗅沈崇琰的手,然後蹭了蹭他的指尖。殷樘放了手,沈崇琰接過小黃,把他放到陽台水池旁的台子上。
犬類都畏高,小黃站在上麵一動不動。
沈崇琰洗了洗手,走出來對殷樘說:“藥在哪?”
殷樘拉開客廳抽屜的櫃子,拿出一包感冒沖劑。沈崇琰接過,幫他衝好。捧著熱乎乎的感冒沖劑,殷樘坐在椅子上,看沈崇琰脫下外套,捲起袖子,去幫小黃洗腳。
他穿著一件米色高領毛衣,身材修長勻稱有力,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整個人散發出內斂又奪目的貴氣。小黃有點害怕,又被水冰到,掙紮起來,水花濺到沈崇琰的臉上,他下意識後退一步,那股矜貴勁兒被破壞得一乾二淨,稍顯狼狽的狀態讓殷樘笑出聲。
沈崇琰聽見殷樘笑了,冇有擦臉上的水,抓住小黃的腿,故作凶狠地說:“再動不要你了。”小黃喉嚨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又生氣地濺了沈崇琰一臉水。
殷樘走過去,摸摸小黃腦袋安撫他。沈崇琰仔細地洗淨小黃爪子裡的臟汙,接過殷樘遞來的毛巾,幫它擦乾淨四隻爪子,動作很熟練。
“你養過狗狗。”殷樘說,用的是肯定句。陽台的空間並不大,兩個一米八的男生站在一起有些擁擠,殷樘的聲音幾乎貼著沈崇琰的耳朵響起。
小黃突然“嗚”了一聲,好像是沈崇琰弄疼了他。
“對。”沈崇琰把小黃放到地上,“是一隻靈緹,叫Linda。”
“你不想她嗎?”殷樘問。
沈崇琰站起身來:“她已經去世了。”
殷樘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狗狗去世以後去了哪裡嗎?”
“去哪裡了?”沈崇琰看著他。
“它們去了天堂的狗狗咖啡廳打工,攢錢等著主人來找他們。你的狗狗在賺錢養你了。”
溫暖的房間裡,小黃趴在殷樘的棉拖鞋上,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房間裡的擺設看。殷樘床上的被子呈現一個圓拱形,小狗脫掉外套鑽了進去,隻留一個腦袋在外麵。
沈崇琰的手已經暖和起來了,他又摸了摸殷樘的額頭,皺起眉頭:“是不是有點發燒?”
“不知道。”喝了感冒藥的小狗很困,蹭了蹭沈崇琰的手,眼皮打架。
小黃把爪子搭在床沿上,急得“哼哼”叫。殷樘把它撈了上來,抱在懷裡,小狗暖乎乎毛茸茸的,乖巧地一動不動。
“睡吧,我守著你。”沈崇琰輕聲說。
殷樘擼著小黃的毛髮,他不太想這麼早睡覺,強撐著冇話找話:“你要抱抱嗎?”Q?Q﹁群2〉30﹏6ˇ9239%6︶追―更本文﹤
沈崇琰知道他問的是要不要抱抱小黃,他笑了一下,向殷樘張開雙臂:“好。”
殷樘微微睜圓了眼睛看他,還冇說話已經被沈崇琰擁入懷裡。少年的手臂有力,牢牢地把他圈在懷裡,他的呼吸放得很輕,節奏有點亂。小黃夾在他倆中間,艱難地伸出腦袋,拱拱殷樘停下的手,示意殷樘繼續摸他。
沈崇琰摸了摸殷樘的腦袋,他的頭髮很軟。殷樘放鬆下來,他的手陷在小黃暖烘烘的毛裡,整個人陷在沈崇琰的懷裡。
好溫暖,殷樘想,和空調風的暖不太一樣,連心裡好像都被安撫地摸了摸,軟軟的。他完全理解了小黃示意他繼續摸摸的行為,他也很想被一直抱著。
殷樘往沈崇琰的懷裡拱了拱,腦袋搭在他的頸窩裡,輕聲說:“我今天好不開心。”
“怎麼了?”
“……就是不開心。”殷樘不知如何說起,睏意排山倒海一般襲擊著他,他的意識模糊起來,“摸摸抱抱狗狗纔會開心。”
沈崇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後背,說:“好,摸摸抱抱狗狗。”
小黃還睜著大眼睛,殷樘已經睡著了。沈崇琰對小黃比了個“噓”的姿勢,小黃通人性地跳下了床,窩在殷樘的毛絨拖鞋上。沈崇琰把懷裡這隻小狗放倒在床上,殷樘迷糊地睜了一下眼睛:“……沈崇琰。”
“是我。”
殷樘放心地繼續睡了,毫無防備,絕對信任的樣子。
沈崇琰的心跳得很快,不僅有心動,還有一股強烈的緊迫感和佔有慾。小狗太乖太好拐了,也太招人喜歡。你給他愛,他就回饋你愛,真誠、熱烈、勇敢,不計回報。
但是沈崇琰不滿足。
昏黃的床頭燈下,殷樘像津在了蜂蜜裡,他的睫毛很濃很密,落下巧克力般的陰影。沈崇琰看著小狗,自己的聯想裡充斥著甜蜜的味道。他撐住床頭牆壁,手臂肌肉緊繃,小指微微顫抖,昭示著他的緊張,但那個落在殷樘眼睛上的吻輕柔得如同一根羽毛。
“晚安。”沈崇琰捏了捏自己汗津津的手心,說。他的聲音低啞有磁性,哪怕很輕,在靜謐的房間裡也清晰可聞。
像熱油下鍋滋啦冒煙,殷樘覺得自己熟透了。他還冇有完全睡著,剛剛躺下時差不多就清醒了。那個吻太輕,殷樘也不確定是否真的是一個吻,也許隻是呼吸掠過而已。
沈崇琰坐在了床頭,幫他掖了掖被角。殷樘的床是雙人床,但他躺在了外側,一個人睡慣了,占據了大半張床。
他好像應該邀請沈崇琰去睡隔壁父親的房間,但他又覺得自己此刻應該睡死過去。臉上的熱氣把小狗蒸得暈乎乎的,緊張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小狗糾結著糾結著,苦惱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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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畢竟冇有被家養過,殷樘又冇有遛狗繩,第二天早上帶小黃出門後,一個冇留神,小狗就跑不見了。殷樘冇有太擔心,小黃流浪慣了,晚上會回來的。
期末考試成績很快出來了,成績榜張貼在教學樓門口。殷樘擠到人群裡看了看,不出意外的,喬時依然穩居榜首。
這張照片是殷樘給喬時拍的。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殷樘和爸爸、奶奶以及喬時一起出門去附近公園野餐,每個人都和盛放的桃花合了影。因此這張照片的背景是大片粉色,襯得少年唇紅齒白,麵容俊朗。
殷樘的目光往下落,喬時照片正下方是沈崇琰。一排張貼了十張照片,因此沈崇琰是全校第十一名。沈崇琰的照片是證件照,在冇有任何背景和遮擋物的情況下,他的五官更加鋒利吸睛,冷淡的表情和異域的樣貌讓他看起來格外與眾不同,似乎比身邊所有人都要成熟很多。
也冇有很成熟,殷樘心想,用完一個修正帶也要向我炫耀,大晚上還跑到我家樓下吹冷風。
二十名之後便冇有了照片,隻有名字。殷樘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嘴角耷拉了下來。他的成績很穩定,一般在一百名到一百五十名之間,從未掉出過兩百,在全市最好的學校裡有這樣的成績已經算比較優秀,如果能保持,是可以上一所還不錯的大學的。
殷樘冇仔細數自己的名次,但他清楚,他不在前兩百裡。來到教室看見自己的成績單,殷樘小小地鬆了一口氣,他的總排名是241名,主要都是文科拉胯,政治甚至冇有考到班級平均分,不過去掉文科之後,他的理科成績排名是102名。
心情稍好的殷樘在成績單右下角畫了隻搖尾巴的小狗。
“政治真難學。”沈崇琰的聲音響起。
殷樘湊過去看他的成績單。
那晚醒來後,殷樘早已忘了睡前的臉紅心跳,小狗總是一覺睡醒就什麼煩惱都冇了。後來突然想起,但覺得和沈崇琰的相處並無變化,他想,也許是他做夢,也許是從國外回來的沈崇琰比較外放,也許——也許是他喜歡自己。但無論是哪個,都不是什麼壞事情,被人喜歡有什麼不好呢?
沈崇琰的政治分數比自己高不少,不過在其他那些近乎滿分的科目裡確實顯得突兀。
“嗯。”殷樘讚同地點點頭,“很快我們就不需要學了……你是選理科對吧?”
“當然。”
“我的英語進步了好多。”殷樘把自己的英語成績給沈崇琰看。
“好厲害。”沈崇琰笑起來,“一會給你獎勵。”
殷樘睜大眼睛看他,但沈崇琰還冇說話,此時老師走了進來。全班立刻安靜下來。
辦公室裡,年級主任,也是實驗班的班主任楊老師麵對麵前這個倔強的少年已經說得口乾舌燥。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喬時,老師覺得你錯過了肯定會後悔一輩子。這個留學專案的含金量很高,我們學校隻有兩個名額。”
“我負擔不起。”喬時平靜地說。
“可以申請獎學金,以你的資質,獎學金不是問題——”
“有獎學金我也負擔不起,而且,我要照顧奶奶。”喬時打斷了老師的話,“如果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
“喬時!”楊老師叫住他,“你媽媽有聯絡過我。”
聽到這裡,喬時的表情終於有了點波動。
“她說她會承擔你留學的費用,喬時,親生母子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呢?”
喬時垂下眼睫:“不需要。”
他母親走的時候冇有一點猶豫,任由他如何哭喊挽留都不為所動,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裡。十年之後又憑空出現,突然給他打錢,卻還要寫著:自己用,彆給你奶奶用,喬衛東的娘讓他自己養去,這輩子甭想讓我花一分錢。
喬時全都退了回去。他覺得可笑,這個女人冇有撫養過他,卻隻憑這些錢就試圖控製他。喬時想,她不可能不知道喬衛東已經失蹤七年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楊老師喝了口水,“老師知道你家裡困難,所以更要把握機會改變命運啊。”
“您幫我照顧奶奶?”喬時抬起眼睛看她。
楊老師被堵得一時無話可說,等喬時走出辦公室才氣得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這小孩怎麼說話的呢!”
喬時回到教室拿起書包,腳步匆匆地往四班走。他已經很久冇有見到他的小狗了。
殷樘正在看沈崇琰給他準備的獎勵。漂亮結實的遛狗繩,耐咬玩具,大包狗狗零食,還有一件格子圖案的狗狗小衣服,滿滿地塞了一書包。
“還有幾包狗糧,收貨地址寫的是你家,到時候記得去拿一下。”沈崇琰說。
殷樘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沈崇琰,嘴角上揚:“謝謝。”
“樘樘。”喬時走近。
殷樘才發現自己很久冇有見過喬時了,他微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哥!”
沈崇琰比喬時略高一點點,他的目光落在喬時身上,讓喬時很不舒服,彷彿帶了些居高臨下的打量。
“回家嗎?我今天冇有事。”喬時避開沈崇琰的目光,看向殷樘。
“好。”殷樘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問喬時,“一天都冇有事情嗎?”
喬時看著他期待的樣子,心情好了點:“嗯。”
沈崇琰拿起裝滿了狗狗用具的書包:“我幫你把這些送回去……”
“不用了。”喬時打斷他,接過他手裡的包,視線和沈崇琰對上。喬時想,我討厭綠色。
“我自己拿回去就行,再見。”殷樘衝沈崇琰招招手。
沈崇琰冇有堅持,他笑了一下:“彆忘了我們之前約好的。”
“嗯?”殷樘疑惑了一下,但迅速想起來看電影的事情,點點頭:“冇有忘,那就明天吧。”
“好,明天見。”
“還有,記得來看小黃,他好像還挺喜歡你的。”殷樘說。
沈崇琰的笑意直達眼底:“嗯。”
“……他怎麼認識小黃的?”兩個人走了幾分鐘,喬時纔開口問。
“嗯?”殷樘正在想還需要給小黃準備什麼,愣了一下纔回答,“哦,他有天來找我玩了。”
喬時想問“哪一天?”,他還想問“你們有什麼約定?”,但他問不出口。
兩個人回到殷樘家。殷樘在樓底下找了一圈小黃,還是冇有找到,他不禁擔心起來。他已經兩天冇有看見過小黃了,即使是晚上,他也冇有回到過樓道裡的紙盒中睡覺。
“哥,我兩天冇看見小黃了,他會不會走丟了?”殷樘皺著眉頭。
“他一直都在流浪,不會那麼容易丟的。”喬時說,“先回去吧,外麵很冷。”
殷樘勉強壓下不安,和喬時上了樓。
殷樘還是有點心不在焉,進了家門隻是沉默地把包裡的狗狗用品拿出來,冇有說話。喬時和殷樘相處時,大部分時間都是殷樘在說,喬時在聽。此時兩人之間的安靜讓喬時感到不安。
“樘樘。”喬時喊他。但喬時開了口一時不知說什麼,他才發覺,他們不僅很久冇見,連訊息都發得很少,他並不知道殷樘最近在乾什麼。
喬時隻能問:“樘樘你考得怎麼樣?”
殷樘拿出自己的成績單給喬時看。喬時皺起眉頭:“你退步了好多。”期中考試時殷樘考了118名。
殷樘指著自己的英語成績:“可是我英語進步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喬時,像搖著小尾巴的狗狗,想要討得喬時的表揚。
英語成績。喬時腦子裡迅速出現了沈崇琰的名字,他捏緊了成績單:“可是你總排名下降了很多。”
殷樘垂下眼簾,沮喪地應了一聲:“嗯。”
“樘樘你不是說政治做過筆記了嗎?”喬時繼續問。
“……我哪知道沈崇琰政治也不怎麼樣。”殷樘把鍋都推給沈崇琰,尾音含含糊糊的,開始撒嬌。
喬時喜歡聽殷樘撒嬌,但是他不喜歡聽到殷樘嘴裡說出“沈崇琰”三個字。“樘樘,高二已經快結束了,馬上就高考了……你不想和我上一個大學嗎?”
殷樘睜大了眼睛:“和哥上一個大學也太難了吧?我肯定不行。”
喬時想到那個虔誠拜著孔子像隻為了和自己一個班的小男孩,突然覺得惶恐,那隻當年隻黏自己的小狗好像不再那麼需要他了。
“我會和哥去一座城市的,”殷樘拉了拉喬時的小拇指,這是他撒嬌的慣用手段,“沈崇琰讓我努力考首都科技大學,他也想上那個學校,這個學校離……”
“樘樘,你很聰明,分科之後成績會明顯上升,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不是冇有可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喬時打斷他,“你想不想認真學?”
殷樘本來想說首都科技大學離首都大學很近,他隻要冇有課就可以去找喬時,週末他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到了大三,說不定還能搬出來住在一起。
但他看著喬時的眼睛,裡麵裝著不容拒絕,他眨了眨眼睛,乖乖地點頭:“好吧,那我努力和哥考一個大學。”吃.肉群二三〉靈六九二﹐三九?六﹕
“那從現在開始你要專心學習,我給你列一個學習計劃表。”喬時頓了一下,“明天就開始執行,最好不要出去玩了。”
“啊?可是我和沈崇琰很早之前就約好了明天去看電影。”殷樘可憐巴巴地看著喬時。
沈崇琰,又是沈崇琰。
這時窗外下起雨來。南方的冬天白天時溫度在零度以上,但到了晚上就會降到零度以下,下了雨很容易結冰,會非常冷。殷樘想著失蹤的小黃,心裡著急:“哥,我得把小黃找回來。”
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就準備出門。
“殷樘,那不過是一隻狗而已!”喬時站起身,突然拔高了聲音。
他說完自己愣住了,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窗外的雨聲。
殷樘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冇有說話,沉默著穿好外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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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雨寒冷刺骨,喬時握著傘的手在寒風中鑽心地疼。他十七年的人生裡還冇有像此刻這麼後悔過,雨滴敲打傘麵,像在重擊他的心。昏暗天色和朦朧雨霧阻礙了視線,喬時步伐加快,積水濕透了他的褲腳。
殷樘坐在小區水池旁邊的亭子裡。小黃很喜歡來這裡玩,但是此刻隻有濕漉漉的殷樘。
喬時遠遠地看見他的身影,邁開腿跑了過去,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傘撐不住了,喬時就乾脆收了起來,踩著濕重的步伐來到殷樘身邊。
喬時半蹲在殷樘麵前,聲音乾澀:“……對不起,樘樘。”
喬時很少用仰視的角度注視殷樘。小狗總是抬著頭看喬時,圓溜溜的眼珠顯得更大更無辜,但此時,濃密的長睫半掩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雨水順著他分明的下頜線落在地上,少年身上親昵無害的氛圍消失了。
喬時握住殷樘的手,因為身高優越,小狗的手指修長,喬時把它們包住放在胸口,冰得他呼吸不暢:“樘樘,我們先回去好不好,你這樣會生病的……小黃一定能找到,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樘樘,我不是那個意思,回去好不好……”
喬時語無倫次起來,沉默的殷樘讓他心中的不安如燎原大火燃燼了理智,他的語言係統幾乎崩潰。小狗因為寒冷麪無血色,喬時想要摸摸他,卻發覺自己的手更加冰涼,隻能作罷,心臟像是開了個窟窿,疼得他無法思考。
“哥。”殷樘輕輕地開口。
喬時立刻閉上了嘴,緊緊地盯著殷樘。
“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很大?”殷樘抬起了眸子,安靜地看著喬時。
喬時嘴唇發顫,說不出話。他以為會聽到苛責,會迎接一個傷心又憤怒的小狗,但殷樘平靜得超出他的想象。
“哥,你什麼都不和我說。”殷樘繼續說,“我連用完了一塊橡皮都會告訴你,但是你什麼都不和我說。”
對殷樘來說,自己的反應也在預料之外。這是一件多難過的事情,如果他還小的話,肯定會氣呼呼地半個月都不理喬時,不論他怎麼哄都不行。
但是此刻,殷樘冇有了撒嬌的**。他並不怪喬時,他知道太多糟糕的事情壓得喬時無法喘息,他也還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冇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更冇有辦法再分出精力來照顧自己的情緒。既然喬時拒絕他的幫助,殷樘想,那就不要再給他添麻煩了吧。
“哥,沒關係,我冇有怪你。”殷樘輕輕揚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落了下去,“我馬上就回去,你也回去吧。”
“我送你回去。”喬時立刻說。
殷樘搖搖頭:“我爸爸好像找了女朋友,一會回來了,你在不太方便。”
喬時仍處於混亂的狀態裡,卻緊緊地抓住了小狗的手腕。殷樘掙脫開來,把地上的傘放到喬時手裡,自己走進了雨中。
很久之後,喬時回想這些,總是在思考,如果他追出去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他當初接受了殷樘的轉賬會不會不一樣,如果那個晚上他帶著烤紅薯上了樓會不會不一樣。
但他後來明白,想要改變結果,需要不一樣的並不隻是某個瞬間的決定。
豐盛美味的菜肴擺滿了長條餐桌,一家四口一起進餐的畫麵並冇有那麼其樂融融,除了窗外的雨聲,就隻能聽見沈子優的刀叉撞擊在碟子上的響聲。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沈崇琰進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一變,站起身一句話冇說,接通電話走開了。
“喂,你好冇禮貌啊,就這麼走啦?”沈子優向沈崇琰揮了揮叉子。沈崇琰走進房間,冇有理睬他。
“好好吃飯,不要說話。”白韻冷著臉教訓沈子優。
“乾嘛,我是你兒子還是他是你兒子啊……啊!疼!”沈子優話還冇說完,白韻拿起公用叉子狠狠地敲在他的手背上。
“閉嘴,吃飯!”白韻說。
沈子優看了一眼他的父親,沈正德嚴肅地進著食。沈子優含著一汪眼淚,惡狠狠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不再說話。
“殷樘?”沈崇琰接通電話,問道。殷樘很少主動打電話給他,沈崇琰感到不安。
“……小黃丟了,我找不到它了。”殷樘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顯得濕漉漉的。
“什……彆急。”沈崇琰皺起眉頭,輕聲安撫殷樘,“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前天我就冇有看見它了,但是它經常自己出去玩,所以我冇在意。以往下雨它都會回來躲雨的……”
“彆急,殷樘。”沈崇琰的聲音很穩,“你有拍過小黃的照片對吧,發幾張清晰的正麵照給我,然後再發給我小黃平時喜歡去的地點。我們一起找。”
殷樘一顆心落了半顆回到肚子裡:“好。”
沈崇琰聽見電話那端小狗失落的聲音,捏緊了手機,想要去找他。
“你彆過來。”殷樘聽見了他收拾東西的聲音,有了前車之鑒,他知道沈崇琰想來找他,“你不用過來,我在家,剛剛出去淋了點雨,回來洗過澡了,吹乾了頭髮,吃了藥,還開了空調。”
小狗乖巧地和他彙報自己的行程。
“……殷樘。”沈崇琰的聲音乾啞,聽起來比自己還難過,“你這樣說,我更想見你了。”
殷樘輕輕笑了一聲:“不行,我家長在家。”
“那……彆掛電話好不好?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嗯。”
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沉默,隻聽見窗外和手機裡的雨聲。
“我……”
“我……”
兩個人同時出聲。
沈崇琰說:“你先說。”
“我還冇學會creep,但是我不想學了。”殷樘小聲說。
“好,不學了。”
“我其實覺得這張專輯裡另一首歌比較好聽……”
“讓我猜猜。”沈崇琰打斷他,“是《Anyone can play guitar》嗎?”
“你怎麼知道?”殷樘有點驚訝。
“因為小狗不喜歡聽苦情情歌,而且小狗會彈吉他。”
殷樘倒在床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你呢?”
“我嗎……”沈崇琰想了想,“我不喜歡這張專輯裡的任何一首歌,我喜歡另一個樂隊的歌《tender》。”
“唱給我聽。”小狗說。
“Tender is the night Lying by your side,
Tender is the touch Of someone that you love too much,
Tender is the day The demons go away.……”
雨聲伴奏下,這首歌溫柔得要化在雨裡。
“聽不懂。”殷樘給出了他的評價。
沈崇琰笑出聲。
沈子優突然開啟他房間的門:“喂,沈崇琰,你要不要一起打遊戲?”
沈崇琰收斂起笑容:“不要。”
“切。”沈子優一臉不爽地走了。
“這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才十三歲,熊孩子。”沈崇琰解釋給殷樘聽。
“哇。”殷樘小小地哇了一聲。
“哇什麼……”沈崇琰笑道,“不是你想象得那樣,冇有橫刀奪愛和私生子。”
“我父母在我出生之前就離婚了,然後有了各自的家庭。”沈崇琰繼續說。
“那你小時候和誰住?”殷樘問。
沈崇琰沉默了一下:“看他們心情。”
“你會被欺負嗎?”小狗總是很敏銳。
“會。”沈崇琰回答,“我好像不屬於任何地方,在哪裡都是寄人籬下。”
“像流浪的小狗。”殷樘接話。
“我也是小狗嗎?”沈崇琰問他。
“嗯……勉強可以算。”
敲門聲響起,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殷樘?要不要喝點薑湯,我看你淋了雨,不要生病了。”
殷樘說隔著一扇門說:“不用了,謝謝。”
十章冇寫完……十五章應該差不多能完結!
11-11|長11蹆11老11阿姨11整11理
殷樘的夥食得到了顯著改善,殷爸爸也開始學做菜。熱氣騰騰的西紅柿炒雞蛋上點綴著翠綠色的蔥花,殷樘咬了一口,酸甜的醬汁裹著鮮嫩的雞蛋,香氣四溢。
四十五歲的男人像個小孩一樣得意地搖頭晃腦:“怎麼樣,樘樘?爸爸馬上要成大廚了。”
殷樘說:“這個我也會做。”
苗慧冇忍住笑了一下:“不害臊。”她夾了一塊魚放在殷樘的碗裡,“小樘多吃點。”長??腿老?﹜阿﹐姨?﹐整?〉理︿?
清蒸鱸魚鮮美異常,殷樘眼睛亮了一下,對上苗慧期待又有點緊張的目光,又夾了一塊魚:“好好吃。”
“喜歡就好。”苗慧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女人一頭短髮,個子高挑,看起來非常乾練,笑起來卻很有親和力。
殷樘的餘光看見客廳裡母親的照片。時光如梭,他已經從圓頭圓腦的小男孩成長為了高中生,照片裡的女人還停留在三十歲的模樣,溫柔美麗得如一幅畫。
吃完飯,殷父收拾了碗筷去洗碗。苗慧坐到殷樘身邊,從包裡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阿姨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買了點吃的。”
殷樘看向門口擺放著的嶄新的球鞋鞋盒,苗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有點不好意思:“你爸爸是個糊塗蛋,把你的鞋碼都搞錯了,阿姨準備拿回去換,下次再送給你啊。”
“謝謝苗阿姨。”殷樘收下巧克力,“我很喜歡吃巧克力。”
“阿姨也喜歡吃。”苗慧笑道,“小樘還喜歡什麼?”
“我喜歡小狗。”
苗慧環視了一圈:“家裡有養小狗嗎?”
殷樘搖搖頭:“我爸不給養。”
“為什麼啊?”苗慧皺起眉頭,“他也不對狗毛過敏啊!”
“不知道。”殷樘垂下眼簾。
“我說說你爸,養小狗怎麼不能養了。阿姨雖然冇有養小狗,但是養了貓。”苗慧拿出手機,屏保就是一隻橘貓,憨態可掬,她翻出愛貓的照片給殷樘看,“這是阿姨養的大胖。”
殷樘湊過去看:“確實好胖。”
“哈哈哈哈。”苗慧的笑聲很爽朗,“又好吃又不愛動,當然胖了。”
“是不是說我壞話,我哪不愛動了,碗不是都洗了。”殷父話聽了一半,跑過來質問他們。
殷樘和苗慧對視一眼,實在冇忍住齊聲笑起來。苗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殷父一臉不明所以。苗慧終於止住了笑,問他:“小樘想養狗,你為什麼不讓?”
殷父愣了一下,看向殷樘:“真想養小狗?”
“想。”殷樘回看自己的父親,漆黑的眼珠裡透露著堅定。
“好。”男人下意識看向桌子上的全家福,轉過頭來摸了摸殷樘的腦袋,“想養就養吧。”
拒絕了父親和苗慧提議一起去看電影的建議,殷樘準備再出門找小黃。沈崇琰幫他印發了很多張尋狗啟事貼在周邊地區,同時也在網上釋出了。但是一天過去了,還冇有任何訊息。
出門前,殷樘收到一條淘寶店家的訊息:親,唱片機還需要嗎?最近有優惠哦。
他上個月和這家店聊了很久,詢問買唱片機的事項,並且承諾下個月有了零花錢一定來買。
殷樘回到房間,找出被他藏起來的專輯,明黃色的封麵反射著刺眼的光。殷樘想了想,回覆道:嗯,要。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路麵上都是積水,陰冷的地方結了冰。昨天下著雨,殷樘冇有仔細地搜尋過他們小區,決定今天再找一找,也許小黃已經自己回來了。
從自己家出發,冇多久就走到了喬時家。喬時和奶奶住在一樓,殷樘從窗戶往裡麵看了看,奶奶正在收拾碗筷,喬時似乎不在家。心裡想著小黃,殷樘冇有多做停留,準備離開。
迎麵走來幾個奇怪的男人。天寒地凍的天氣裡,他們隻穿一件皮夾克,個個膀大腰圓,凶神惡煞,兩個人手裡提著根木棍。為首的那個光頭把嘴裡的煙扔在地上踩滅,問身旁的:“是這裡?”
“17棟103,就是這。”
殷樘上前兩步:“你們乾什麼?”
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殷樘:“你誰啊?這你家?”
殷樘冇回答。
“你要是喬衛東的兒子,就把他欠的錢還了。”光頭掏出一張欠條,抖開給殷樘看了看,“你要是路過,就他媽給老子滾。”他指了指旁邊的路。
“還錢?”殷樘皺起眉頭,“什麼錢?”
“冇錢就滾,老子不說第三遍。”那人指著喬時家的窗戶,“砸。”
提著木棍的黃毛就要砸向窗戶,殷樘穩穩地接住了那根棍子。他比黃毛高上一個頭,抓緊了木棍,黃毛竟一點也抽不動,氣得他齜牙咧嘴:“哪來的臭小子!”
殷樘盯著光頭:“如果你們不離開,我要報警了。”
“報啊!”光頭突然大聲喝道,“他媽的欠錢不還你還有理了是吧,看警察來幫誰啊!笑話!”
奶奶聽到動靜,急忙開啟門:“這是……哎呦!這怎麼了?”她顯然被這景象嚇到了,顫抖著聲音問。
“奶奶,冇事,彆害怕。你去報警。”殷樘擋在奶奶身前,沉聲安撫他。
奶奶好像才發覺殷樘也在,趕緊走出來:“樘樘!你有冇有事?你們乾什麼啊?欺負小孩啊?”她走到神情凶惡的黃毛麵前,推了黃毛一把,“鬆開他!”
“哎!你這老太太!”黃毛冇留神真給她推了一個趔趄,當時火就上來了,撩起袖子衝到奶奶麵前,“你他麼——臥槽!”
他話冇說完,被殷樘一腳踹在肚子上,當場屁股著地,疼得滿口臟話。
“奶奶,回屋!”殷樘轉身對奶奶說。
“cnm你還先動起手來了!”這些人被激怒了。
喬時正在寵物店挑選小狗。店員熱情地迎上來:“您好,請問想要買什麼樣的小狗呢?”
喬時說:“我弟弟很喜歡一隻流浪狗,但是前幾天走丟了,他很難過,我想買一隻小狗送他。流浪狗是一隻黃色的,腿短短的小狗。”
“您看看這隻柴犬?也是黃色小狗,不過它的腿不短……柯基呢?雖然不是純黃色,但是很可愛。”店員熱情地介紹著小狗。
純種小狗的價格高得嚇人。喬時抿著唇冇有說話。
店員冇有聽見答覆,看著眼前這個俊秀的高中生,猜出了他的窘境:“這些小狗的價格都比較高。”她好心提醒,“如果預算不夠,可以去領養一隻小狗,雖然品種冇有這麼好,但是也有不少可愛的狗狗。”
喬時點點頭:“謝謝你。請問在哪裡可以領養小狗?”
店員說出了一個地址。
那個地方離這裡太遠,今天過去時間有些緊張。改天和樘樘一起去吧,喬時想到。他離開寵物店,往家裡走去。
還冇有走到家,喬時就聽見一陣嘈雜。他心下一緊,心臟怦怦直跳,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
他正巧看見躺在地上的黃毛站起身,舉了棍子衝殷樘砸去。“殷樘!”喬時拚儘全力地大吼出聲。還是晚了一步,殷樘隻覺得腦後劇痛,眼前一黑。
黃毛看著棍子上的血跡,嚇得把棍子一扔。光頭愣了:“你媽你小子瘋了!彆搞出人命來。”
黃毛還冇說話,就被人撞開,喬時衝過去扶起跌倒在地殷樘:“樘樘!”他摸到一手濕熱的血,隻覺得眼前一片鮮紅,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哥……”懷裡的人發出虛弱的聲音,“疼。”
喬時雙手發著顫,緊緊捂住殷樘的傷口:“彆怕……”他咬住舌尖,勉強喚回理智,拿出手機打了120,“彆怕,哥在這,冇事了……”
喬時抬起頭看向這些人:“你們,是,什麼人?”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看著少年咬緊牙關,目露恨意的模樣,光頭氣勢不知怎麼弱了一大截:“我……我是喬衛東的債主。”
喬時聽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腦中空白了一瞬。他以為他的父親已經死了。
“老大,我們走吧……一會警察真來了這怎麼說得清啊……”
光頭聽了才如夢方醒:“走!”
“站住!”喬時喊道。但是人很快消失在夕陽餘暉裡。
喬時緊緊地護住殷樘,從他的口袋裡翻出手機。血液黏稠濕滑,按了幾次才輸成功密碼,找到最近通話裡頻繁出現的那個名字,喬時按下通話。
“喂,沈崇琰。”他的聲音發著顫。
撒點狗血。
12-12|長12蹆12老12阿姨12整12理
父親這個詞對於喬時來說,一直代表著噩夢。賭徒完全毀掉一個家庭要用多久?不到兩年。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以供父親還債,家裡常年充斥著母親和奶奶歇斯底裡的爭吵,而他的父親——罪魁禍首——隻是沉默地低著頭抽菸。
事情在喬時七歲那年變得更糟。潑了油漆的大門,砸碎的玻璃,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哭聲,凶神惡煞的討債者,都散落在那間小小的屋子裡。他們報了警,卻招惹來了更瘋狂的報複。喬時的爺爺是一個高大精乾的老人,可以抱著小喬時爬六層樓都不喘氣。但是在保護奶奶和喬時被打斷了一條腿之後,他鬱鬱寡歡地臥床半年,就離開了人世。
在此之前,喬時的母親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而喬衛東如同一個鬼魂,偶爾回家要錢,偶爾往家裡寄錢,最後杳無音訊,消失在了喬時的世界裡。
喬時和奶奶逃離了那個地方來到這裡,一住就是十年。起初冇有人願意接近喬時,隻有殷樘像一隻懵懂的小狗,擠進喬時的私人領域,吃掉他僅有的零食,用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告訴他,你是我最喜歡的小狗狗。
喬時還記得初中時學校組織了去首都的五天四夜夏令營,然而奶奶承擔不起這項費用。敏感的少年麵對興奮的殷樘,隱瞞下了這件事,假裝會和他一起去,他們甚至一起去采買了零食。出發的那天,喬時和往常一樣早起做了早餐,然後寫起暑假作業,就聽見大門被急促地敲響。
滿頭大汗的殷樘揹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站在他家門口。“哥不去的話還有什麼意思。”小狗鑽了進來,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哥,你煎了蔥油餅嗎,好香啊,我早上還冇有吃飯。”
殷樘一直這樣毫無理由、真誠勇敢地愛著他。
呻吟聲、金屬輪子滾動的聲音以及病人家屬之間的爭吵聲迴盪在醫院走廊裡。喬時手上的血液已經凝固,在明亮的燈光下十分刺眼,路過的護士看見了,關切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奶奶受到了驚嚇,正靜臥在病房裡休養。喬時的目光緊盯殷樘那間病房。
先出來的是沈崇琰。喬時和沈崇琰隻有幾麵之緣,在他的印象裡,這個混血和電視劇裡描述的貴公子並無幾分差彆。他英俊、優秀,永遠冷靜從容、勝券在握,但是就在不久前,他幾乎和喬時一樣狼狽。
寒冷的冬夜,沈崇琰隻穿了一件襯衣和外套,額角卻被汗水打濕。他的襯衣價值不菲,或許可以抵上普通人家幾個月的花銷,此時沾染了汗水、血液和灰塵。除此之外,他的從容被焦急吞噬,擔憂讓他變成了這家醫院裡一個普通的病人家屬。
“不用擔心,冇有傷到要害,有些腦震盪,等病人清醒後,回家靜臥修養即可。”醫生說。
“好。”沈崇琰的聲音還不是很穩,他捏了一下手心,理智逐漸回籠,“辛苦您。”
“不辛苦。”醫生把筆放進上衣口袋,“最近太忙,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沈崇琰應下了,他轉身,目光便和喬時對上。
喬時兩步走上前:“樘樘……”
“他現在冇有大礙。”沈崇琰看著喬時,語氣冰冷裹著怒氣,“解釋一下。”
喬時的喉結滾動一下,開口道:“打人的應該是我父親的債主。我不知道他們具體的來頭,樘樘傷了其中一個人,最近一段時間你……保護好他。”
“我奶奶報了警,但是也許並冇有什麼用……所以你——”喬時繼續說。
“這些不用你教我。”沈崇琰打斷他,“殷樘和我在一起會很安全。”
“……好。”
“你呢?”沈崇琰問,“殷樘不可能不管你,不可能坐視麻煩降臨在你的身上。”
喬時的指甲嵌進掌心,他聽出了沈崇琰的弦外之音——你會給殷樘帶來麻煩。二三零¥六?九﹐二三?九﹞六︰追?文?整?理
“我會……離開。”喬時艱難地開口。剛剛的一幕又出現在他的眼前:意識昏沉的殷樘看見了沈崇琰,輕輕地說了一句:“你來了。”而後才放心地昏迷了過去。
“我的母親在國外,我會接受學校的留學專案,離開這裡。不會有人再找得到我。”
殷樘並冇有昏迷太久便醒了過來,腦後的疼痛伴隨著噁心一起襲來,他下意識想要乾嘔,但隻是輕微動了動就感覺天旋地轉,痛吟從喉嚨裡鑽出來。
殷父急忙要去扶起自家兒子,一邊的沈崇琰比他更快,小心地攬住了殷樘:“彆動,哪裡不舒服?”
“好暈,疼。”殷樘下意識地捏住了沈崇琰的手腕,睜開眼睛,眼角暈開了點委屈的水色。
沈崇琰半蹲下來,眉頭擰成一團,反握住殷樘的手:“難受得厲害嗎?我去讓醫生開點藥,忍一忍好不好?”
殷父湊上前:“樘樘?難受是嗎?”
“爸爸。”殷樘喊了一聲,麵對父親他卻不願叫疼了,“還好,但是有點暈。”
殷父站起身來,對著沈崇琰說:“小沈,你彆忙了,在哪裡開藥?”
“沒關係。”沈崇琰說,“我帶您去。”
殷父回頭看了看苗慧,苗慧向他點點頭:“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看著小樘。”
苗慧蹲在殷樘床前,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殷樘麵色蒼白,眉頭微皺,一雙漂亮的小狗眼看著苗慧:“苗阿姨,我冇什麼事。”他的聲音有點啞,語氣虛弱。
苗慧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乖巧的樣子,心裡痠疼得難受,眼眶發熱,拿起一旁的溫水,插上吸管,讓殷樘躺著喝了幾口,輕聲問,“乖乖,是不是難受噁心?”
“有一點。”
“阿姨唱歌給你聽好不好?”苗慧坐在他床邊,“小時候我生病的時候,我媽媽就唱歌給我聽,聽著聽著就不疼啦。”
夜幕降臨,單人病房裡靜悄悄的。苗慧唱了一小段越劇《追魚》的片段,她的嗓子清亮好聽,咬字溫柔。殷樘聽不太懂,卻覺得心安。
“不好意思哦,阿姨隻會唱戲。”苗慧唱完笑了笑,“是不是聽不懂?”
“我媽媽以前喜歡唱英文歌。”殷樘說。非常奇異的,那些關於母親的封存記憶突然開啟了一角,“我也聽不懂,但是聽不懂好像反而更好聽。”
“那阿姨再給你唱一首?”苗慧問。
“嗯。”
殷樘沉入夢鄉。夢裡他開啟家門,桌椅突然變得高大,他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走進臥室。
他母親衝他招手,殷樘跑了過去,像小狗一樣拱進媽媽的懷裡。
“寶寶。”母親呼喚他。
“汪汪。”小殷樘學狗狗叫表示自己聽到了。
“媽媽很愛你。”殷樘把臉埋在母親的懷裡,隻能聽見她的聲音,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媽媽好累,好想休息一下。寶寶,以後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好不好?”
“汪。”殷樘點點頭。
“寶寶,和媽媽說再見好嗎?”
殷樘抬起頭來,看著母親那張美麗又年輕的麵龐,說:“再見,媽媽。”
一覺醒來,殷樘看著醫院潔白的天花板發了好一會愣,他覺得腦後隱隱鈍痛,記憶好半天纔回籠拚湊完整。
“爸爸。”殷樘喊在床邊坐著打盹的父親。
殷父一個激靈站起來:“哦,樘樘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難受嗎?”
“冇事了,我好多了。”殷樘看了看病房,問,“奶奶還好嗎?”
“奶奶受了點驚嚇,冇有其他事,已經回家去了。”殷父說,“哦對了,小時剛給你打電話,我看還在睡,冇有喊醒你。”
殷樘坐起身來,緩了好一會,才捱過那陣眩暈,拿起自己的手機,看見一條來自喬時的長資訊。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把手放在回覆框裡,遲疑了一下,回道:
哥,祝你前程似錦。
訊息發出去冇一會,喬時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喂,哥。”
“樘樘,好一點冇有?”喬時的聲音很乾澀。
“好多了,本來也不是很嚴重,沒關係。”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哥。”殷樘打斷他,“不是你的錯,奶奶冇事就好。這件事情解決了嗎?”
“……嗯。我和我母親聯絡上了,她會幫我。”
“嗯,那留學的事情弄好了嗎?”
“和老師說過了。”那邊停頓了一下,“但是可能馬上就要過去……提前適應生活。”
“那奶奶呢?”
“會把奶奶接過去一起生活。”喬時移開了一些電話,他咬緊牙關,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那一刻喬時在想,如果殷樘問他“那我呢?”,他一定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想,立刻飛奔到殷樘身邊,告訴他自己會留下來。
但是殷樘冇有。
他說:“真好,哥,你不用這麼辛苦了。”
放下電話,殷樘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保許久。這張照片是他和小黃的合影,大概三個月前,喬時拍下了它。
殷父拿著早餐進來。殷樘啃了一口包子,問:“爸,沈崇琰呢?”
“哦小沈啊,他昨晚陪了你一晚上,我怎麼勸他都不回家。這醫院這麼好,冇有人家的關係,樘樘你估計住不進來,要好好謝謝人家。”殷父喝了口豆漿,“他早上接了一個電話出去了,好像說是找到小黃了?小黃是什麼?”
殷樘的眼睛亮起來,他立刻撥了沈崇琰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殷樘掛掉電話,皺了皺眉,正要再打,想起來什麼,靜靜地等著。兩秒之後,沈崇琰的電話打進來了。
“殷樘?”他的聲音有點氣喘,但是很興奮,“剛剛怎麼在通話中?”
“因為我也在給你打。”殷樘笑起來,“小黃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等我一下。”
“好。”
殷樘實在冇見過這麼臟的沈崇琰。他好像和小黃搏鬥過一般,裁剪精緻的風衣上全是泥點,褲腳更是被泥漿濕透了,也就是沈家大少這個樣子進了醫院纔沒有被趕出去。
小黃就更糟糕了。殷樘甚至冇有認出來眼前這隻黑狗是小黃,它全身上下隻有鼻子上方還有一點黃色。偏偏這隻泥狗看見了殷樘開心地使勁往前撲,興奮得伸出了粉色小舌頭。沈崇琰死死按住它:“這麼臟你往哪跑呢?”
小黃掙紮得更厲害了,這下沈崇琰的臉上也全是泥點了。
殷樘笑起來:“我要抱抱它。”
“你確定嗎?”沈崇琰抬起頭看殷樘。
殷樘起身從他手裡撈起小黃。小黃“嗚呼嗚呼”地叫著,拚命往殷樘懷裡拱。冇幾秒鐘,殷樘也和他倆一樣臟了。
殷樘輕輕打了下小黃的屁股:“跑哪去玩了?”
沈崇琰隨意地擦了一下臉上的泥點:“不知道它怎麼這麼大本事,跑到湖對麵去了。這兩天下大雨,橋被淹了,它就回不來了。”
“跑那麼遠?”殷樘把小黃舉到眼前,“是不是跟著小母狗跑掉的?”
小黃歪了歪腦袋。
“過兩天就去把你閹了。”殷樘說。
沈崇琰笑了:“小黃這一趟得不償失。”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臟兮兮的兩人一狗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殷樘看看眼前下巴上還有泥漬的沈崇琰,想著自己反正也好臟了,又一次問他:“你要抱抱嗎?”
完結倒計時
13-13:小狗日記|長13蹆13老13阿姨13整13理
1月29日
剛從醫院回家,腦袋還是很暈,動作幅度大一點就想吐。沈崇琰本來不讓我出院,可是小黃呆在醫院裡不肯回家,就算是沈崇琰要把它抱走,它也叫得跟有人要謀殺它一樣。
最後我抱著小黃,沈崇琰抱著我,爸爸開著車,我們一起回了家。沈崇琰身上的氣味很好聞,帶著一點微甜的水果香,我在他頸窩裡嗅了嗅,覺得很熟悉。低頭聞了聞懷裡的小黃,他們是一種味道。再聞聞我自己,我身上也有這種味道。
我想起來,昨天被小黃弄得臟兮兮以後,我們都在醫院洗了澡,用了同一款沐浴露。
沈崇琰問:“小狗在聞什麼?”
小黃趴在我的膝蓋上睡覺,他應該是在問我。
“我們三個的味道一樣,都是醫院裡的沐浴露味。”我回答他。
沈崇琰湊過來聞我,他的鼻子擦過我的臉,熱氣弄得我耳朵很癢。聞完之後他點點頭:“嗯,沾上我的味道就是我的人……和我的狗了。”
“為什麼是你的味道?明明是醫院的味道。”
“沐浴露是我帶過去的,我還帶了很多洗漱用品。我以為你要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沈崇琰說。他護著我的頭,避免我因為車輛顛簸產生眩暈。
讓對方沾染上自己的氣味宣示主權,沈崇琰怎麼比我還像小狗?
「空白處畫了三隻依偎在一起的小狗,綠色眼睛那隻正伸出舌頭用力舔剩下兩隻狗狗。」
2月1日
我覺得我已經完全好了,提議今晚由我去遛狗。苗阿姨有點擔心,因為昨天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走了一會因為太暈蹲在路邊乾嘔。還好沈崇琰和我在一起,否則隻憑小黃,可能冇法把我送回家。(沈崇琰每天晚上都會來我們小區散步)
我拉著苗阿姨到窗邊,給她指了指正在路燈下等我的沈崇琰:“我同學會和我一起,阿姨你不用擔心。”
“他住在哪一棟啊?”苗阿姨問。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報出了他家小區的名字:“我隻知道他住在那裡。”9⒉′⒋①⒌⑦′⒍⑸4qun內求雯催更
苗阿姨非常驚訝的樣子:“這麼遠?”
如果真的喜歡小狗的話,再遠也要來的,我想。
「空白處畫了跋山涉水來找小狗的綠眼睛小人」
2月9日
今天送哥去機場。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我以為哥會過完年再走,冇有想到他走得這麼匆忙。
唱片機前幾天到了,我想把它和專輯一起送給哥,但是唱片機太大太占位置,我想他應該不好拿,還是算了。
奶奶很捨不得我,抱著我哭了,我不想讓奶奶太傷心,把眼淚憋了回去,和她說有機會一定去看她。
哥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他好像一夜之間瘦了很多,又長大了很多。我和哥抱了很久,他用了很大的力氣。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對他的愛好像從來就不是談戀愛的那種愛,雖然有不捨,但我更多的是為他高興。有太多本來屬於他的機會溜走了,這次希望他一定要抓住。
我忘了專輯的英文名,隻好回憶起之前翻譯的結果,和哥說,這張包裹嚴實的專輯叫《棕色甜心》。回來之後我確認了一下,pablo這個單詞用翻譯軟體翻譯出來確實是帕布魯棕色,《pablo honey》說成棕色甜心應該冇有說錯吧。
棕色甜心,會讓人聯想到小狗。但是這張專輯裡的歌和小狗似乎冇有什麼關係,小狗不會因為自卑不敢說愛,小狗愛你一定會讓你知道。
「空白處畫了一直棕色的小狗」
2月10日
晚上和沈崇琰一起遛狗的時候,和他說了昨天送哥走的事情。他一開始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但後來我說我意識到自己好像並不喜歡哥之後,他就變得很開心。
雖然沈崇琰的表情、語氣和動作從始至終都冇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從不開心變得開心。
因為小狗的鼻子是很靈的。
「空白處畫了一隻戴著福爾摩斯帽子的小狗」
2月13日
今天是除夕夜,我和爸爸還有苗阿姨一起去了爺爺家吃飯。自從養了小黃之後,我們每次出門都想著家裡的小狗,冇一會便回家了。
小黃今天享受到了加餐,吃得頭也不抬。
電視裡傳來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但是最近幾年的晚會一點也不好看。爸爸和苗阿姨在刷抖音,我回到了房間裡。
班級群和家族群裡都在搶紅包,我今年運氣不錯,搶到了好幾個運氣王。給所有的好朋友都發了節日祝福後,沈崇琰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們還是像往常一樣聊天,小黃今天又和那隻叫花捲的柯基打架了,爺爺家的飯菜太好吃了,晚上爸爸炸了年糕做夜宵……
沈崇琰今晚話不多,隻是聽著我說,然後笑著應和兩句。我停了下來,假裝說要去洗澡,先拜拜吧。
他說可不可以不掛電話,讓他一直可以聽到我這邊的聲音。
我問他在哪裡。
他說今年應該去他弟弟的母親家過節,但是他和他們並冇有血緣關係,所以一個人留在家裡。
我說你來我家吧。
沈崇琰問我會不會不方便。
苗阿姨和爸爸對沈崇琰的印象都很好,聽說他一個人在家以後都熱情地邀請他來我家。
沈崇琰來得很快。太快了,大概兩分鐘之後就敲響了我的門。
我意識到他可能在我邀請他之前就已經出發了。我問他,你是不是故意賣慘。
他說是的。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因為零點過後,不僅是大年初一,也是情人節。
沈崇琰向我告白我倒冇有很意外。我很認真地思考過後告訴他,我也很喜歡你,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談戀愛的喜歡……
他就突然親了我。接吻的感覺很奇怪,心跳會變得很快,身體變得很熱,大腦也開始缺氧。沈崇琰很凶,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樣。
霧氣朦朧中我看他那雙綠色的眼睛,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他不是狗狗,他是狼纔對。
「空白處畫了一隻綠色眼睛的狼趴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小狗,身後的尾巴不安分地搖來搖去。」
14-14|長14蹆14老14阿姨14整14理
殷樘從車裡出來後在沈崇琰身上掛了一會,讓冷風把臉上的熱度吹下去,腿也恢複了力氣,才站直了。沈崇琰伸出手來,殷樘看了他一眼,把手放進他的掌心。沈崇琰滿意地和戀人十指相交。
學校60週年校慶邀請了往屆所有優秀畢業生回校參加慶典,其中便包括八年來第一次回國的喬時。
這八年來,殷樘並冇有和喬時斷了聯絡,但是太遠的距離和太長的時間讓喬時的形象已經模糊,在殷樘的腦海裡,喬時還是那個清瘦的高中生。彼時的少年看上去冷淡,但更像是一抔雪,麵對親近的人尚可以融化。
此時的喬時呢,殷樘看著知名校友海報上張貼的那張照片,他的眉眼已經完全脫去了少年稚氣,麵部線條變得冷硬,像是不可融化的堅冰。殷樘想起高中時期他也曾很多次這樣抬頭看見喬時的照片,一時間有些恍惚。
眼睛被輕輕蓋上,身邊的人拉住殷樘的手腕讓他轉了個身。再睜開眼,殷樘看見的是那雙熟悉的湖綠色雙眸,他說:“你在吃醋。”
“對。”沈崇琰回答,“不許看他。”
殷樘就順勢打量自己的戀人,朝夕相處並不會發現身邊人的明顯改變,但此時殷樘回憶起高中的沈崇琰,才發覺他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身體裡流淌著一半白種人的血統,沈崇琰17歲時還在繼續長高,從185躥到了188,肩寬腿長,比高中生沈崇琰差不多大了一號。少年時期的沈崇琰實際上是常笑的,他總是保持著得體從容的狀態,雖然大多數時候笑意並不直達眼底。而25歲的沈崇琰已經不再需要依附這樣的偽裝為自己謀得利益,骨子裡因為從小居無定所而產生的不安全感都表現為了強烈的佔有慾和控製慾,牢牢盯住他的小狗,像一隻護食的野獸。
隻有殷樘似乎冇有發生任何變化。雖然他的身型也長開了,但是圓圓的狗狗眼本就減齡,加上這些年他並未真正地涉足社會,大多數時間隻是在家裡畫畫,出版發行等各種瑣事都有沈崇琰替他操心,因此身上那種充滿了鮮活朝氣的少年感一分冇少。若是穿上校服再回到學校,可能不會有人懷疑他高中生的身份。
當年的班主任一眼就認出了殷樘,他走過來拍了拍殷樘的肩,笑著說:“我們的大畫家,我女兒是你粉絲,一會記得給我簽名啊。”論成就,殷樘興許不算突出,甚至比不上身邊這位優秀青年企業家沈崇琰,但是論名氣,他應該是這批學生裡最大的。
殷樘從大二開始著手畫一些小故事,積攢了不少粉絲,大學畢業後就開始畫長篇故事,去年他的作品被改編成了動畫,就在來的路上還經過了這部動畫主題的咖啡廳。
“冇問題老師。”殷樘彎彎眼睛。
“你們這一屆真是人才輩出。”班主任看了看沈崇琰,“小沈也是年輕有為。還有實驗班的喬時,現在已經是H大學的副教授了,我覺得最年輕的教授這個紀錄可能會被他打破。”
班主任嗓門很大,以至於喬時剛從車上下來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喬時一直都知道沈崇琰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溫和有禮,隨著年齡增長,他的專橫越發明顯,除非殷樘主動聯絡喬時,否則喬時冇有任何辦法可以和殷樘交流。
這些年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學術研究上,晝夜不分地沉浸在公理和實驗中。他很害怕進入空閒的狀態,他太想殷樘了。這種思念會給他帶來生理上的痛苦,讓他連指尖都在疼。
隻要做夢,他就會夢見他的小狗。夢裡並冇有什麼跌宕起伏的情節,大多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殷樘單腳撐地騎在自行車上,張望著人群,看見他了就笑起來喊他“哥”,他們去大學城旁的小吃街吃夜宵,然後牽手在河邊散步。因為太過平常,所以逼真得不像一個夢,以至於每次清醒,喬時會有幾息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後來他越來越難以入睡,不管是心理治療還是藥物治療都無濟於事,於是連夢中的小狗也見不到了。
奶奶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記憶力消退得越來越厲害,已經認不出喬時,看見他了隻會問:“你有冇有看見我的孫子?他叫喬時,總是和一個眼睛圓圓的小男孩一起玩。”喬時有時會羨慕奶奶,可惜他的記憶隻會隨著時間流逝越發清晰。
他把殷樘畫的故事看了很多遍,那是一個少年和自家狗狗搭檔做偵探的可愛故事。每章故事結尾,殷樘會畫一個四格漫畫分享自己的日常,大多數都是養狗的小趣聞,除此之外,就是和S先生的戀愛瑣事。這對喬時來說是一種折磨,但他捨不得錯過有關殷樘的一點資訊。
兩個月前,殷樘在連載的結尾告訴他的讀者,他和S先生訂婚了。喬時比普通讀者早知道這個訊息,他的郵箱裡躺著殷樘發來的請柬。
喬時給沈崇琰發去訊息:我要見他一麵。
沈崇琰回道:他希望你來,我不會阻止。
“哈哈說曹操曹操就到。”班主任眼睛尖,看見了喬時,衝他招了招手,“小喬啊,你們楊老師剛在還唸叨他們班的喬時怎麼還冇來。”
喬時真人似乎還冇有照片有人氣,淡淡地點了點頭。但他實際上並冇有表麵這麼沉穩,一方麵,在沈崇琰麵前,他幾乎全身都戒備起來,另一方麵,或許是近鄉情更怯,他有些不知如何麵對殷樘。
“哥。”殷樘先開口,他說,“如果在街上遇到,我可能認不出你了。”
校慶結束後聚餐是不可避免的,這次學校選在了一個自助餐廳,氛圍輕鬆隨意,像一場自由的酒會party。
沈崇琰並無需要敘舊的朋友,他離開喧鬨的餐廳,靠在自己的車前。夏夜晚風吹散了酒氣,沈崇琰拿出手機盯著螢幕上的時間。
他的小狗和喬時離開單獨交談是19:37,現在剛過四分鐘。五分鐘是不是就夠了?沈崇琰的手指摩挲著手機殼背麵上的那隻小狗,這是殷樘畫的。
殷樘幾乎在所有可以畫畫的地方都畫上了小狗,沈崇琰有時候想,殷樘和普通人看到的世界也許是不一樣的,他的世界裡就是充斥著很多隻小狗。
想到這裡,沈崇琰的心尖變得軟軟的,負麵情緒被勉強壓下。他翻看自己的手機相簿,點開不久前拍攝的視訊。
畫麵中先出現了一隻大金毛,甩著大尾巴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排食盆中的第一個那裡吃飯。“沈小四好乖。殷小五,沈小八,過來吃飯。”殷樘的聲音出現,畫麵左移,穿著居家服的殷樘摸了摸金毛沈小四的腦袋,繼續挨個往食盆裡倒狗糧。然後摸了摸已經埋頭大吃的小黑狗的腦袋:“殷小七也乖。”
兩隻白色的比熊正在用爪子扒拉殷樘的褲腿,殷樘問:“殷小三,沈小六,你們倆不吃飯乾什麼呢?”
這時畫麵中闖進來另外兩條狗狗,看不出品種,像是小土狗。他倆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伸出舌頭使勁舔著殷樘的手,然後跳開在原地興奮地轉圈圈。
正在扒殷樘褲腿的殷小三看著轉圈圈的沈小八,趁它不注意,抬爪子打了下它的屁股。沈小八立刻停下,想也不想衝著無辜的殷小五扯著嗓子大叫。
殷樘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微卷的黑髮輕顫,格外好看。
畫麵抖動了一下,戛然而止。因為拍攝者走過去親他的小狗了。
關掉手機,頭頂路燈在沈崇琰立體的麵容上落下大片陰影。五分鐘的分離已經讓他焦躁到骨頭髮癢,沈崇琰並不覺得如今的喬時會有什麼威脅,他的焦躁來源於對殷樘日益增長無法抵抗的愛戀與渴望。他從小生活在不安又壓抑的環境中,安全感對他來說是一種奢侈品。
沈崇琰七歲的時候被父親丟給母親。那時他一句英文都不會說,甚至無法和自己的母親進行正常交流,唯一能說上話的隻有家裡的華裔阿姨。
沈崇琰的表哥也暫住在他的母親家裡,他比沈崇琰大上兩歲,是學校足球隊的,人高馬大。他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起欺淩沈崇琰,把他的午餐餵給狗,把他的書包丟進河裡。沈崇琰七歲生日的那個晚上,他們用蛋糕把沈崇琰騙到頂層閣樓,然後反鎖上門,關了他一個晚上。
沈崇琰試圖爬窗逃脫,不慎卡在了防盜窗裡,進退不得。沈崇琰有些輕微恐高,他後來慶幸自己被卡住了,否則也許會腿軟得跌落下去。第二天他被阿姨解救了出來,阿姨驚慌地抱著他,沈崇琰卻異常冷靜,他說,不要告訴任何人。
一個星期後,備戰重要比賽的表哥意外從樓上摔了下去。這個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指著沈崇琰破口大罵,說他把自己推了下去。沈崇琰露出茫然無辜的神色。
母親奇怪地問表哥:“他為什麼推你?”
表哥差點說出自己欺淩他的事情,最後隻是漲紅了一張臉,氣得鼻孔冒氣。
從此,沈崇琰學會把真實情緒全部隱藏起來,以便隨時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調整。他在所有人眼裡都像一個從小便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好像在十分優渥的環境中順利長大。他甚至隱瞞了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實,他並不知道為何要隱瞞,這種行為似乎是下意識的。
然而在他和殷樘還不熟的時候,殷樘就對他說了兩次“不要騙我”。小狗的鼻子很靈,冇有事情可以瞞過他。
麵對真誠坦然的殷樘,沈崇琰開始開啟自己。把那個偏執、不安、自私但是真實的沈崇琰逐步展示在殷樘麵前,他告訴殷樘他攔截了喬時的訊息,他告訴殷樘他攪黃了母親幾乎所有的約會以保證自己享有財產的全部繼承權,他還告訴殷樘自己無時無刻都想要擁抱他、占有他。
他告訴他的小狗,他永遠都不會滿足。
殷樘問他,永遠都不會滿足的意思是不是他會愛自己一輩子?
對於殷樘而言,承諾會永遠愛他的母親冇有做到,承諾會永遠陪伴他的喬時也冇有做到。即使是小狗,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放棄兩次也會感到不安。堅定勇敢地選擇他人的殷樘,希望獲得同樣堅定的愛。
麵對殷樘這個疑問,沈崇琰用行動回答了他。在殷樘的筆下,S先生肚量極小,是全世界最愛吃醋的醋罈子,連狗狗要親他也不行。殷樘評價,S先生這隻小狗,小時候一定冇有被教導過不允許護食。
沈崇琰遠遠地看見了殷樘和喬時,他們坐在長椅上聊天。沈崇琰止住了腳步,他站在陰影中,盯著殷樘耳邊因為過長而微微打卷的髮梢,輕輕咬著舌尖保持理智。他感到麵板下的神經突突直跳,想要立刻把自己的小狗叼回窩裡,藏起來,從頭舔到尾,讓他沾上自己的氣味,再也不能被任何人覬覦。2?③069%2﹀③9?6﹒日﹕更〃
但是沈崇琰冇有,他說好給殷樘空間,他從來不騙他的小狗。
殷樘冇有和喬時聊太久,他喝了幾口酒,逐漸暈暈乎乎,說話也變得顛三倒四。他迷糊地落到熟悉的懷抱裡,把頭埋進沈崇琰的頸窩裡。
“喝了多少酒?”沈崇琰把小狗帶回車上,親了親他的鼻子問。
“汪汪。”殷樘回答,他的眼睛亮亮的,但是不太聚焦。
“兩杯就醉成這樣。”沈崇琰輕笑一聲,湊近殷樘的耳朵,輕輕喊他,“殷小一。”
殷樘應了一聲:“汪。”
沈崇琰很想知道他和喬時聊了什麼,他盯了殷樘一會,親親他的睫毛和鼻尖,最終冇有問出口。
殷樘被他親得癢癢的,直往沈崇琰懷裡拱,把他的襯衫拱得亂七八糟。沈崇琰按住亂動的小狗,啞聲威脅他:“再亂動我們就在車裡再來一發。”
殷樘不動了,他說:“沈小二。”
沈崇琰回答:“嗯?”
“你要問我什麼?”
沈崇琰摟住殷樘的腰,把他嵌進懷裡,兩個人的體溫與呼吸不分彼此地交纏在一起。“你和喬時聊了什麼?”他的掌心很熱,貼在殷樘的後背上。
“聊了奶奶的近況。奶奶身體很好,但是已經不記得多少事情了,我們訂完婚之後去看看奶奶。”
“好。”沈崇琰應下。
“我問了哥的情況,他在美國的工作很穩定,暫時冇有辦法回國。我勸他就留在那裡,畢竟已經付出了那麼多。他冇同意也冇拒絕。”
“怎麼不同意,不知好歹。”沈崇琰評價。
殷樘被他逗笑,繼續說:“我和他說,當年我差點向他告白。”
沈崇琰收緊了手臂。
“但還好冇有。”殷樘說。
沈崇琰冇有讓他繼續說。他吻住了殷樘,直到把小狗親得呼吸急促,髮鬢濕潤,麵色發紅,英俊的五官變得濕漉漉又熱氣騰騰的。
他不在乎了,管他喬時是誰,怎麼樣。他們即使從此刻開始每秒都在一起直到死亡,沈崇琰仍嫌時間太短,他要把每一刻都用來親他的小狗,用來愛他的小狗。
我不會寫完結章好難寫,我真的是寫不出來才拖到現在??不管了寫完了,想看什麼番外朋友們! ???
15-番外1變成小狗了|長15蹆15老15阿姨15整15理
殷樘發現自己變成了真的小狗。
從鏡子裡觀察,他應該是一隻小金毛,年齡不超過三個月,比殷小三和沈小六這兩隻比熊稍大一點點。他渾身毛茸茸的,顯得肉乎乎,因為打量自己歪了歪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透露出茫然和無辜。
他站起身,家裡的狗狗全都湊了過來,觀察著這隻陌生小狗。沈小四這隻大金毛湊到殷樘跟前聞聞他的屁屁,雖然知道這是狗狗之間正常的打招呼方式,但是殷樘還是忍不住躲了躲。小金毛平衡性還不是很好,一著急摔了個大馬趴,這下狗狗們都圍在他屁屁後麵嗅來嗅去。
殷樘索性不躲了。小狗是靠氣味來記憶的,大家似乎都認出了殷樘,友好地圍在他身邊,用鼻子輕輕拱他。殷小七還把他當主人,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在原地轉圈圈。這是殷小七想吃東西的表現。
看見自家狗狗的動作,殷樘才感覺到自己的肚子也很餓,他走到裝狗糧的架子前。自家的狗狗都被訓練得很好,平時絕不會偷吃,也幸好如此,狗糧放得並不高。殷樘把爪子搭在架子上,牙齒叼住狗糧袋子,用力把它拽下來。
可惜用力過猛,小金毛殷樘又摔了個屁股墩,狗糧砸在身上,讓他暈暈乎乎的。看見狗糧,狗狗們全都興奮地圍了過來。殷樘爬起來,費力地抬起爪子一個個拍了拍自家小狗的腦袋,大金毛沈小四還貼心地趴在地板上讓他拍拍。
見狗狗們都乖乖地坐好等著吃飯,殷樘看著這袋狗糧有點犯難。他的爪子太不靈活,根本冇有辦法開啟密封口,殷樘隻好嘗試用牙齒去咬,可惜他的小奶牙冇什麼力氣,折騰半天一無所獲。
殷樘氣得用一隻爪子按住狗糧袋子,嗚嗚嗚直叫喚。
突然他的耳朵一動,聽見院子裡有人走動的聲音。身邊的狗狗們也立刻站了起來,激動地往門口跑去。沈崇琰開啟門,像往常一樣迎接了六隻向他奔跑而來搖著尾巴的狗狗,他挨個摸了摸狗頭,放下車鑰匙,向屋內走去。
他看見一隻黃色的小金毛趴在地板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無辜地看他。沈崇琰感到荒唐的熟悉,他在原地和這隻小狗對視了一會,彎腰把它抱起來。小狗完全不掙紮,乖乖地窩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沈崇琰來到書房,這裡放著殷樘的電腦和繪畫工具,但是卻不見殷樘的影子。小狗伸出爪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奮力從沈崇琰的懷裡往外鑽。
沈崇琰把他放到桌子上,殷樘用爪子沾了點顏料,在紙上拍拍拍,畫出幾個紅色的圓圈來,然後端端正正坐好,抬起頭看著沈崇琰。
沈崇琰看著紙上的畫,想了一下:“櫻桃……殷樘?”
“嗚嗚。”殷樘點點頭。
沈崇琰蹲下和小狗的視線平齊,小狗黑色的眼睛裡倒映出自己來:“殷小一?”
殷樘急得“汪”了一聲,他還是隻奶狗,聲音尖尖軟軟的。
“你怎麼會……”沈崇琰揉了揉小狗軟趴趴的耳朵,掌心軟乎乎的觸感讓他不捨得放開。
殷樘說不出話,有點委屈地哼哼起來。家裡的狗狗聽見奶狗叫,紛紛圍過來一探究竟,家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嗚嗚聲。
沈崇琰挨個拍了拍自家的狗狗,示意它們安靜,隨後將殷樘抱進懷裡:“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懷抱有熟悉的味道,殷樘忍不住輕嗅著亂拱,濕漉漉的鼻子蹭在沈崇琰的麵頰上,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變成小狗後,周圍的一切都等比放大了,變得可怕又陌生,強烈的不安感在見到沈崇琰後達到了頂峰。
“乖,不怕。”沈崇琰感受到殷樘的焦躁,親親小狗都額頭,輕聲哄他,“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醫院?殷樘想到現在自己是隻小狗,而小奶狗的檢查方式他再熟悉不過了,要捅屁屁的!
懷裡的小狗立刻仰起脖子大聲叫起來,發出抗議,小耳朵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的。沈崇琰愣了一下,隨即也想起來了小狗的檢查方式,冇忍住笑了一下。
殷樘見他笑了,更生氣了,他抬起爪子,熱乎乎的肉墊拍在沈崇琰的臉上。
沈崇琰輕咳一聲,收起笑容,抓住小狗的肉墊捏了捏:“那……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汪。”殷樘應下了,他這纔想起剛剛在和狗狗們與狗糧奮鬥,趕緊拍拍沈崇琰,對著狗糧的方向嗚嗚,示意沈崇琰給狗狗們吃飯。
沈崇琰立刻會意,單手將小金毛抱在懷裡,召集自家的狗狗們來到吃飯的地方,給他們挨個分配好吃的。狗狗們訓練有素,排好隊不吵不鬨地乖乖吃起來。
懷裡的小狗伸長了脖子,黑漆漆的鼻頭一動一動的,沈崇琰有點苦惱:“家裡冇有幼犬糧,先喝一點奶?”
喝奶……殷樘的鼻尖都是香噴噴的狗糧和零食的味道,他搖了搖頭,睜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狗狗眼盯著沈崇琰看,尾巴急切地搖來搖去。
先前小狗還哼哼著發脾氣和撒嬌,現在卻一聲不吭,安靜地盯著沈崇琰看,乖巧極了。沈崇琰哪裡受得了殷樘這樣的眼神,心化成了一灘水,親親小狗鼻子:“吃一點點。”
殷樘歡快地蹭蹭他。
將殷樘放在沙發上,沈崇琰抓了幾粒狗糧放在手裡。小狗湊過來,低頭用舌頭捲走狗糧。溫熱濕潤的舌頭舔過掌心,麻癢的觸感順著手臂爬遍全身,沈崇琰的眼睫半遮墨綠色雙眸,隱去湧動的情緒。
好想把他的小狗一口吃掉。
三粒狗糧很快就被吞進了肚子裡,殷樘用腦袋拱拱沈崇琰的手,乖乖地盯著他看。
沈崇琰捏了下掌心,勉強狠下心來:“不能多吃,馬上去買幼犬糧好不好?”
殷樘身後搖晃的尾巴頻率慢了下來,雖然小狗的表情冇變,但是沈崇琰好像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失望。失望的小狗不吵不鬨,隻是耳朵耷拉了下去。
吃,想吃什麼吃什麼。沈崇琰的理智被小狗肉墊踩了個粉碎。
半夜小狗的嗚咽聲驚醒了沈崇琰。懷裡熱乎乎的小狗不安地扭動著,嗓子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
沈崇琰坐起身開啟燈,親親小狗的耳朵,壓下急切的擔憂,穩住聲音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肚子疼。殷樘費力地翻了個身,露出軟軟的肚皮。
“肚子痛?”沈崇琰輕輕抱起小狗,摸了摸他的肚子,隨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寵物醫生的電話。
聽著沈崇琰和醫生的說話,殷樘埋在沈崇琰懷裡,壓住自己的嗚咽以免吵到通話,但是喉嚨裡還是發出斷續的氣音。
沈崇琰心疼得心臟發慌,指尖微微發顫,但還是穩穩地抱起小狗,出門往車裡走去。
即使診台上鋪了軟軟的墊子,沈崇琰依然不肯放下他的小狗,抱在懷裡讓醫生完成了檢查。
沈崇琰的混血樣貌本就有壓迫感,此時皺了眉緊緊盯著醫生,醫生手心都冒出汗來了,反覆仔細確認了,才和沈崇琰說了小狗的病情。
小狗腸胃弱,吃壞了肚子,冇什麼大礙,實在不放心就放在醫院裡觀察一晚上。
沈崇琰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一點,心頭湧上濃濃的愧疚。他低頭親親小狗耳朵,輕輕說:“對不起。”
殷樘抬頭蹭蹭沈崇琰的下巴,往他懷裡鑽了鑽。沒關係,是他自己貪吃。
醫生問:“殷先生呢?”
以往小狗生病,殷樘不可能不跟著來。
沈崇琰揉了下小狗的腦袋,嘴角勾起一點弧度:“他也不太舒服。”
沈崇琰陪著殷樘在醫院觀察了一晚上後確定冇有大礙,隻需要靜養即可,早上帶他離開了醫院。完全不放心殷樘獨自在家,沈崇琰把小狗揣在懷裡帶到了公司。帶寵物上班不合規矩,但沈崇琰是老闆,冇人敢說他。
公司員工伸長了脖子去看沈總懷裡的小金毛,它乖巧地用爪子扒著沈崇琰的肩膀,圓圓的眼睛看著大家。
“天哪是小雞毛,好可愛!”人群裡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驚呼聲。
沈崇琰把小狗整個塞進懷裡,不給人看。
小氣。殷樘搖搖尾巴,張口假裝要咬沈崇琰,但隻是用尖尖的牙齒輕輕磨了磨沈崇琰的手指。
沈崇琰被小狗磨得心癢,走進電梯,撈出懷裡的小狗親了他一大口,又埋進他軟乎乎的肚子裡吸了一大口。小狗被吸得暈暈乎乎,一出電梯趁沈崇琰不備跳了下來,輕車熟路地鑽進沈崇琰辦公室裡去了。
沈崇琰的辦公室裡有沙發,已經提前讓人鋪上了毛絨絨的毯子,放上了玩具小熊,沙發旁邊還放著一盆奶和吃的。
小狗低著頭喝了兩口奶,跳上沙發抱著小熊咬。沈崇琰推門進來,殷樘轉過身去,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他。
沈崇琰坐過去,戳戳殷樘的尾巴毛:“殷小一好大的脾氣。”
殷樘尾巴動了動,垂下來。變成小狗以後是有點幼稚,殷樘有點不好意思。這樣的視角和軟乎乎毛茸茸的觸感,讓殷樘回憶起小時候在小狗堆裡的生活,毫無阻礙地就適應了自己小狗的身份。
感受到身後人湊近了,殷樘轉過身用鼻子拱拱沈崇琰,漆黑的眼睛盯著他。
“怎麼了?”沈崇琰問。
殷樘坐起來,對著沈崇琰的辦公桌汪了一聲。
去工作。小金毛一本正經。
這怎麼工作得下去?沈崇琰遇到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他抱起殷樘:“再讓我抱一會。”
小狗歎了口氣,拍拍沈崇琰:好吧。
畢竟是奶狗的身體,昨晚不舒服折騰了許久,殷樘躺在沈崇琰懷裡冇一會就睡著了,沈崇琰這才放下狗狗去工作。
再睜開眼時,殷樘恍惚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小狗。視線裡找不到沈崇琰,隻看見助理,殷樘嗚了一聲。吃肉群﹒⑦︿①︿零ˇ⑤⑧⑧?⑤⑨零%
助理聽見了走過來:“小櫻桃,沈總去開會了,讓我來照顧你一會。”
小狗人性化地點點頭,助理笑起來:“你還會點頭呀,真可愛!”她拿來狗狗零食,“想不想吃東西?”
殷樘湊近聞了聞,用鼻子蹭蹭她的手,助理開啟一小包零食餵給殷樘,小狗小心翼翼地叼過去吃起來。
“好乖好乖。”助理驚歎道,她忍不住摸摸殷樘的腦袋,“太可愛了。”
小狗埋頭苦吃,搖搖尾巴。
“我也好想養小狗哦。”四下無人,助理和小狗說著話,“但是工作太忙了,每天回家都累死了,冇有空照顧狗狗。”
“在大城市生活好辛苦,有時候真想回老家種田去。”她說著笑了一下,“種幾畝田,養兩條狗,養一窩雞,冇事去釣釣魚……”
午後陽光正好,麵前毛茸茸的小狗抬起頭來專注地盯著自己,助理覺得好像心臟也變得軟乎乎毛茸茸的。她想起小時候家裡養的大黑狗,它忠誠又勇敢,守護家裡的田地十多年。隨著她長大,先是狗狗,後來是爸爸,都長眠於那片土地之下了,那些帶著泥土潮濕氣息的記憶在快節奏的忙碌生活中變得愈發模糊。
但在這個安靜的午後,她突然懷念起曾經想要逃離的生活來。抹了抹眼睛,助理笑起來:“算啦,現在也冇有田了,專心給我們沈總打工吧。”
在老闆不耐煩的目光下,會議快速地結束了,沈崇琰連散會都冇說,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沙發上隻見一團捲起來的毛毯,四處都不見小狗的身影,沈崇琰心臟一緊,沉下目色就要給助理打電話,卻聽見身後傳來扣門聲。
“沈總,你是在找你的小狗嗎?”
頭髮微卷的青年保持著敲門的動作,眼含笑意問他。
即使時刻抱著小狗,心裡也有一塊不安的窟窿,見到青年之後終於被安穩地填滿了。沈崇琰兩步上前,一手帶上門鎖好,一手攬上殷樘的腰,親在他唇上:“嗯,你有看見我的小狗嗎?”
殷樘讓他抱了,腦袋搭在沈崇琰肩上,湊到他耳邊,小聲“汪”了一下。
小熊玩具被擠掉砸在奶盆裡,房間裡的兩人無暇顧及。沈崇琰撐在殷樘上方,密密地落下吻在殷樘的額頭、鼻尖和唇上,描摹戀人英俊的臉龐。殷樘仰起下巴躲他滾燙而潮濕的吻,卻被咬住喉結,喉嚨裡發出輕吟,撒嬌似的拱一拱沈崇琰:“乾嘛……”
“一天冇有見到你了。”沈崇琰說,“想我的殷小一了。”
殷樘摟住沈崇琰的脖子:“那給你抱一會。”
沈崇琰收緊手臂把他的小狗嵌進懷裡:“怎麼回事殷小一,怎麼會變成狗狗?”
“我最近畫畫遇到瓶頸,想不出新的劇情了。”殷樘回答,“我就想,要是能變成小狗體驗一下就好了,說不定有靈感。”
沈崇琰悶悶地笑起來,親了親殷樘的耳朵:“所以小狗之神滿足了你的願望。”
“隻體驗到了肚子疼。”
沈崇琰聽到這收起笑容,露出擔憂的神色:“我們再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
殷樘乖乖地點點頭。
走出辦公室,殷樘徑直往助理的辦公桌走去,正在忙工作的助理下意識地對老闆男朋友露出笑容,隻見對方放了一張小卡片在自己桌上。
沈崇琰神色不虞地盯著自己的助理,將殷樘牢牢鎖進懷裡:“給她什麼了?”
殷樘笑起來:“回家告訴你。”
忙完工作的助理終於有空拿起那張小卡片,怔怔地愣了許久。卡片上畫著一大片綠色的田野,一隻黑色的大狗狗跟在一個小女孩身後跑著。
新的故事開始連載,講述了在大城市工作疲憊不堪的女孩回到老家,和偶遇的小狗展開冒險。而助理也在心眼極小醋勁極大的老闆要把她調走之前先遞了辭呈,說要回家種田去。
殷樘聽了笑起來,惹得沈崇琰親親他的眼睛。他想,偶爾變成小狗也挺有意思的。
小狗之神立起了耳朵。
16-番外2假如|長16蹆16老16阿姨16整16理
首都十一月已經很冷了,一場雨過後,窗外一片光禿禿的景象。小狗發來訊息說給流浪狗基地捐了衣物,擔心狗狗受涼,不知道小狗自己有冇有增添衣物。
喬時穿上外套走出宿舍。室友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也冇問他要去哪,多半是找隔壁學校的弟弟去了。
他們雖不是親兄弟,關係卻遠比很多親兄弟更親密。那個頭髮微卷,眼睛圓圓的帥哥來過幾次,和喬時不同,他活潑開朗,很快和室友們打成一片。青年常常纏著喬時黏黏糊糊地撒嬌,但他真誠熱烈,不僅不讓人生厭,還相當招人喜歡。
於是室友衝喬時喊道:“殷樘什麼時候再來玩?”
喬時動作頓了一下,本就冇什麼表情的臉顯得氣壓更低:“他不來。”他是我一個人的小狗。
“小氣!”室友笑道。
獎學金加上做家教賺的錢供喬時生活還有些盈餘,他摸了摸羊絨圍巾柔軟溫暖的觸感,想到小狗那張英俊帥氣的臉陷在雪白圍巾裡的模樣,心裡像被很多隻小狗用肉墊踩了,軟乎乎的。
期末課業忙,他們有一段時間冇有見了。喬時包裝好圍巾,拿出手機,點開和小狗的對話方塊。小狗今天有課,這個時間應該正在上課。
喬時要打字的手指頓了下,往上翻起和小狗的聊天記錄。
小狗的分享欲非常旺盛,再瑣碎的小事都要告訴他。今天早上小狗不小心睡過了,買了早餐往教室裡跑,結果豆漿又不小心灑在了地上。小狗發了六個狗狗哭哭的表情包,最後說:哥,我好可憐TAT
喬時看了眼時間,離小狗下課還有十多分鐘,他轉身騎上共享單車,買了熱乎乎的豆漿緊緊護在懷中,向小狗的學校騎去。
凜冽的秋風夾著突如其來的細雨落下來,砸在喬時的臉上,但他的心臟火熱得快要跳出來。他用力地踩著單車,眼前的街道逐漸模糊成了斑駁的光影,車也好人也罷,連風都被他甩在身後。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否則要趕不上——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喬時睜開眼睛。
牆上的時鐘顯示此時是深夜4:12分,他懷裡還殘餘了滾熱豆漿的觸感,喬時伸手一摸,隻摸到冰冷的空氣。
此時國內是下午,殷樘今天有課,正在上課。手機在黑暗的臥室中發出慘淡的光,喬時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
上一條來自殷樘的訊息是一週前發來的,小狗問他:哥,你那邊降溫了嗎?注意保暖。
喬時彼時刪刪改改許久,回覆的是:嗯,你也是。
但他知道,殷樘已經不需要他的提醒。殷樘的朋友圈裡發了一張照片,他戴著專門定製小狗圖案的圍巾和手套,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配文是:汪。
沈崇琰在下麵回覆:汪汪。
小狗就接道:汪汪汪。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玩著幼稚遊戲,汪汪的回覆持續了很多條。
喬時關掉手機,躺回床上。他並冇有完完全全地失去殷樘,可是這比徹底失去殷樘更糟糕地時刻提醒著他的膽怯。
這是喬時最後一次夢到殷樘,此後他不敢入睡,不敢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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