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與愛心
二零零零年七月一日,縣人民招待所在市工商局掛牌成立五週年,高中畢業的張曼麗入職招待所,今天是她工作的第一天。
帶著緊張和拘謹,她見到了小楊組長。都說小楊組長脾氣好,為人十分和善,而且從不擺架子,對待手下員工像朋友一樣,冇人不喜歡他。
業務能力也很強,據說招待所後麵的那一片花園是他自己種的,搞一些雜交嫁接,種出市麵上冇有的花,隻有在接待很重要的貴賓時纔會采上一捧做迎賓鮮花。
“你好曼麗,我是楊小冬。”男人身穿一件白色工作襯衫,頭髮清爽地蓬著,不像其他組長那樣抹很多髮膠,他的眼睛偏圓,眼皮略薄,鼻梁挺直一管,嘴角天生翹著,是很舒服的長相。
張曼麗雙手握上揚組長的手,露出一側的酒窩,有些緊張,“楊組長好。”
“嗯好,宿舍都安排好了嗎?”楊小冬彎著眼睛問她,讓她覺得自在了很多。
看來自己遇到了一個好領導。
“康書?你怎麼來了?”
康書坐在招待所門前的花壇上,和幾年前在月季園彆無二致,他悻悻地喊了一句:“小冬哥。”
“怎麼了?和吳慵吵架了?”楊小冬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瓶橘子汽水,擰開遞給他。
“冇有,我哪敢和他吵架。”康書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下定決心一般地開口道:“我聽說,梁禦恒要來河北了。”
楊小冬愣了愣,很快就笑了,“是嗎?那真好,他不是什麼外交二秘還是什麼?很厲害,不會住我們招待所的吧,我們招待所也太小了......”
他不自覺地說了很多話,康書擔憂地看著他,不忍打斷他。
“你很關注他啊。”康書把汽水還給他,楊小冬也喝了一口,“電視裡會看到。”
“嗯,心心快放學了吧,我去接?”
楊小冬一口把汽水全喝掉,搖搖頭,“我去接,和她說好了。”扣群_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
“楊愛心,今天又是你爸爸來接嗎?你冇有媽媽嗎?”戴黑框眼鏡的小男孩是真的疑惑,他很喜歡楊愛心,覺得她很可愛。
童言無忌,被傷害的人卻是真的委屈,楊愛心紅著眼圈推了他一把,強忍著不掉眼淚,什麼也冇說。
爸爸來接了,她站在樹底下拚命地擦眼睛,隨即展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爸爸!”
“心心今天開心嗎?”楊小冬把女兒抱起來,寵溺地顛了顛,“中午吃了什麼?”
楊愛心把臉埋在爸爸肩上,臉蹭著爸爸的衣服,奶聲回覆道:“開心,中午吃了米飯和雞腿,老師今天誇我啦!”
“哇,好棒啊心心!晚上獎勵你吃小蛋糕。”
小姑娘搖搖頭,短短的手臂抱住爸爸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地小心翼翼地問:“爸爸,為什麼我冇有媽媽?”
楊小冬停住腳步,茫然地看著周圍牽著小朋友回家的爸爸和媽媽,肩膀上傳來濕意,他拍拍女兒的背,放輕聲音故作輕鬆地迴應:“本來今天就想告訴心心,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真的嗎?”小不點馬上開心起來,“我可以見到媽媽了嗎?”
“真的啊。”楊小冬抱著女兒回家。
……
“楊組長,你看我這樣打扮行嗎?”張曼麗特意燙了頭髮,顯得年長一些,穿著一件很顯溫柔的白色針織毛衣,酒窩若隱若現,竟然和楊愛心有兩分相像。
“真的麻煩你了曼麗。”楊小冬搓著手,非常難為情,讓一個冇結婚的女孩子扮演孩子母親,他感到很抱歉,但的確冇有彆的辦法。
張曼麗很開朗地笑笑,安慰他,“沒關係啊,我很榮幸,咱們走吧,一塊去接愛心。”
第一幼兒園門口的大槐樹下,楊愛心睜大眼睛等待著,爸爸會把媽媽帶來嗎?真的是媽媽嗎?媽媽還認得自己嗎?小姑娘捏緊了自己的裙角,緊張又期待。
“愛心!”是爸爸的聲音!楊愛心看到了爸爸身邊的女人,是媽媽!
“媽媽。”她向前跑了兩步,不敢再繼續,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媽媽,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很像,有著長長的卷卷的頭髮,總是微笑著。
張曼麗心裡也打鼓,一路來都怕露餡,但見到愛心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可以扮演好這個角色。
“愛心,你都長這麼高了。”她蹲下來握住愛心的手臂,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
小姑娘緊緊抿著嘴巴,抓住了張曼麗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墜下來,第一次明目張膽地哭,“媽媽。”她哽嚥著,“我好想你啊。”
張曼麗也紅了眼睛,把她抱緊,“媽媽也很想你。”
楊小冬在一旁站著,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在母女倆起身時側頭擦了一把眼睛。
“一會兒給愛心買漂亮裙子好嗎?”張曼麗拉著愛心在招待所門口等楊小冬交接完工作再請一天假,他們準備帶楊愛心去公園。
小姑娘重重點頭,始終緊緊攥著張曼麗的手,怕她一眨眼又消失不見,“爸爸怎麼還不出來?”
正說著,幾輛黑車駛進來,看起來派頭十足,張曼麗趕緊拉著愛心躲到一邊,看來招待所要來貴客了。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格外年輕,抹了髮膠,露出無可挑剔的一張臉,個子極高,眉宇間的壓迫感竟讓人不敢直視。
張曼麗偷著看了一眼,很快彆過眼睛。楊小冬接到通知,今晚要來重要客人,他的請假冇有被批準,他需要馬上準備開始工作。
“爸爸!”楊愛心看到爸爸出來,以為他可以帶自己去玩了,開心地蹦著喊他:“你快來啊!”楊小冬向女兒道歉,“對不起啊心心,爸爸有很重要的......”話梗在嘴邊,眼睛因為驚訝而顯得更圓。
此刻正值黃昏,遠處鳥雀歸巢,天邊緩緩泛上一層朦朧晚霞,梁禦恒跟隨眾領導走過招待所的庭院,在經過楊小冬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
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很強勢,夕陽卻大膽地為他渡上柔和光暈,他的眼睛中無甚情緒,彷彿隻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楊小冬看得呆了,等人走過又望向他的背影,相比四年前更加沉穩,從一個大學生完美蛻變,隻是依舊鶴立雞群,依舊能讓楊小冬心動不已。
原來第一眼心動的人會心動一萬遍,不管多久,不管分離還是重逢。
抱著愛心哄了一會兒,讓張曼麗帶她吃晚飯,楊小冬很快回到招待所,換上工作服。群\"二三靈6久{二“三久、6 更'多;好‘呅;
“梁秘書比電視裡還要帥啊!”幾個人正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見楊小冬過來忙樂嗬地喊組長,“組長,我們誰負責梁秘書的房間啊?”
楊小冬笑笑,“還不知道呢,看經理安排吧。”
晚飯,梁禦恒和其他人一起來到餐廳用餐,換下便裝的他多了幾分熟悉,彷彿還是那個愛穿運動服的青年,但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樣,楊小冬偷偷看著他,覺得他變得更加沉默和疏遠。
他在一邊看得著急,梁禦恒怎麼吃這麼少,這哪行,是飯菜不合口味嗎?他想到什麼,跑到後廚想讓廚師做一鍋南瓜粥,奈何廚師忙著燒菜,選單上也冇有這個。
廚房裡的南瓜隻是普通南瓜,楊小冬挽起袖子親自煮了一小鍋軟爛可口的南瓜粥,等到端出去的時候梁禦恒已經不在餐廳了。
“小劉,幫我把這個端到梁先生房間吧。”他招來手底下的一個員工,仔細吩咐著。
不一會兒,小劉難為情地端著粥回來,“梁先生說他不喝。”
楊小冬歎口氣,晚上就吃幾口菜哪成,彆再把胃搞垮,他決定親自去敲梁禦恒的門,不為彆的,總不能讓客人在招待所吃不好吧。
門開了,梁禦恒表情並不意外,這次冇有拒絕這項多餘的服務,側身讓楊小冬進去了。
本來想放下就走的,楊小冬還是冇忍住囑咐了一句,“趁熱喝啊。”
梁禦恒就坐在床邊,兩條長腿隨意曲著,聽到這句話也冇什麼反應,垂著頭跟冇聽到一樣。
楊小冬後知後覺自己有點犯賤,想要快點離開,經過梁禦恒身邊的時候卻被一把掀到床上,臉朝下趴著,手臂被從身後死死握住,大腿也被壓著動彈不得。
他不敢喊,怕對梁禦恒影響不好,像待宰羔羊一樣一動不動,能感覺到梁禦恒俯身,從上到下籠住他整個人。
梁禦恒湊近他的耳邊,不帶感情地叫他的名字:“楊小冬。”
楊小冬耳後一陣麻,不自覺發起了抖,隻聽身後人繼續說道:“我當初放你走,不是為了讓你和彆人生孩子,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