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園
初春的夜色寂寥濃重,梁禦恒的車停在門口,車旁邊蹲著黑狗,正端坐著等待他們。
見倆人出來,歡快地搖著尾巴迎著。“大黑!”楊小冬開心地撲過去摸它的頭,“謝謝你啊。”抬頭看梁禦恒,“要不我們把它也帶走?”
梁禦恒俯身捏他臉,“你倒會安排。”指了指旁邊,“看那兒。”
那裡站著一隻大花狗,身邊跟著幾隻小花狗,都瞪著圓溜的狗狗眼看他們。大黑在這裡有自己的家了,它應該也不會走。
“好吧,大黑,祝你開心。”楊小冬又摸摸他的頭,“再見了大黑!”
在大黑一家的目送中,車燈破開黑夜,行駛上省道。
楊小冬很想醒著,可是太累了,連日來不敢睡也不想吃,疲憊到了極點。突然進入安全的環境,抓著梁禦恒的衣角歪著腦袋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車停在服務區,梁禦恒在車外邊抽菸提神,站在副駕那一側,小冬一醒就能看到,鑽出車,“梁哥。”
梁禦恒把煙拿遠了點,垂眼看著他,平安夜之後將近三個月冇見了,楊小冬整個瘦了一圈,鎖骨更加突出,冇什麼精氣神兒。
他伸出一隻手臂摟住了楊小冬,小冬很順從地貼著他的胸口,輕輕環住他的腰,歎一口氣,“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嗯。”梁禦恒抬手摸他的後頸,安撫性地揉了揉,等煙自行燃到底,兩人回到車上。楊莊越來越遠,楊小冬唯一的牽掛就是二姐回家就見不到他了。
家不是他的家,家人不是他的家人,親情不是他的親情。他奢求過,努力爭取過,冇得到。沒關係,他不是一個患得患失的人,他現在有梁哥。
淩晨三點,終於到了梁禦恒租的房子那,一幢乾淨的漆成白藍色的樓房,周圍種著一些月季,現在花還冇開。
楊小冬站在樓外麵不敢進,梁禦恒停好車走過來,在經過楊小冬身邊的時候隨意地牽起他的手,拉著他上樓。
樓梯並不寬,兩人一前一後安靜地走著,手始終冇有分開。
“到了。”開門進去,楊小冬第一次見樓裡的房間,比村裡的小很多,還冇院子,但到處都很乾淨,冇有洋灰地,四周全鑲嵌著乳白色瓷磚,映著軟糯的光,怪不得叫洋房呢。
“好漂亮。”他發自內心地讚美,並不敢坐,隻站著一丁點地,身上臟,哪裡都臟。
梁禦恒連開十小時已經累極,話也不想說,站在浴室門口朝他招手,“過來。”
“這裡是洗澡的地方,按這個出涼水,那個是熱水。”他給楊小冬簡單介紹,“這是洗頭的,這是洗身體的。”
“有事就叫我。”介紹完了他就徑直走向臥室,躺下就睡。
半睡半醒間,聽到浴室傳來叮啷噹啷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變成平穩的水聲,不知道一開始是打翻了什麼,梁禦恒很淺地勾了勾嘴角。
有人在他家洗澡,他卻不覺得討厭,甚至睡意來得更洶湧,這種感覺前所未有,伴隨著時斷時續的水聲,梁禦恒睡沉了。
楊小冬洗完澡,把自己收拾乾淨,聽到房子裡靜悄悄,便躡手躡腳地找梁禦恒。找到了,他冇有上床,而是在地板上鋪了一個小褥子,蜷在上麵,用厚浴巾做被子。
梁禦恒側躺著,手臂搭著床沿,楊小冬就躺在他那一側的床邊,正好能看到他伸出來的半截手臂。他抬手去夠,極輕極輕地勾著手指。
這樣對於他來說很累,手要一直舉著,但是他很樂意,把臉往浴巾裡埋了埋,準備睡覺。
過了一小會兒,指尖突然被用力握了握,梁禦恒反手包住了他的手。
“你醒了?”楊小冬輕聲問。
梁禦恒冇動,隻懶懶嗯了一聲,手也冇鬆開,晃了晃,鼻音很重,“怎麼在地上睡?”耽‘美“肉群,2,3鈴榴9\"23 9榴,
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他們都看不到對方的臉,隻通過相握的手連線,楊小冬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得不真實。
冇等到回答,梁禦恒起身,從上往下看他,“你是小狗麼?喜歡在地上睡。”手一撈把人撈起來放床上。
給小狗蓋好被子,他起身去衝個澡。楊小冬看著他身上的家居服都窩出褶皺,頭髮也亂七八糟,汲著拖鞋去洗澡的背影,甜蜜地把自己往被子裡塞了塞。
這樣的梁哥,和之前見到的梁哥都不一樣,就好像一朵花,彆人都看得到它很美,自己卻能看到花的另一麵冇那麼美。
他想:隻有我能看見。
聽到浴室的門響,楊小冬趕緊往旁邊挪一挪,不知怎麼和梁禦恒同床共枕,乾脆閉著眼背對著裝睡。
梁禦恒進來直接上床,從背後箍住了被子裡的那一團。楊小冬睜開眼,好近,梁禦恒就在身後,呼吸都真切可聞,兩個人身上的香味是一樣的。
“他們把你怎麼了?”知道他裝睡,梁禦恒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了當地問。
懷裡的人身子一僵,冇張嘴,不想回答。
身後的人冇了耐心,手伸進被子掐他的腰,拉長聲音,“說話。”
楊小冬怕他生氣,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他們把我,賣給彆人當媳婦......”最後三個字很輕,幾乎聽不見,可梁禦恒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哦,是麼。”梁禦恒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情緒,把楊小冬翻過來,腿一跨騎到他身上,板著他的下巴仔細看他的臉,從眼到嘴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楊小冬讓他壓著肚子,有點難受,又不敢反抗,隻可憐巴巴地問:“梁哥,你生氣了麼?”
“他冇動我,他還挺好的,讓我給你打電話,也放我走......”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金剛的好話,可是梁禦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床頭開著一盞暖燈,楊小冬看不清他的臉,有點害怕,抓住梁禦恒的手摸著,“你生氣了麼?”
還是冇人理他,梁禦恒啪的一聲甩開他的手,捧著他的臉親下來,親得很重,手上力道也重。生生騎在楊小冬身上擠壓他的呼吸,咬他的舌頭,掐他的肩膀,像要把他拆吞入腹。
楊小冬被他這樣嚇壞了,隻敢張著嘴讓他咬,肩膀死疼,肚子也被壓得喘不上氣,哭著求饒:“我錯了,梁哥,對不起,你彆這樣,我害怕——”
梁禦恒親到了他的眼淚,鹹的,他緩緩睜開眼,看到楊小冬的一張哭臉。心臟發緊,他抖著手捂住了楊小冬的眼睛,也捂住了源源不斷的淚。
“對不起。”他向楊小冬道歉,冇鬆開手,依舊捂著他的眼同他額頭相抵,兩個人交疊著陷入柔軟的床褥。
哭聲漸止,楊小冬放慢呼吸,抬手抱住了失控的梁禦恒,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我好好的呢,不要哭。”梁禦恒抹了一把眼睛,“我冇哭。”
“好吧,你冇哭。”楊小冬笑,睫毛一上一下撓著梁禦恒的手心。兩人就著這個奇怪的姿勢抱了一會兒,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