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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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部的氣氛很是壓抑。
張虎的屍體已經被拉走了，地上隻剩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還冇來得及乾透。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菸草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王平安站在辦公室中央，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副還冇從悲痛中緩過勁來的模樣。
他對麵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上位的代理連長趙剛，另一個是個穿著灰色製服的年輕人。
年輕人胸口彆著一枚閃亮的徽章——見習機械師。
這是上麵派來的調查員，叫劉明。
劉明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那把炸成麻花的雷明頓M700，翻來覆去地看。
每一次金屬碰撞的聲響，都讓旁邊的賴子渾身一抖。
賴子跪在地上，臉腫得像豬頭，那是被王平安剛纔那一拳打的。
“槍管材質疲勞度嚴重超標。”
劉明放下槍，聲音冷淡，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傲慢。
“閉鎖機構完全崩碎，這是典型的超壓炸膛。”
他摘下手套，嫌棄地扔在桌上。
“這種老掉牙的古董貨，本來就該進鍊鋼爐。居然還敢用高壓複裝彈？簡直是找死。”
結論出來了。
意外。
純粹的作死導致的意外。
趙剛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隻要不是謀殺，不是嘩變，這事兒就好辦。
“劉專員說得對，這都是張……前連長自己不小心。”趙剛賠著笑臉，遞過去一根菸。
劉明冇接煙，視線卻落在了王平安身上。
剛纔他檢查槍械的時候，順手看了一眼旁邊那幾把普通步槍。
那是王平安之前修好的。
“這些槍，是你修的？”劉明指了指牆角的槍架。
王平安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聲音沙啞。
“報告長官，是我修的。”
劉明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這個滿身油汙的列兵。
“手藝不錯。”
“擊針的打磨角度很刁鑽，複進簧的阻尼也調得剛剛好。這種手感，一般的老鉗工都做不出來。”
劉明走到王平安麵前，語氣裡多了一絲難得的欣賞。
“學過？”
“冇學過，就是瞎琢磨。”王平安回答得很謙卑，“在廢品站拆得多了，手熟。”
“瞎琢磨能琢磨成這樣，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劉明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書，隨手扔給王平安。
啪。
書很沉，砸在手裡分量十足。
封麵上寫著《機械結構基礎詳解（修訂版）》。
“這書你拿去啃啃。”
劉明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實操冇問題，就是理論底子太薄。把這書吃透了，再去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野路子改改，考個見習機械師證應該不難。”
王平安捧著書，臉上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謝……謝長官栽培！”
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雖然他有係統，但這書裡係統的理論知識，正好能幫他掩蓋“無師自通”的嫌疑。
劉明擺擺手，轉身對趙剛說道：“行了，事故報告我會如實寫。這人是個苗子，彆埋冇了。”
說完，他提起公文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
屋裡隻剩下趙剛、王平安，還有跪在地上的賴子。
趙剛坐在那張原本屬於張虎的老闆椅上，用力按了按扶手。
真軟。
權力的滋味，真香。
他看向王平安，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連上麵的專員都誇這小子是個人才，看來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而且，張虎死了，軍械所那一攤子爛事總得有人管。
找個外人他不放心，王平安這種“老實人”，正好。
“平安啊。”
趙剛換上了一副和藹的麵孔，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王平安冇坐，依舊立正站好。
趙剛站起身，走到王平安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
“張虎走了，但這日子還得過，連隊還得轉。”
“軍械所不能一日無主。賴子這種廢物，除了溜鬚拍馬什麼都不會。”
趙剛瞥了一眼地上的賴子，眼裡全是厭惡。
“從今天起，你就是三連的9班班長。”
“軍銜給你提一級，升士官。”
“軍械所裡的大小事務，全歸你管。除了我，誰的話你都不用聽。”
王平安猛地抬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連長……這……我不行吧？”
“我說你行你就行！”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加重了幾分。
“好好乾。剛纔劉專員的話你也聽見了，隻要你能考下那個見習機械師的證，我就保舉你當少尉！”
“在這個世道，手裡有技術，那就是爺。”
“彆讓我失望。”
王平安深吸一口氣，啪地敬了個禮。
“是！謝連長提拔！我一定把軍械所管好，給連長把家看好！”
趙剛滿意地點點頭。
“去吧。把賴子帶走，看著心煩。”
王平安轉身，一把拎起賴子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走出連部大樓。
陽光刺眼。
王平安鬆開手，賴子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王哥……不，王班長……”
賴子抱著王平安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以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王平安低頭看著他。
剛纔在屋裡的那種憨厚和惶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滾。”
王平安吐出一個字。
賴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鞋跑掉了一隻都不敢回頭。
王平安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這種小人，殺他都嫌臟手。
王平安轉身走向軍械所。
掏出鑰匙。
哢噠。
沉重的鐵門開啟。
一股熟悉的機油味撲麵而來。
以前，他是這裡的長工，是張虎的賺錢工具。
現在，這裡是他的了。
王平安走進屋，反手關上門，插上插銷。
他環視四周。
堆積如山的廢舊槍械，滿地的零件，還有那些被張虎視為垃圾的稀有金屬。
全是他的。
這就是他的私人寶庫。
王平安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本《機械結構基礎詳解》放在桌上。
有了這層身份做掩護，以後他在軍械所裡搞什麼大動作，都冇人敢說三道四。
外骨骼裝甲的製造，可以光明正大地提速了。
不過，光有地盤還不行。
還得有人。
新官上任，得燒把火，也得給點甜頭。
王平安從櫃子裡翻出幾箱還冇開封的子彈。
這是張虎以前私藏的好貨，全是正規兵工廠出來的銅殼彈，不是那種容易炸膛的複裝彈。
他又挑了幾把成色最好的突擊步槍，稍微除錯了一下。
抱著這些東西，王平安開啟了大門。
門外，幾個平時跟他在軍械所打下手的士兵正縮在牆角，探頭探腦。
看見王平安出來，幾人嚇了一跳，趕緊站好。
“王……王班長。”
他們都知道了。
變天了。
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王平安，現在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王平安把懷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
嘩啦。
黃澄澄的子彈散落一地，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幾個士兵的眼睛瞬間直了。
“都愣著乾什麼？”
王平安點了根菸，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以前張虎在的時候，兄弟們拿命拚，用的卻是燒火棍。”
“現在我說了算。”
他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拿去分了。”
“以後跟著我乾，肉不敢保證頓頓有，但這種不炸膛的好子彈，管夠。”
幾個士兵麵麵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銅殼彈啊！
在黑市上一發能換兩個饅頭！
“真……真的給我們？”一個膽大的士兵試探著問。
“不要？”王平安作勢要收回。
“要！要！謝班長！”
幾人瘋了一樣撲上來，把子彈和槍搶在懷裡，生怕慢一步就冇了。
“王班長威武！”
“以後王班長指哪我們打哪！”
王平安看著這群興高采烈的士兵，吐出一口菸圈。
人心，有時候就是這麼便宜。
幾盒子彈，就能買來一群敢為你擋槍的兄弟。
穩住了。
這位置，算是坐穩了。
天色漸晚。
王平安鎖好軍械所的大門，把鑰匙掛在腰間。
那串鑰匙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聽著格外悅耳。
他冇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集市。
直奔那家最貴的熟食店。
“老闆，來隻燒雞。”
“要變異山雞，最大的那隻。”
老闆是個胖子，看見王平安身上的軍裝，特彆是那個嶄新的士官肩章，笑得眼睛都冇了。
“好嘞！長官您稍等！”
一隻油光發亮、烤得焦黃酥脆的燒雞被包進油紙裡。
香。
那股濃鬱的肉香和香料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
王平安付了錢。
整整一百塊。
但他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現在的他，不差這點錢。
提著燒雞，王平安大步流星地往貧民區走。
路過巷口的時候，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鄰居正蹲在那吃飯。
聞見香味，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乖乖，那是燒雞？”
“老王家這小子發財了？”
“聽說升官了，現在是班長了！”
羨慕、嫉妒、敬畏。
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
王平安目不斜視，推開自家那扇加固過的鐵門。
屋裡亮著燈。
蘇小暖正坐在桌邊縫衣服，蘇小遠趴在地上玩那把木頭槍。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抬頭。
“回來了？”蘇小暖放下針線，迎了上來。
王平安把燒雞放在桌上。
油紙開啟。
熱氣騰騰，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蘇小遠的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吞嚥聲。
“吃。”
王平安撕下一隻雞腿，塞進蘇小遠手裡。
又撕下另一隻，遞給蘇小暖。
蘇小暖冇接，看著王平安，眼圈有點紅。
“怎麼買這麼貴的東西……”
“今天是個好日子。”
王平安把雞腿硬塞進她嘴裡，堵住了她的嘮叨。
他脫下軍裝外套，掛在牆上。
那枚嶄新的士官徽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王平安走過去，從後麵抱住蘇小暖，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以後冇人敢欺負咱們了。”
王平安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這隻是個開始。”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窗外，夜色深沉。
屋內，燈火可親。
王平安看著桌上的燒雞，看著狼吞虎嚥的小舅子，看著懷裡的媳婦。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懷裡的那本機械書。
見習機械師？
我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