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塔娜·斯蒂凡維奇站了起來,她的兜帽已經滑到了頭頂,而麵容已經完全被暴露出來。
她長著一張吉普賽人的臉,麵板卻慘白到可以看見血管,搭配上她淡粉色的眼眸,讓人聯想到了白化病。
她直勾勾地看著瑞秋,說:“那個名叫夏佐的男人問我,我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對他說,我燒掉了整棟房子,所以我得到了自由。”
她拍響了麵前的桌子,說:“小姑娘,你知道了我的異能是假的又如何?你休想威脅我。”
對於斯蒂凡維奇這樣的人來說,自由高於一切,沒有什麽能夠剝奪她的自由,為此她甚至可以燒毀整座城市。(1)
瑞秋聽著斯蒂凡維奇的憤怒,卻露出了笑容,說:“神婆女士,做個交易怎麽樣,真正的交易。”
斯蒂凡維奇狐疑地看著眼前女孩,雖說做著一副戰鬥打扮,但是按照她的年紀,異能再怎麽天才也不過是成長1期的水平,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
“就憑你?”她冷笑道,“你甚至不知道靈氣複蘇,憑什麽同我做交易。”
瑞秋坐了下來,雙手靠在扶手上,笑容篤定:“就憑我比你和你的保鏢加起來都強,就憑我跟你的利益一致。”
“澄心實驗室、侍奉六翼眼睛的教會、蔣家還是什麽?這些都是我的敵人,你的敵人在裏麵嗎?不在也沒關係,總不會比他們加起來更可怕。”
雖說瑞秋現在同蔣家並沒有什麽糾葛,但是加上總是一個砝碼,她舔著自己的上顎,緩解著自己的心虛。
“狂妄小兒。”斯蒂凡維奇的手揮動著袍子,重新坐迴到椅子上,對著光腦說,“我這裏的客人要做儀式,讓後麵的人等一個小時,如果不願意的話就改到明天。”
瑞秋挑了挑眉,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神婆開口。
神婆看著對麵氣定神閑的樣子,眼角略微抽搐,說:“你是怎麽得罪教會的?”
看來,這個神婆是叛逃了教會,按照她的反應來看,她的異能就是風係。而路易斯的異能是土係,這兩個人都是物理係元素分類的異能。
那麽神婆的異能很大概率也是被教會利用了,估計她那一係列“靈性”語錄都是從教會傳教流程中衍生來的。
“教會的成員得罪了我,所以我正當地反擊了。”瑞秋裝作隨意地開了口,右手抹在脖子上示意著她的“反擊”。
梅可·張的異能是教會激發的,那麽她大概率就是教會的成員,畢竟教會沒有做慈善的道理。而她殺了梅可·張,無論時間迴圈的罪魁禍首是不是教會,她也已經與教會產生了衝突。
神婆粉色的眼睛透露出欣賞,說:“你想要什麽?”
瑞秋身體前傾,慢悠悠地說道:“你很不安吧,既然那個男人可以找上你,那麽教會呢?”
“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包括你之後得到的所有情報,而我則會保護你。這個交易不錯吧?”
神婆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在呼吸中,她再一次審視著眼前的女孩。這不是一個虧本的交易,那些資訊反倒可以讓對方更好地保護自己,她的手抓著衣袍,刺繡的花紋膈得她有些疼痛。
半晌,斯蒂凡維奇開口道:“那個六翼眼睛的神明叫作‘嗚’,教會的名字叫歸神教。”
瑞秋輕抬下巴,示意她繼續。神婆的職級和資曆大概率都比路易斯高上不少。
“不過,教會內部並不能說出這個神和教會的名字,他們說——”神婆的手指了指天上,“神會聽到。”
“教會的第一條教義就是:念誦即感知。”
“他們說一旦有人念誦出神的名字,神就會感知到他。”
“聽起來不算壞事。”瑞秋聳了聳肩,說,“被感知了不就可以被聆聽願望嗎?”
斯蒂凡維奇搖了搖頭,說:“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得到的迴複是:那可是神,即使隻是念誦名字,也是一種不敬。”
“我可不相信這些,念誦了又如何,不敬又如何,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神婆神色輕蔑。
“我加入教會是為了權力,而不是什麽信仰。我不相信那麽宏大的東西可以改變我的人生,我隻相信我自己。”
斯蒂凡維奇的桌子上散落著五彩的水晶,反射的絢麗光芒照亮她慘白的臉,在五光十色中,她憤恨地開口:
“但是我得到的是異能的剝削、無意義的誦經和跪拜以及愚蠢的洗腦。一群蠢貨,一群爛貨,一群垃圾,即使真的有神,也絕對不會眷顧他們這種人。”
瑞秋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斯蒂凡維奇現在的套路也跟教會大差不差。不過根據剛剛的發言來看,神婆的職級估計也不會很高,至少無法觸及非常核心的機密。
她麵上不顯,說:“所以你就叛逃了?你的風係異能可以偷聽吧。”
神婆錯愕地看著瑞秋,點了點頭,說:“對,但是我能偷聽的也不過比我職級高一些罷了。還是一群蠢貨,嘴巴都不會關門,他們的腦子還不如一隻成年老鼠。”
“那還偷聽到了什麽?”
“那你得先保護我,我才能告訴你,畢竟,我已經兌現了一部分交易。”神婆從惱怒中迴過神,說,“而你卻沒有。”
“很合理的訴求。”瑞秋頷首,笑著說,“那麽,你現在可以閉上眼睛了。”
她看著神婆半信半疑地閉了眼,拿起了口袋中的木棍。
“幻影。”瑞秋用古女巫語輕聲念誦道。
“好了,你現在可以睜眼了。”瑞秋說道。
海塔娜·斯蒂凡維奇入目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宛如被大雪隱藏了一切蹤跡。她的手下意識地觸碰著地麵,隻覺得一片冰涼。
這是那個女孩的異能,僅僅隻是這一片空間,就可以看出對方的強大。
她的思緒電轉間,對這片空茫的世界喊道:“如果你隻是把我藏起來的話,我絕對不接受這樣的保護。”
女孩的聲音帶著微妙的笑意,說:“纔不是,不會需要多久的,你姑且忍一下。”
斯蒂凡維奇這才閉上了嘴,神色依然帶著困惑與細微的氣惱。
瑞秋笑看著神婆變化的神情,用古女巫語念誦道:“靜音。”
靜音咒將她唸咒的聲音遮蔽,她試探性地隨便說了幾句話,並沒有得到神婆的迴應。
隨後,她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圍繞著斯蒂凡維奇畫了一個圓,並在圓中寫上:守護、保護、覆蓋、掩護、心、鈴鐺、線、耳朵、心。
她再次迴想著第一次學會魔法時的感受,喜悅的感情填充著她的心髒,蔓延到整個胸腔,這一次她隻用古女巫語念誦了三遍圓內的文字,血液便消失了。
守護陣法成功了,她滿意地點點頭,她為這個守護陣法使用了一半以上的魔力,估計可以至少阻擋一次致命攻擊。並且如果神婆遇到了教會的威脅,她就可以感知到。
幻影咒大約還可以持續3分鍾,她看著神婆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甚至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斯蒂凡維奇在這片白色的空間中,突然產生了一種福至心靈的喜悅,就像迴到了母親的子宮中,溫暖而安全。接著,一股股暖流從腳底往上湧,隨著血管運輸到心髒,又從心髒開始遍佈全身。每一次心髒的跳動都帶著一份力量,她覺得自己產生了希望。
“這是你的異能嗎?”她的音調上揚,說,“你要不要跟我合作?我說真的,我們一定能賺大錢的。”
瑞秋嗦著自己受傷的手指,感受著腥甜的血液再次迴到身體,冷酷地說:“那倒是不必。”
她可不想血液流幹而死。
在喜悅中,斯蒂凡維奇看到白色的空間慢慢減淡,最後還原成現實的模樣,她一看到瑞秋,就壓下了上揚的嘴角,說:“剛剛那個算什麽保護?我隻是覺得情緒高漲了一點而已。”
瑞秋沒多說話,隻是拿出口袋中的營養液向神婆砸了過去。
神婆下意識地想躲,而下一秒,營養液的瓶子全部化成了齏粉,就連液體也都被蒸發幹淨,隻剩下一點點蒸汽。
此刻,瑞秋心中出現了一個念頭:斯蒂凡維奇被攻擊了,但是不致命。
這還是她第一次知道守護陣法的實際作用機製,瑞秋微微點頭,說:“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拿手槍子彈來試,不過可能會讓保護失效。而且如果你遭受了攻擊,我會知道的。”
斯蒂凡維奇將身體靠在椅背,說:“不用試了。”
在瓶子快到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斯蒂凡維奇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身體迸發出來,她能夠相信,現在她足以抵擋大部分攻擊。
而現在,這個神婆要擔心的事情,則是她的訊息能不能讓這個強大的異能者滿意。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剩下知道的就很少了,而且我不一定能想得起來,我一直懷疑,這個教會有人能夠操縱記憶。”
“以及,其實我本來不打算來n61社羣的,我本來的打算是去n57社羣,那裏的人購買力比n61社羣強上一些。但是這個行程被取消了,n57社羣的人說他們準備了其他活動,我才改到了n61社羣。於是我就碰到了你和那個男人,竟然都會跟我產生聯係。”
瑞秋將手放在桌子上,這個巧合跟她之前參與的賞金任務很類似,都是把有關聯的人湊在一起,她問道:“這個巧合不正常。”
“我認為這個巧合與異能第二定律有關,但是我卻不記得這個定律具體是什麽了,隻有一個很模糊的概念,我猜這也是我偷聽到的東西。所以我說,教會有人可以操縱記憶,而我的這段記憶被清除了。”
瑞秋皺著眉,確實,既然有異能第一定律,那麽就應該有第二定律,隻是她看的異能書籍中卻從來沒有提到過。很顯然,這也是被保密的東西。
“我偷聽到的還有記憶的事情就都已經告訴你了。在我有的記憶中,在我叛逃之前,教會在籌備舉行什麽儀式,但是具體的內容我一概不知。”
“你是什麽時候叛逃的。”瑞秋摩挲著下巴問道。
“2月28日。”神婆迴答道,“那天正好是我貢獻異能的日子,當然,我肯定不知道教會收集異能是為了什麽。”
“教會有一個專門收集異能能量的機器。我每30天就要在機器裏使用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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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咬著手指,一遍一遍地翻看著日曆。
今天是4月18日,他上一次貢獻異能是3月12日,而49天後則是4月30日,隻剩下十幾天了。他的指甲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鈍痛從手指傳到了他的嘴唇。
那個神秘人會在27號的時候找到他,但是那個神秘人真的可以滿意嗎?透明像已經死了。
不對,不對,神秘人隻說把透明像放出來就可以了,他也是這麽做的,他已經完成任務了。那個人就應該把藥劑給他。
叮咚——
路易斯瞳孔驟縮,門鈴響了,是那個人來了嗎?
他攙扶著自己僵直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口的可視畫麵——
外麵什麽都沒有。
正當路易斯想要轉頭時,他的腳被什麽東西膩住了腳步。
是一張紙。
他蹲下身子,撿起那張紙,顫抖的雙手甚至承載不住它的重量。
【4月23日晚上7點,老地方見。】
列印的文字置放在紙張上,路易斯緊緊地盯著上麵的文字,卻無法改變裏麵任何一個單詞。
是那個人找他,路易斯甚至無法承擔自己身體的重量,跪坐在地上,為什麽會提前時間?是因為他發現透明像死了嗎?
但是,那個人出現在他家門口,卻沒有進來直接興師問罪,應該還沒有發現吧,23號找他是不是因為有別的事情。但是隻要這個人一問起透明像的下落,路易斯絕對答不出來。
這是一場鴻門宴。
路易斯的身體不可控製地顫抖,眼睛也跟著一起轉動。誰能救救他,那個半夜出現在他家中的人可以嗎?但是路易斯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聯絡對方,距離28號還有那麽久,根本就來不及。
他的眼睛快速地環顧四周,最終聚焦到了光腦上。
對,瑞秋·莫克西,是她殺了透明像,說明這個人的實力不俗。而且,冤有頭債有主,即使要為了透明像報複,也是報複到那個賞金獵人頭上去。
路易斯開啟光腦,找到之前發布社羣盜竊案的任務對話視窗,打字道:
【你好,莫克西女士,我有一個私人委托,任務時間從4月23日晚上六點開始。
我願意為這個委托付出我擁有的一切。】
(1)改自《卡門》,神婆人設靈感也是來自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