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掏出口袋裏的木棍,戳了戳這個箱子,並沒有什麽反應。她又用木棍翹起箱蓋,頓時,一股濃烈的腥臭肆虐著她的鼻腔。
她對箱子探手一摸,果然,她摸到了粘稠的液體,這是透明像的屍體和血液。
也就是說,這個箱子是用來搬運透明像的,並且,有人曾往這個箱子裏撒了少量的鹽,並不足以讓透明像致死,但是卻會讓這個可憐的奇美拉痛苦無比,虛弱到無法動彈一下。
嘖,這就是自稱奇美拉愛好者的劉易斯。
瑞秋對著盒子拍下照片,在相機的閃光燈下,她恍然間看到一個反光,她抬眼一看。
在光腦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下,她看到一雙巨大的翅膀被一隻隻眼睛釘在天花板上,其中羽毛由石膏構成,而在其上的眼睛則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隨著手電筒的來迴掃射,她看到了足足六隻翅膀,每隻翅膀上麵都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眼睛,而這些翅膀中心是一隻更巨大的眼睛,眼眶很大,眼珠卻隻是用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珠子來表達。
這顆紅色的眼珠反射著手電筒的光芒,具象的射燈宛如眼睛的目光。而此刻,瑞秋就像浸潤在這個詭異神像的目光裏,讓她渾身的寒毛都在戰栗。
但是,這個神像彷彿又有什麽魔力,讓瑞秋無法錯開眼睛,彷彿在強迫她發現自己的美和神性。
瑞秋用力眨了眨眼,終於迴過神來。她對廢土世界的宗教不甚瞭解,但是在她的全部記憶中都從未見過這樣的神像,看起來像是用眼睛構成的天使,更像是墮落的邪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深呼了一口氣。既然劉易斯敢將這個神像放在家裏,那麽他家一定還有其他相關的衍生物。
這個房間有著不少儲物櫃,感覺像是劉易斯家中的儲藏室,她不斷地翻箱倒櫃,期間還時不時補上魔力消退的幻影咒。
但是她找到的都是一些無用的雜物,她甚至在其中發現了劉易斯學生時代寫給女孩的情書。
瑞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立馬將這兩張信紙放迴原位,轉而走向了旁邊的大衣櫃。
衣櫃中都是一些比較陳舊的衣物和配飾,她開啟了衣櫃中的抽屜,裏麵都是琳琅滿目的金屬飾品,看起來都值不上什麽價格,隻是她也從來沒有看到劉易斯戴過任何首飾。瑞秋隨意地翻找著,在那些打結鏈條的最底層,她看見了一個薄薄的首飾盒。
首飾盒上了鎖,看起來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開鎖。”瑞秋壓低聲音,念誦起咒語。
瑞秋將首飾盒開啟,裏麵躺著一套由項鏈、手環和耳釘組成的飾品,而這些飾品的點綴都是金屬製成的羽毛,宛如是那個詭異神像翅膀抖落下來的製品。
她覺得這些飾品有些許眼熟。
瑞秋用光腦分別記錄下這些飾品,她摩挲著羽毛的紋理,皺緊了眉頭,她見過這個羽毛,在她打擂台的時候。
“金屬狂熱”,那個金屬係異能者,他身上就是類似這樣的金屬羽毛製品,瑞秋甚至還留下過他的一小塊金屬製品,就放在n132區的家裏。
而且,金屬狂熱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神明不會祝福你這樣自大的小人”。
瑞秋本來以為這隻是信教者的隨口一語,她抬眼與天花板上的神像對視,金屬狂熱所說的神明,就是眼前這個眼睛天使嗎?
她將飾品盒蓋上,放迴原位,用那些亂七八糟的首飾將它重新掩埋起來。
她靈光一閃,連忙扒拉開衣櫃中的衣服,而掩藏在衣服後麵的,是一個上了鎖的保險櫃。
瑞秋的高中同學曾經跟她閑聊的時候說過,自己家的保險櫃就藏在衣櫃後麵,貌似很多人裝潢的時候就會如此設計。看來,這個設計在廢土世界同樣流行。
“開鎖。”
保險櫃被開啟了,瑞秋將手電筒探進衣櫃,自己的頭也淹沒在陳舊衣物的氣味裏,看到了幾本本子,分別是房產證、戶口本、存摺之類的重要證件,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瑞秋先開啟了存摺,劉易斯的存單特別少,隻有零星幾筆,金額也不大,而且基本存不到定期所規定的時間就會被取出。
而後,她又翻開了筆記本,這上麵是劉易斯的賬單,裏麵記錄著他通過業主會收到的錢和真正使用的錢。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瑞秋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社羣業主為賞金獵人的酬金籌集了7萬金,而瑞秋的酬勞卻隻有5萬金,即使算上獵了麽的平台費和稅款,劉易斯也絕對是中飽私囊了不少。
這本本子已經用了三分之二,記錄的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4年以前,而記錄在這上麵的幾乎都是這樣的爛賬。
瑞秋用光腦拍下了幾頁賬本,無語地將本子放了迴去。
她用古女巫語念誦咒語:“清理。”
頓時,這間房間因為瑞秋的清理咒而幹淨不少,與汙漬一同消失的,還有瑞秋的指紋和所有痕跡。
瑞秋又下了樓,對她所有翻找過物品的地方都使用了清理咒。
她沉思片刻,開啟了光腦,在盧克的界麵打出指令:盧克,待會兒我打字,你隨便模擬一個聲音念出來。
盧克:這也不能包含在杞子小姐授權的3個指令之中嗎?
瑞秋抿了抿嘴,盧克在麵對杞子問題的時候會顯示出令人訝異的人性,不過好在大部分時候他就跟普通的人工智慧沒什麽區別。
她迴複道:當然。
“幻影。”瑞秋又給自己補了一個幻影咒,再次走上了樓。
她走到了自己唯一沒有搜查過的房間,用袖子包住手掌擰著門把,卻沒有擰動。
瑞秋挑了挑眉,劉易斯睡覺的時候甚至會鎖上房間門,這隻是習慣?還是他在恐懼什麽?
而且,剛剛那間房間積灰非常嚴重,明明劉易斯也時不時會往裏麵放東西,但是就好像在害怕那件屋子一樣,幾乎從不清理。
“開鎖。”瑞秋開啟了劉易斯的房門。
啪——
瑞秋開啟了燈,劉易斯正在睡覺,深紫色的被子形成的小丘中傳來陣陣鼾聲。
盧克用屬於電子的無機質嗓音念道:“晚上好,劉易斯先生。”
被子小丘猛地一動,劉易斯就像彈簧一樣驚坐起身,就連滑落的睡帽都沒管,臉上因為驚恐而生理性的抽搐抖動,就連瞳孔都縮小了。
“你要我做什麽!”劉易斯對著聲音的來源大喊。
瑞秋對著光屏飛快地打字,而盧克則用電子音慢悠悠的念道:“別害怕,我隻是來問你幾個問題,隻要你的迴答讓我滿意,我就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不錯,瑞秋點了點頭,挺有壓迫感的。
而劉易斯此刻卻好似鬆了一口氣,轉而換上警惕的神情,說:“你要問什麽?”
“一些簡單的小問題而已,刻刻刻。”盧克的電子音照著字元發出怪笑,“我今天偶然來你這裏散步,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比如說,你的賬本上麵好像數字都不太對啊,劉易斯先生,中飽私囊這件事你可真是做得爐火純青。”
劉易斯咬牙說道:“我隻是稍稍地收了一點辛苦費而已,你當業主會會長是那麽好當的嗎?這裏那麽多居民都要我去協調,事情又多得要死,我隻是收取了我應得的報酬而已。”
“是嗎?”電子音上揚,說,“但是,你說這裏的居民們會接受你的說辭嗎?不過你應該感謝我,隻要我心情好了,就可以當作沒看見這些東西。”
劉易斯沉默著,他雙手靠背,隻是用眼神憤恨地看著聲音的方向,她們僵持了整整一分鍾。
突然,劉易斯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槍,漆黑的槍口直視著瑞秋的眼睛。
“擊退。”瑞秋壓低聲音,念誦道。
瑞秋的擊退咒打中了劉易斯的手,槍被擊打到了床下。
劉易斯立刻翻滾起身,就在他再次觸碰到槍的一霎那。
“粉碎。”
他的槍立刻變成了一堆碎片,劉易斯驚恐地跪坐在地上,手指觸碰著臉上的鮮血。
“你是異能者吧?但是你卻在床頭放著槍,說明你的異能不是攻擊係。”電子音幽幽出聲,“讓我猜一猜,你的異能是什麽?土係嗎?”
“不是,絕對不是,我不是異能者。”劉易斯拚命地搖頭,唸叨著。
“那就是了,怪不得,你那麽害怕。”
廢土世界中的土地大部分都被輻射汙染了,而劉易斯這樣的土係異能者所製造的土地則是安全的。像這樣的異能者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了,那麽他絕對會被榨幹異能而死的。
瑞秋看著劉易斯驚恐的眼神,打字道:“好好迴答我的問題吧,我說了,隻要你坦誠地迴答我的問題,那麽你就什麽事情都沒有,而且我還會為你保守一點小秘密。”
“你的異能會用來侍奉你的神明嗎?”
劉易斯開始渾身發抖,說:“我沒有背叛神明,請主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一丁點兒二心,我對神明是絕對虔誠的,我真的不敢背叛。”
那就是有過背叛的念頭了,瑞秋點點頭,繼續打字道:“你的神明叫什麽?這個世界上宗教可不少,你這樣祈禱,你的神明會聽到嗎?你的教會又叫什麽名字?”
劉易斯依然在抖,說:“我不能說,我不敢說,我不會說的。”
這是什麽神?克蘇魯的神嗎?不可言說,不可直視。
“你們的神明曾經下達過什麽指示?你可真害怕。”盧克的電子音模仿著玩世不恭的語氣。
“祂生於土地,於是創造豐收;祂熱愛豐收,於是創造豐饒。”劉易斯說道,“這是我的教旨,我們要為神明創造豐收,這樣,豐饒才會眷顧我們,我們要為神明獻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說了跟白說一樣,瑞秋有些無語地打字道:“你做過什麽?或者你的教會要求你做什麽,才讓你如此害怕。”
“我為神明奉獻了異能。”劉易斯嚅囁道,“我為神明提供了土地,他們隻要我每49天提供一次異能,除此之外便沒有了。”
49天一次?瑞秋不太相信教會的仁慈,那麽大概率這個就是劉易斯異能的極限,那麽教會為劉易斯提供什麽?保護嗎?
瑞秋舔了舔嘴唇,打字道:“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在你家找到了一個盒子,這個盒子是用來裝什麽的呢?看起來好像是透明像,那你為什麽要將透明像帶進n71社羣呢?這也是你神明的指示嗎?應該不是吧。”
“我錯了,真的,我錯了,我不應該聽信他的話,我不應該有一丁點背叛的念頭的。”劉易斯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不斷地叩拜著。
“誰?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無機質的聲音誘哄著劉易斯。
“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那個人是突然出現的,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他告訴我,隻要把那個箱子帶進我的社羣,再把他開啟來就可以了。然後他就向我許諾,不僅會幫助我消除異能,還可以……”劉易斯閉上眼睛,眼淚將自己的臉上的泥土打得濕潤,粘膩著向下滑落。
還可以得到自由,瑞秋幫劉易斯補充了他未盡的話語。有人向劉易斯許諾了一個他無可拒絕的願景,無論是真是假,他都必須去嚐試的願景。
“那個人長什麽樣?”瑞秋打字問道。
“我不知道,ta總是戴著兜帽和麵罩,ta的身份資訊也全是問號,我不知道ta是誰。但是ta好像很強大,我不知道ta的異能是什麽,但是我無法抵抗ta。”
“ta是怎麽找到你的?”
劉易斯蜷縮著身體,麵容扭曲,慢慢地訴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有一天,我走在路上,ta突然將我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就說:你想消除你的異能吧。”
“剛開始我當然是不相信的,但是ta給了我一管藥劑,對我說,這個藥劑可以抑製我的異能。我迴家後就喝了,因為實在是太痛了,我渾身都好痛,我異能的代價實在是太痛了,就像是渾身上下都有一個鋼板試圖碾碎我的骨頭,又像是有無數根蟲子在我身上爬行。”
“我之前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我喝了無數的藥劑,找了無數的醫生,他們都說沒辦法。但是,那管藥劑真的消除了我的疼痛,我沒有辦法不相信ta,ta給了我希望。ta承諾會給我藥劑,隻要我願意聽ta的話,甚至ta還承諾可以給我完全消除異能的藥劑。”
瑞秋沉默了,劉易斯的異能其實很弱小,但是代價卻十分恐怖,對於劉易斯這樣的異能者來說,異能反而是一種疾病,甚至是一種詛咒。
他的教會需要他的異能,所有人都會覬覦他的異能,所以他認為,隻要自己失去價值,就可以得到自由。
“你是怎麽聯係ta的?”瑞秋繼續打著字。
“我沒有聯係過ta,都是ta來找我的,27號的時候,是ta最後一次找我,ta對我說,隻要我把這個箱子開啟,把透明像放出來,一個月之後,ta就會給我藥劑。”
“這個月的28號,我會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