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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臻見雁驚春平安無事,滿臉驚喜地站起身,正要上前迎接,卻注意到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頓住腳步,忽然反應過來,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私闖民宅、擅自翻彆人衣服還躺在上麵過夜的變態。
“等等,你彆誤會!不是你想得那樣!”他慌忙開口想要解釋。
雁驚春卻突然指向他的肩膀:“那是什麼?你受傷了?”
謝臻低頭看去,發現她指的是自己肩頭殘留的那片血跡,猩紅的血色暈染在潔白的襯衫上,格外顯眼。
還冇等他回答,雁驚春已經快步走到他麵前,皺著眉上下打量,很快便發現他褲子的下半截也隱約透著暗紅色。
雁驚春意識到了什麼,立即抓起他的手,翻看他的掌心。
他的手毫無受傷的痕跡,但鮮血卻浸透了他掌中的每一道紋路,就連修剪得圓潤整潔的指甲裡都殘存著血汙。
“真是奇怪啊。”雁驚春捏著他的手,抬眼與他對視:“居然和我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謝臻麵色有些泛紅:“這是我的技能之一【緊急救援】,能夠將心中所想之人受到的非致命傷轉移到我身上。隻要心中的念想足夠強烈,就可以無視空間距離建立連結。”
“我之所以會留在你家、將你的衣物圍在身邊,都是為了讓連結更加穩定,絕對冇有私心!”他抓住機會趕忙澄清。
雁驚春聽完解釋,立刻明白過來,她在居委會幾次受傷都能頃刻痊癒,就是因為謝臻將那些傷害都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再用天賦【援護·戰地醫生】讓轉移來的傷口逐漸癒合。
她的心情有些複雜,不明白謝臻為什麼會為了幫她而甘願受這種罪。
她鬆開謝臻,語氣不自覺溫和了些:“多謝,要不是有你在暗中幫我,我恐怕冇法這麼順利地解決織繭者。你是不是很痛?”
謝臻笑著搖搖頭。
雁驚春偷偷瞥了眼他泛紅的眼眶,決定不去揭穿他被疼哭的事實。
謝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神態如常:“對了,你的能力和天賦都如此出眾,要不要考慮加入破繭行動組?”
雁驚春之所以急著破繭,本就是為了避開【蝶】特效能力者,以免暴露身份,怎麼可能主動湊上去?
她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很滿意現在的穩定工作,正適合我這種背了房貸的人,暫時不考慮跳槽。”
謝臻並不強求:“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歡迎隨時聯絡我。”
“連續戰鬥這麼久一定很累吧?我先不打擾你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來向你賠償衣物的損失。”他說完點頭致意,向門口走去。
想到他也一夜冇睡,雁驚春叫住他:“現在小區已經恢複正常了,我那些鄰居。。。。。。我是指人類鄰居,應該也回來了。你再去樓下不太方便,乾脆在我家衝個澡休息一下吧。”
謝臻停下腳步,半晌纔開口:“已經冇有其他居民了。”
雁驚春愣了下,心頭湧上不詳的預感:“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這個小區可是住了上千人的!”
謝臻背對著雁驚春,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隻能聽見他毫無起伏的語調:“冇有孵化的普通人,在織繭者麵前根本無力反抗。我來之前,他們的精神就已經被織繭者蝕空,隻剩下一具具空殼了。”
“織繭者。。。。。。會吃人?”雁驚春輕聲呢喃著,隻覺渾身發冷。
的確,她在這一天多的時間裡冇有見過除謝臻以外的人類,可她下意識地迴避了最壞的猜想,一心隻想消滅織繭者,讓小區恢複正常。
在她的潛意識裡,小區恢複正常後,原本住在小區的那些人也會重新出現。
畢竟他們每個人都是掏空了錢包、背上了債務,才能在第9區條件較好的和諧小區安家,即便這裡曾被織繭者侵占,他們也不會放棄自己的房子。
結果他們的確冇有放棄,或者說,他們冇能離開。數以千計的生命,讓原本熙熙攘攘的小區變成了寂若死灰的墓園。
而吞噬了他們的織繭者,此刻已化作了她腹中的食物。
她到底變成了怎樣的怪物?
謝臻轉過身看見雁驚春恍惚的神情,目露不忍,正欲開口安慰,腕上的光腦卻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雁驚春的光腦也拚命彈出提示音,老舊的光腦難以同時處理如此多資訊,很快便開始發燙。
雁驚春猛地從沉重的思緒中抽離,在與謝臻對視一眼後,她示意他可以隨意接聽通訊,不用在意自己,隨後走向臥室進行迴避。
謝臻目送著她關上臥室門,輕歎口氣。安全區向平民隱瞞了織繭者的存在,她恐怕還不清楚織繭者的可怖之處。
或許不加入破繭組織對她而言是好事。
光腦還在不停震動,謝臻回過神來,按下接通。
霎時間,一道焦急的男聲從光腦中傳出:“謝臻!還活著嗎!”
謝臻莫名其妙:“活著,怎麼了?”
通話那頭的人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剛完成破繭任務,發現聯絡不上你,一查才知道,你一個天賦是援護的雄蜂居然被派去獨自執行任務了,連個支援都冇給你安排!”
謝臻蹙起眉:“冇有支援?可排程員明明和我說。。。。。。”
對麵的人打斷了他的話:“對接你的那個排程員,昨天連續吞下了三把剪刀,已經搶救無效身亡了。”
另一邊,回到臥室的雁驚春原本在思索自己如今的身份,卻被響個不停的訊息提示音擾得無法集中,索性點開了光腦。
由於訊號已經恢複,堆積的訊息提示接連彈出,整個光屏徹底卡死。
她早已習慣了這台三手光腦的遲鈍,點選了一下線上通訊,便開始耐心等待光腦反應。
這次光腦卡頓的時間比以往更長,雁驚春有些疑惑,她之前有段時間神誌不清,冇看光腦,可那頂多也就一週吧?怎麼會積攢下這麼多訊息?
她又等了半晌,線上通訊的介麵終於遲緩地開啟,一排紅點映入眼簾。
她劃拉兩下,發現都是平日裡關係一般的同事發來的,一眼望去全是整齊的蠟燭表情和“安息”字樣。
雁驚春:???
她不明所以地點進其中一個聊天框。
這是與她相鄰工位的同事,最後一條訊息內容是:“願你安息,一路走好,下輩子投胎到第3區。【蠟燭】【蠟燭】”
訊息傳送時間是兩個月前。
等等,兩個月前?
雁驚春吃了一驚,連忙開啟光腦的狀態列檢視,這才發現當前的日期距離她上次上班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她迅速下滑螢幕,翻看聊天記錄。在她曠工的第一天,同事發訊息問她是不是睡過了頭;曠工第三天,同事開始問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再之後,則是轉告她:“老闆聯絡不上你,正大發雷霆呢。”,“公司已經宣佈要辭退你了,還說要追繳你曠工造成的損失,這段時間你小心點,彆讓公司的人撞見。”
最後就是兩個月前,他們不知從哪裡收到的訊息,一致認為她死了,紛紛開始祝她一路走好。
雁驚春:。。。。。。
原來她這輩子人緣最好的時候,是大家都以為她死了的時候。
慢著,那她的房貸呢?不會斷供了吧?斷供三個月可就要收回房產了!
她趕緊點進銀行app,在看到還款記錄後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她冇有斷供。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的時候,銀行的貸款仍堅持認為她還活著,每個月按時從她的賬戶裡劃錢,而今隻給她剩下了兩位數的存款。
雁驚春將光腦扔到一邊,無力地仰躺在床上。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態很好,之前月入一千八,還能每天笑哈哈。
可目前她連這一千八的穩定收入都冇了,一旦返回公司還要麵臨高額罰款。賬上隻剩幾十塊,飯都要吃不起了,下一期該還的一千塊房貸更是冇有著落。
雁驚春莫名地笑了兩聲,自言自語:“該死的三個月。。。。。。”
隻是該死的三個月,就能把她花了二十多年纔得到的穩定生活搞得一團糟。
仔細想想,她從遭遇精神汙染到逃離小區的時間似乎不長,因為當時小區還能自由進出,繭應當尚未完全形成。
而從她擊殺“弟弟”至今,消耗的時間是可以確定的,隻有不到兩天。
那麼這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就是在她離開小區之後、擊殺“弟弟”之前流逝的。
她試著在腦中搜尋那段時間的記憶,和之前一樣,巨大的危機感再度襲來,彷彿洶湧的海浪即將砸落、傾頹的危樓即將坍塌。
但這次她冇有退縮,執拗地想要知道那該死的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擾亂了她的生活,將她變成瞭如今這樣的怪物!
隨著探究的深入,她的雙眼傳來劇痛,像是有無形之手意欲捏爆她的眼球。緊接著她的大腦彷彿被誰撕裂,耳邊也開始出現嗡鳴。
一股鮮血湧上喉頭,她被嗆了一下,艱難地偏過頭去,讓口中的血液能夠順著嘴角流出。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窺見了一團陰影。
然而她在祂的麵前太過渺小,隻能隱約看到祂身上生長著無數與她手臂長短粗細相似的剛毛,正隨著祂的身體不住起伏。
耳鳴驟然加劇,拚湊成了一句時斷時續的囈語:
【恭口口口已口成了口次捕食。】
雁驚春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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