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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雁驚春隻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團雲霧之中,柔軟的床墊溫柔地包裹了她。
趁著自己還冇徹底被床墊束縛住,她轉動了一下身體,讓身體的正麵得以朝向床墊之外。
剛調整好姿勢,她便發覺鬆軟的床墊表麵驟然沁出了一層粘性極強的膠狀物質,不僅牢牢黏住了她背後的皮肉,還在不斷將她向更深處拖去。
一旦她想要抵抗那股力道,與床墊接觸的部分便會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爹的,你瘋了嗎!你被織繭者精神汙染了嗎!”
雁驚春艱難地低下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她下方,段青鋒仍在舉刀對抗著試圖吸納自己的床墊,由於雁驚春此時已被捕獲,編號99的床墊行動遲緩了不少,已經對她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了。
段青峰麵臨的壓力驟減,罵人都罵得更流暢了:“老孃費儘力氣幫你拖著追你的床墊,你可倒好,轉頭就把自己給喂進去了!”
“放心,我冇有被精神汙染,這隻是計劃的一部分而已。”雁驚春衝她眨眨眼,“你們收割天賦應該很能打吧?麻煩你再撐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說完,她不再理會段青鋒的質詢,自顧自合上雙眼,專心在腦中構築醫院的場景。
與之相對的,編號99的工作人員開始迅速膨脹,很快就變得和其它膨脹後的工作人員一樣巨大。
然而它的膨脹並未就此停下。雁驚春的意念猶如一隻不停運作的打氣筒,不斷將產生的想法注入它的身體。
它的身體因此越脹越大,甚至逐漸超過了其餘所有噩夢組合在一起的體積。
終於,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工作人員的身體像是被撐爆的氣球,瞬間炸裂開來!
無數碎片飛濺而出,佈滿了場館的每一個角落,頃刻間便與場館融為了一體。
緊接著,整個場館都開始發生變化。
暗色的地板與牆壁被粉刷上潔白的顏色,高懸的天花板上多出數盞電燈,將室內照得燈火通明。
每張床墊都驀地失去了活性,“砰”、“砰”地砸落在地麵,又被無形之手拖拽回了原本所屬的床架。
由無數噩夢組合而成的怪物崩解開來,重新分散到了每一張床位旁邊,變成了一台台健康檢測儀器,發出此起彼伏的“滴滴”聲。
看到這一幕,經理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它慌亂地跳下主席台試圖阻止,卻被突然出現在身前的隔板絆倒在地。
當它錯愕地扭頭回望時,才發現就連主席台也已經被扭曲了外形,變成了半圓形的導診台。
“不對、不對!夢境不該是這樣的!”經理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想要立即終止這意料之外的場麵:“我宣佈,第三輪活動——”
還冇等經理把話說完,一柄長刀便破空而至,直接穿透了它的嘴巴,將它死死釘在了導診台上,截斷了它的話音。
“這會兒想起來推流程了?晚了!”段青鋒冷笑一聲,按著刀柄又往裡推了幾寸,隨後在經理身上連拍幾掌,用接連彈出的利刃將它徹底釘死。
另一頭,雁驚春睜開雙眼,小幅度轉動眼珠,環顧這個由自己構築出的場景。
以她當前的天賦等級,原本是無法製造出占地如此廣闊的醫院的。但這裡是夢境之內,隻要她覺得自己可以做到,就能將想象化為現實。
通俗來講,在這裡,力量的主要來源不是什麼天賦等級,而是“俺尋思”之力。
不過現在這個夢境並不穩固,她能感覺到有另一股力量正在與自己角力,試圖重新執掌夢境的控製權。
身下的床墊也在幫著織繭者與她抗衡,原本隻是像膠水一樣將她黏住的物質,而今好似化作了強酸,無時無刻不在腐蝕著她的血肉。
雁驚春疼得直抽氣,咬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因劇痛而失去意識,同時一刻不停地將周圍變回場館的地方重新打上“補丁”,艱難地維持住醫院的場景。
但她心知肚明,這樣下去自己堅持不了太久,必須儘快進行下一步行動——既然已經有了醫院,就可以召喚醫護了。
雁驚春攤開手掌,一張a4紙大小的【醫護聘用書】便出現在她手中。
聘用書上的欄目十分全麵,性彆、職位、性格、體型、能力等資訊一應俱全,隻需她稍動念頭,就可以往表格裡填充想要的內容。
此時她已然分不出多少精力去編寫聘用書,原本隻打算隨便糊弄一下,把表格填滿召喚出可供驅使的醫護即可,但考慮到段青鋒的喜好,最終她還是特意將性彆填成了男性,將體型設定為了白幼瘦。
在聘用書填寫完畢的刹那,薄薄的紙張自雁驚春手中飛出,尚未落地便化作了一個身著白色襯衫和包臀短裙、小臂和大腿處纏著幾圈繃帶的男護士。
男護士麵板白皙、身材纖瘦,臉蛋也長得很可愛,美中不足的是由於它等級太低,導致它的反應十分遲鈍,看起來呆呆的。
它剛一出現,就因為落地時冇站穩,直接來了個平地摔,半晌纔在雁驚春無奈的注視中緩慢爬起。
恰在此時,處理完經理的段青鋒也來到了雁驚春床前,探過頭看了看她的臉:“喲,還活著呢?”
雁驚春忍耐著背部的劇痛,根本冇心思和她插科打諢,直入主題:“段青鋒,你之前告訴我,隻要是被你觸碰過的東西,你就能讓利刃從中離鞘而出。”
“但是這個天賦應該也是有使用限製的吧?比如,是不是在限定時間內被你觸碰過的東西纔有效?或者是不是在特定距離內才能生效?”
“10分鐘。必須是在10分鐘內被我觸碰過的東西,我才能進行離鞘。”段青鋒爽快地回答完,才問道:“怎麼,這也和你的‘計劃’有關?”
雁驚春“嗯”了一聲,繼續說道:“10分鐘,足夠了。看到你旁邊那個男護士了嗎?現在趕快在它身上摸幾下。”
“這就是你的遺言?”段青鋒扭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男護士,“謔,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記得我的喜好,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雖然嘴上說著不著調的話,但段青鋒的動作毫不含糊,言語間已經抬手在男護士的身上摸了幾下。
雁驚春:“不行,還不夠,你再往彆的地方多摸幾下。”
段青鋒挑了挑眉,索性搜身似的將男護士摸了個遍:“這回總行了吧。接下來要乾嘛,離鞘嗎?我可得提前說好,一旦離鞘,這傢夥就廢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我。”雁驚春簡短地交代完,便再次閉上眼睛。
男護士作為被她召喚出的非人存在,與她之間天然就有著極強的連結,她操縱男護士就像其它織繭者操縱自己製造的蛻一樣,隻需動動念頭,即可傳達指令。
在她下達了“出發”的指令後,男護士動作僵硬地邁開雙腿,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去。
雁驚春將全部心神都用來構築男護士周圍的夢境場景,其餘被她放鬆了控製的地方,立刻被織繭者尋隙入侵。
段青鋒始終關注著環境的變化,她敏銳地察覺到,距離她們最遠的導診台處,醫院的場景已經開始斑駁脫落,逐漸變回了場館的模樣。
她眉頭緊鎖,看看躺在床上麵色慘白的雁驚春,又望向已經走近門口的男護士。
織繭者的夢境隻包含了這個場館,並未設定場館之外的場景,它真的能走出去嗎?
眼看著男護士已經將手搭在了門把上,段青鋒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大門開啟。出現在門後的,不再是一扇相同的門,而是一條長長的樓梯。
那不是她們進入場館時走過的路,倒更像是某家醫院內的樓梯間。
成功了!段青鋒眼前一亮,立刻跟隨著男護士的腳步跑到了門口。
然而當她試圖邁步出去的時候,卻像是碰到了一層無形的障壁,無論如何也無法將腳踏到門外。
她隻好默默收回腳,對這個結果倒並不失望。
畢竟她的本體尚被困在場館內,又連續經曆了三層夢境,受織繭者的影響極深,無法輕易突破它劃下的界限也很正常。
反觀這個男護士,則是在這一層夢境中才被製造出來的,本體並未受到束縛。
更重要的是,比起接受織繭者的影響,它似乎更忠於雁驚春定下的某種規則,也正是靠著那種優先順序更高的規則,它才得以突破織繭者定下的限製,走到場館之外。
就在段青鋒若有所思時,雁驚春突然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呼:“呃。。。。。。啊!”
段青鋒連忙奔回床邊,檢視她的情況,發現她與床墊接觸部位腐爛的速度正在急劇增加。
與之相對的,其他普通人受到的束縛倏而變輕,有幾個能狠下心來的人,已經硬抗著撕掉一層皮肉帶來的痛苦,從床墊上掙脫了出來。
段青鋒頓時意識到,隨著男護士距離織繭者越來越近,受到死亡威脅的織繭者已經放棄了捕食其它人,開始集中力量消化雁驚春的血肉。
雁驚春的身體不斷顫抖著,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周圍的醫院場景消退得愈發迅速,這代表著她的意識已經逐漸模糊。
段青鋒焦急地來回踱步,明明她的等級比雁驚春和織繭者都高,天賦也極具攻擊性,可偏偏這時候她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雁驚春和織繭者拚命。
準確的說,是在拚雁驚春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她這種行為,無異於以自己的生命作為籌碼,與織繭者對賭——是織繭者先將她的血肉臟器消化殆儘,還是她先操縱男護士抵達織繭者的所在?
“嗬。。。。。。嗬。。。。。。”雁驚春發出的聲音越來越輕,已經由痛呼減弱成了呻。吟。
段青鋒發覺她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索性心一橫,拿刀去切割她與床墊緊密相連的皮肉,試圖將她與床墊分開。
“彆。。。。。。”雁驚春雙目微睜,氣若遊絲:“它已經。。。。。。快要到了,現在分開。。。。。。夢會、斷掉。”
“再不分開,你就要死了!它已經開始腐蝕你的內臟了!”段青鋒心急如焚。
“沒關係。。。。。。”雁驚春疲憊地耷拉下眼皮,“它吸收得越多,我的夢。。。。。。就會膨脹得、越厲害。”
段青鋒咬緊牙關,猶豫片刻,還是按照雁驚春的意思將刀收了回來。
她能理解雁驚春為何如此執著。
現在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了接近織繭者的機會,一旦放棄,織繭者必定會將她們拖入第四層夢境。
到那時,不僅繭的力量會再次增強,雁驚春召喚出的男護士也會被留在第三層夢境之中,和【行醫資格證】一樣失去效用。
眼看雁驚春疼得意識模糊,就快頂不住了,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我帶了止痛藥!給她吃兩顆吧?”
段青鋒循聲望去,發現是那三名學生。
也不知她們年紀輕輕怎麼會有那樣的狠勁,居然捨棄了背後的一大片皮肉,硬生生將自己從床墊上撕了下來。
此時她們的後背仍血流不止,鮮血將她們大半的衣衫都染成了紅色。
然而,她們還是主動跑了過來,試圖幫助這個庇護了她們兩輪活動的人。
為首那名學生遞來一板藥片:“正好我現在在月經期間,所以隨身帶了專治痛經的止痛藥,雖然不太對症,但這個見效很快,給她試試吧!”
段青鋒也不確定止痛藥在夢境中是否有作用,但還是決定死馬當活馬醫,給雁驚春餵了兩粒。
值得慶幸的是,止痛藥似乎真的起了一點效果,雁驚春的眉頭略微放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段青鋒關切地詢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看到了。”雁驚春的眼皮輕顫幾下,緩緩抬起,露出有些渙散的瞳孔:“我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輪廓。。。。。。雖然很模糊,但我看到了。”
段青鋒“嘶”了一聲,總覺得她這種說話方式有點滲人:“我是在問,你現在身體和精神的狀態怎麼樣?”
雁驚春卻依舊答非所問:“近了、近了。。。。。。馬上,就能碰到它了。。。。。。啊!”
段青鋒被她驟然拔高的語調嚇得一激靈:“怎麼了?”
“它。眼睛。睜開了。”雁驚春低聲呢喃,“它。看到。我了。”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們所處的空間驀地劇烈震顫起來,段青鋒錯愕地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迅速消解。
她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因為雁驚春製造出的男護士已經接近了織繭者,所以織繭者慫了,打算主動解除夢境跑路!
“雁驚春!織繭者要醒了,它打算放棄這個繭了!”段青鋒急切道,“先放它離開吧,你已經被它吃掉太多了,真把它逼急了臨死反撲,你恐怕承受不住!”
“不行。”雁驚春的聲音極輕,卻又十分堅決。
“就算它這回跑了,我也會想辦法追蹤它的。”段青鋒以為她是擔心留下後患,“現在我們掌握了繭的執行機製,隻要下次。。。。。。”
“不要下次。”雁驚春眼珠轉動,望向段青鋒的方向,嘴角竟浮現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因為。我。現在。。。。。。有點餓了。”
段青鋒聞言怔住。
是因為人在瀕死時會理性消退,進而顯露野性嗎?
她彷彿從現在的雁驚春身上,看到了非人的特質。
還冇等她再說些什麼,就見雁驚春的口鼻中突然溢位大股鮮血,混著臟器的碎片一併流出。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張狂,語速也變得極快,宛如迴光返照:“抓到了,抓到了!不,還不夠,要緊緊地抱住它,就像這該死的床墊裹住我時一樣!”
“段青鋒!”雁驚春突然大喝一聲,眼睛亮得驚人:“就是現在,離鞘!”【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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