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彷彿成了一場短暫的幻夢，就下了一上午就停了。
天空再次被刺眼的陽光佔據，高溫持續。
如今算起來，高溫乾旱已經持續了差不多四個月了。
這樣的日子一晃又是半個月。
半個月裏，天空始終是澄澈的藍，不見一絲雲彩，更別提雨滴了。
之前那場雨彷彿耗盡了天地間所有的水汽，土地在短暫的濕潤後，又漸漸恢復了乾燥。
老天爺給了人希望之後，又把它打破了，基地缺水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外城的供水已經到了每人每天500ml的量，內城也好不到哪裏去，雖然水係異能者的確是多，但再多也沒辦法供上九十多萬人口的飲用水。
尤其是天乾物燥，空氣裡沒有水分，要凝聚水出來都費勁。
基地也考慮過打井，也打過，可打下去的井要麼是枯的，要麼滲出的水帶著股刺鼻的怪味，根本沒法喝。
基地換了幾個地方，才勉強找到幾個地方打了井，但那水質渾濁不堪，得經過多層過濾才能勉強入口，而且出水量少得可憐，剛夠維持幾個取水點的基本供應。
即便如此，每天天不亮，那些取水點就排起了長龍，人們拎著各式各樣的容器，頂著尚未完全升起卻已帶著灼人溫度的太陽，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排隊的隊伍裡，幾乎每個人都麵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神裏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焦慮。
幸虧有這幾口井，整個基地才沒有因為缺水渴死過人，最多就是水難喝了一點。
缺水像一把無形的枷鎖，勒得整個基地喘不過氣。
外城的人們每天最要緊的事，就是精打細算地分配那500ml水。
洗臉，漱口都是奢望，乾脆都停了，更別提洗澡了，現在水隻堪堪維持夠喝而已。
孩子們渴得嘴唇乾裂起皮，隻能趴在大人懷裏，用乾啞的嗓音小聲哼哼。
為了爭奪水源，外城偶爾會爆發小規模的衝突。
昨天就有兩戶人家因為排隊領水時被插隊，吵著吵著就動了手，最後被巡邏的護城軍拉開時，雙方都掛了彩，地上還灑了小半瓶珍貴的水，看得周圍人直心疼。
內城的情況稍好，但也隻是相對而言。
每人每天的水量比外城多了一倍，可依舊不夠。
曾經用來澆灌花草的噴泉早就停了，泳池也幹得裂了縫，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
水係異能者們幾乎是連軸轉，每天拚盡全力凝聚水汽，可凝聚出的水量對於龐大的人口基數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護城軍眼看不行，繼續在各處打井，帶著地質專家，大熱天的，內城外城來迴轉。
剛乾旱四個月，地下水不可能幹的這麼快，他們之前打的井可能都找錯了地方，加上估算錯誤，以為這高溫乾旱很快就結束，就打了幾口井。
現在眼看著乾旱還是不結束，隻能把打井的事情再次提上日程。
本來就忙得要死，老天爺還沒事給他們添堵，真是服了。
這次帶著專業裝置，直接打深井，多打一些。
哪怕未來大洪水要來，可那也是未來的事情，得先把現下的事情顧好再說。
王教授摘下被汗水模糊的老花鏡，用衣角胡亂擦了擦鏡片。
他手裏的行動式地質雷達螢幕上，綠色的波形正有節奏地跳動著，在一片平緩的波動中，東北角突然出現一道明顯的峰值。
“在這裏停下。”老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護城軍隊長葉進立刻揮手示意隊伍暫停，鑽井裝置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他快步走到王教授身邊，看著螢幕上的波形皺眉：“教授，這地方看著和別處沒區別啊，之前我們自己測的時候，這裏的反應很弱。”
王教授重新戴上眼鏡，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你們的裝置隻能測三十米以內的淺層結構，這下麵五十米有一層承壓水層，被砂岩包裹著，尋常裝置探不到。”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帶著稜角的碎石，“這是石英砂岩風化後的碎屑，這種岩層透水性差，能鎖住地下水。”
葉進眼睛一亮，連忙指揮隊員架設鑽井機。
王教授沒閑著，拿著地質錘在周圍敲敲打打，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鑽桿角度調高三度，順著岩層裂隙打，能減少阻力。”他突然喊道。
操作員依言調整，鑽井機的震動果然減輕了些。
太陽毒辣，王教授的白襯衫早已濕透，貼在背上像塊漿糊，但他眼神始終銳利，緊盯著鑽井機的儀錶盤。
“深度四十米了！”有人喊道。
王教授放下地質錘，走到鑽井機旁：“注意壓力變化，快到水層了。”
話音剛落，儀錶盤上的壓力指標突然大幅跳動，伴隨著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操作員立刻關停機器，葉進上前一看，隻見鑽桿縫隙裡正滲出渾濁的水珠，順著管壁緩緩滴落。“出水了！”他激動地喊道。
王教授卻很冷靜，讓隊員取了樣本。“測一下礦化度和微生物指標。”
他說道，“砂岩過濾過的水，一般不會有怪味，但得確認能不能喝。”
等待結果時，葉進看著王教授佈滿老繭的手，突然明白過來，之前打井失敗，不是裝置不行，是沒找對懂行的人。
怪不得進諾亞方舟的人要留下這些人才，別看在船上他們或許什麼忙都幫不上，但災後重建肯定離不開他們。
有了專業人士幫忙，基地打井的效率提高了不少，他們基地也成功打出了十幾口水井，雖然沒辦法讓大家放開了喝，但起碼不會因為脫水死亡了。
這十幾口井的出現，像給緊繃的基地注入了一絲微弱卻關鍵的活力。
內城的水係異能者們終於能喘口氣。
他們不再需要連軸轉地透支精神力，他們現在隻需要凝聚夠給那些上層人士的飲用水就行了。
這些人毛病多，嫌棄井水不幹凈，隻喝異能者凝聚出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