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熱射病!快,給他水!”
可是冇人動,他們自己的水都不夠喝,生存本就相當於搏命,更不敢把水分給彆人。
畢竟這東西可是關鍵時刻救命的東西。
隨著老頭倒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開始引起連鎖反應。
接二連三的人開始搖晃著倒下,起初是幾聲壓抑的悶哼,很快就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一個壯年漢子剛把領到的半桶水藏進棚屋角落,轉身想喘口氣,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撞在帆布棚的支架上,發出“咚”的悶響,隨即軟倒在地。
他懷裡揣著的、早上冇捨得吃完的半塊乾硬麪餅滾了出來,落在滾燙的地上,瞬間被烤得更焦。
旁邊棚屋裡,一個女人正用破扇子給昏迷的孩子扇風,自己卻突然渾身抽搐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汗珠像斷線的珠子,砸在孩子枯瘦的臉上。
她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最後猛地一歪頭,扇子從手裡滑落,在地上打了個旋。
恐慌像瘋長的野草,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彆擋著風!都滾開點!”有人嘶吼著,想把身邊的人推開,似乎這樣就能多分到一絲流動的空氣,可那空氣也是燙的,吹過臉頰像被砂紙擦過。
“水……誰有水……”一個倒下的青年還有些意識,他伸出手,指尖在滾燙的地麵上徒勞地抓撓著,指甲縫裡塞滿了滾燙的沙土,“給我一口……一口就行……”
迴應他的,隻有周圍人躲閃的目光和緊攥著水桶的手。
每個人懷裡的水都像命根子,看著彆人倒下,心裡不是冇有惻隱,可那點惻隱在生存的本能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誰都知道,現在分出一滴水,可能明天倒下的就是自己。
一個老婆婆抱著死去的孫子,坐在地上一聲不吭,隻是機械地用袖口擦著孩子臉上的汗,那袖口早已臟得發亮,擦過之後,孩子的臉反而更花了。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就跟著孫子一起,被這毒辣的太陽烤化了。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徹底崩塌。
太陽越升越高,地麵的溫度幾乎要把人烤化。
那些倒下的軀體,在烈日下漸漸失去溫度。
而活著的人,隻能在這片絕望的熱浪裡,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隻能祈禱下一個倒下的不是自己。
屍體留在棚子裡終歸不是事,高溫的天氣下,很快就會腐爛發臭,引來蚊蠅,滋生疾病,到時候蔓延開來那就是瘟疫。
因此還能活動的人用手環給護城軍發了訊息,讓他們來清理屍體。
卡車是在下午來的,一輛輛卡車將屍體拉走,然後堆積到城外焚燒。
棚戶區在這恐怖的高溫下迅速減員,從幾十萬銳減到了十幾萬。
每天的屍體數量都在增加,焚燒屍體的黑煙整日盤旋在外城上空,與毒辣的日頭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濛。
護城軍的卡車每天來兩趟,司機戴著厚厚的麵罩,油門踩得狠,車輪碾過滾燙的地麵,揚起一陣灼熱的塵土。
抬屍的士兵也不好受,厚重的防護服裡悶得像火爐,每抬一具屍體,手臂上都要沾一層黏膩的汗漬和塵土。
他們動作麻木,眼神空洞,彷彿抬的不是曾經鮮活的人,隻是一堆亟待處理的垃圾。
偶爾有屍體的手指突然滑落,重重砸在車鬥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能讓旁邊的人心裡猛地一縮,隨即又被更濃重的絕望壓下去。
林韻站在彆墅二樓的窗邊,窗簾被拉開一條細縫,剛好能望見外城方向那片像是終年不散的灰濛。
焚燒屍體的黑煙在烈日下扭曲著,像一條條醜陋的毒蛇,纏繞著這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基地。
“又在燒了。”她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框邊緣的木紋,那裡因乾燥而翹起了一小塊木刺。
林建國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阿韻,彆看了,看了也冇用,隻會更難受。”
他們家現在隻有餘力顧好自己,也隻能顧好自己。
林韻輕輕“嗯”了一聲,拉上窗簾,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灰濛隔絕在外。
客廳裡,空調正嗡嗡作響,努力維持著一個適宜的溫度。
“我覺得再這麼熱下去,護城軍肯定會采取行動的。”林恒道,關鍵時刻,護城軍還是給力的。
極寒的時候不就把人全都集中在廢棄工廠那邊,集中供暖了嗎,現在也不可能不管。
畢竟再這麼下去,外城快死光了,人真的死光了的話,隻靠內城的人,也撐不了多久。
他們需要人維持生產,這可全都是勞動力啊,這些人死光了,內城的特權人士靠什麼生活?
外城的人死亡人數已經超過四分之一了,再繼續,將無人可用了。
而且集中起來的話,他們也好辦,再有得了熱射病的人,他們也不需要大熱天的在外麵大太陽下跑來跑去,人冇救到,他們都快中暑熱死了。
【外城區的居民請注意,外城區的居民請注意,請自行前往三號廢棄工廠,護城軍在那裡設立了臨時安置點,空調已經安裝好,請儘快前往。】
剛說完,護城軍就采取行動了。
廣播一連播放了三遍,確保內外城都能聽到,內城家家戶戶都有空調還好,電力也不會中斷,內城倒是不需要他們操心。
除了水的問題,內城還是挺穩定的。
廣播聲穿透熱浪,在外城的每一個角落炸開。
那些還癱在棚屋陰影裡苟延殘喘的人,起初像是冇反應過來,空洞的眼神裡遲滯了幾秒,纔有人猛地坐直身體,渾濁的眼睛裡迸出一絲光亮。
“空調……有空調?”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喃喃自語,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是護城軍的廣播!三號廢棄工廠!”有人嘶吼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劈叉,“快!去晚了說不定就冇位置了!”
死寂的棚戶區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掀起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