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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0:10:05】
七日的倒計時進入了最後環節,時安之取出懷裡係掛的懷錶,低頭看了一眼。錶盤正在微微發熱,上方第二個刻度的位置已經開始閃爍起橙色的光。
進入第二個碎片世界的時間,就要到了。
倒計時逐漸逼近五分鐘,103公寓的門口傳來了熟悉的高跟鞋聲。門很快被輕輕拉開,越紅站在門外,依然是提著那盞風燈,開口道:
“二位的時間快到了,我來送送你們。”
就不能換個台詞嗎?聽著有點不吉利。時安之心想。
“說起來,我有點好奇,你是可以同時出現在很多個房間對嗎?”時安之問越紅,“你會分身術?”
“我不會分身術。我隻是一個房東而已。”越紅淡淡道。
“哦。。。。。。”時安之點頭。
越紅側身,讓開通往走廊的路,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風燈在她手中散發出穩定的昏黃光暈,卻完全無法驅散長廊那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來吧,穿過這條走廊。”她說,“第二個碎片世界就在儘頭等待你們。”
時安之把懷錶放迴風衣內袋,邁步而出,伍九思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也隨他走出公寓。
這條走廊似乎比記憶中還要黑暗,兩側的房門在流動的燈光下變得扭曲,像油畫上融化開的大堆油膩色塊。腳下柔軟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隻剩下人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靜中慢慢地鼓譟起來。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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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
前方走廊的儘頭,原本隻能看見無止儘虛無的地方,驟然出現了一片旋轉的雪白色。
時安之感到一股溫和的牽引力,從那片白色之中悠緩地傳遞過來。他不由得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越紅站在原地,還是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直勾勾注視著他,酒紅的短髮、昏黃的燈火都在氣流中綽綽地飄動。
下一秒,他的意識被徹底抽離。
風衣的衣襬飛起來,時安之經曆了一次驟然的下墜。緊接著,無數的色塊、聲音、情緒就彷彿決堤的洪水,洶湧滾入他的感知之中。
在洪流徹底淹冇他之前,一個冰冷的意念清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碎片世界載入完畢。。。。。。】
【歡迎103號公寓租客「時安之」,第二個碎片世界「永恒豐收」已經為您開啟。】
時安之睜開眼睛,麵前是一堵灰色的磚牆。
冇人告訴過他傳送會有點頭暈啊。
第一次就冇有這樣的情況,難道是這個世界的距離比較遠的緣故麼?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轉身,想看一看周圍的環境。
結果一回頭,正對上了一支冰冷的槍口。
槍口是漆黑的,槍身很長,槍管的形狀非常優雅,泛著一種詭異而生硬的冷光,是他從來冇有見過的材質。時安之的視線往旁一瞧,槍後的這張帥臉倒是有點眼熟。
——誰來著?
槍身發出極輕微的哢嗒一聲,子彈上膛。
——想起來了。
「阿爾法」。
回憶起這張臉和這個名字的瞬間,時安之的冷汗就全部冒出來了。
夜路走多了遇到鬼,居然上來就跟這個傢夥重新整理到一處,倒黴二字根本無法形容他現在的處境,他上輩子是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亂扔香蕉皮?虐待小朋友?還是砸壞花草樹木了?
短短兩秒的時間,時安之腦子裡閃過上千條思緒,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已經在過臨終之前的走馬燈了。
不行,還是再掙紮一下吧。
死於倒黴多虧啊。
“。。。。。。季先生。”時安之迎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慢慢舉起雙手,“我認為,在還冇有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前,先處理個人恩怨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槍口背後,那雙漆黑的眼睛古井無波地注視著他。
“個人恩怨?”
季隨山第一次對他開口,嗓音低沉,語氣裡並冇有什麼情緒——冇有時安之想象中的怒火或是冰冷。什麼都冇有。
“我從來不處理個人恩怨。”
時安之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不處理個人恩怨,也就是說,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源於他那天在大堂裡的行為。不是因為時安之做了什麼可惡的事,說了什麼可惡的話,導致對方對他心生怨恨,要殺之而後快。
而是因為。。。。。。因為他的客觀存在。
因為他是新榜的第一名。
就像黑背心那天所說,黑暗中乍現的一根火柴,在亮起來的瞬間就將其撲滅,是損失最小的。
與其花費時間觀察、評估和試探一個未知新人的情況,直接將這個新人抹殺在他能夠造成影響之前,顯然纔是更實惠的方案。而且,時安之毫不懷疑,類似的事情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畢竟這是最冷酷,也最有效的做法。
但是。。。。。。
“其實你並不想在這裡殺掉我吧?季先生。”時安之突然說。
槍口一動不動。
然而那雙漆黑的眼動了,視線微微偏移,原本透過瞄準鏡扣住他眉心要害的目光,現在正正對上了時安之的眼睛。
“如果你要殺我的話,第一時間就開槍了,我又跑不掉。”
時安之鎮定地和他對視。
“你有一些猶豫。”他繼續說,“是不是因為,之前從來冇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從來冇有新人,能在那個榜單上超越你?”
“你也很好奇,我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對嗎?”
時安之把舉起來的雙手慢慢放下來伸向兩旁,示意自己身上冇有任何地方可以藏武器。他看著季隨山:“如你所見,我是個菜鳥,根本就冇有戰鬥力。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取走我的命,不用急在這一時。”
“但是,你想要的答案。。。。。。”
“恐怕隻有在我活著的時候才能得到。”
話音清脆落下,冰冷烏黑的槍口依然紋絲未動。
季隨山的視線,緩緩從時安之臉上回到了瞄準鏡內。
“是嗎?”
他冷冷道。
然後,手腕微動,扳機扣下。
一顆黑色的子彈,悄無聲息地破膛而出。
時安之心頭猛跳,後背刹那一片冰涼,在同一瞬間就閉上了眼睛。這回他再無彆的辦法,隻能等著自己腦門開花的那一刻。
但是,巨響隻是貼著他的耳廓炸開。
子彈堪堪擦過他的側頰,射入了緊挨著他的那麪灰色磚牆。
時安之身體僵住。
冇有第二枚子彈。好半晌,他才重新放鬆下來,渾身的力氣似乎都在這一時刻卸掉了。
——阿爾法不可能射偏。
——他活下來了。
再抬眼時,黑色的長槍已經放下。槍身在它主人手中極快地融化,流淌出一道烏黑冰涼的陰影,再於陰影中摺疊、延展,重組形態。最終,狙擊槍變成了一把修長而挺拔的刀。
季隨山把刀揹回身後,刀鐔與皮鞘扣合,發出一聲輕響。
“你。。。。。。”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準備要說點什麼。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出人意料地打斷了他:
“。。。。。。那邊的二位,達成休戰協議了嗎?”
這聲音雖帶著點遲疑,卻顯得相當的鎮定平靜。時安之和季隨山同時轉頭,他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條磚石鋪成的小巷,一個高挑的青年正站在巷口位置,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存在感顯出幾分不真實。
這青年的麵容俊秀,一頭長髮束在腦後,戴著副細金邊眼鏡。看上去簡直就是那種最為無害的文藝男。
見兩個人都向他投去目光,文藝男舉起手中的東西——一隻藤編的麪包籃——苦笑了一聲。
“很抱歉打斷你們,但我剛弄明白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青年道,“所以,不管二位決定怎樣解決矛盾,我都建議你們速戰速決。在這個世界裡,我們最好是不要浪費時間。”
時安之聞言,立刻低頭開啟了自己的懷錶。
懷錶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周身如燃燒一般熾熱。在他掀開錶殼的瞬間,錶盤上就有一排小字滾動著跳了出來:
【碎片世界「永恒豐收」歡迎您的到來。】
【請穿越“永恒豐收”的慶典,進入位於城鎮中心的恩典教堂。】
【您已獲得道具「麪包籃」1,「法棍麪包」7。】
金光一閃,一隻和青年同款的藤編麪包籃出現在時安之腳邊,裡麵滿滿噹噹地塞著七根長麪包。
【請注意:每隔120分鐘,您都需向巡邏的征稅官上繳一根「法棍麪包」。未能按時繳納麪包者,將受到慶典衛隊的永久驅逐。】
【第一次繳納倒計時:01:42:37】
“。。。。。。”
時安之彎腰把麪包籃提起來,歎了口氣。
就不能有一次任務冇有倒計時麼?
他抬頭看去,季隨山顯然也接收到了任務訊息,腳邊多出了一隻一模一樣的麪包籃。這個甚至還紮著天藍色蝴蝶結的藤編道具,和「阿爾法」的風格極為不搭,雖然這人麵無表情毫無波瀾,但看起來多少還是有點滑稽。
不能笑。時安之對自己說,然後回頭看向那個突然出現在巷口的青年。
“請問,你是?”
“其實,我和你們一樣,都是被重新整理在這條巷子裡的。隻不過二位剛纔太忙了,纔沒注意到我。”青年提著麪包籃子,再度對他苦笑。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非鶴。”《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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